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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欲擒故纵 还是所求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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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司眠盯着那充满诱惑的数字。
收了,这场游戏也就到头了。
他的指尖在收款键上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退款。
他单手拿着手机,对着手机轻声发语音,声线里裹着一层强忍痛楚后的微哑,清冽褪去,透出几分易碎感,独独尾音却藏着难以察觉的些许玩味。
“出门不小心碰了一下……有点痛。谢谢哥哥,但钱我不能要。”
温司眠抬手随意碰了下粗糙墙面,伤手因疼痛不受控制的轻轻痉挛,那点微哑真情实感,不含丝毫诈骗。
厉煊听着语音,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轻敲了一下。
他从不认为自己会肤浅到被谁的声音蛊惑,可这样忍着痛含着别样沙哑的声音,也足够挑动人心弦。
这圈子里,以“交往”为糖衣的包养比比皆是,各取所需,心照不宣。为了钱或资源凑上来的人,他见得太多。这小主播,本也该是其中之一。
可偏偏,他把到手的二十万,退了回来。
这算是……
欲擒故纵?还是所求更多?
“咔”一声轻响,一簇幽蓝的火苗骤然点燃了烟。
袅袅升腾的烟雾中,他眼眸愈加深邃,像在审视一件突然变得有趣的藏品,平静底下燃着一点近乎残酷的兴味。
厉煊指尖一动,再次转账,备注多加了一行:无条件自愿赠与,望早日康复。
“你弹吉他很好听,作为听众,希望你手好得快些。”
温司眠刚刚那下撞狠了点,手上一阵阵的刺痛传来,他心情算得上相当不美妙。
手机震动,他看向那笔比之前少了一个0,多了“无条件自愿赠与”备注的转账,眼眸微动。20万多少有点“你说受伤我当变相要钱”的打发感,2万与后面那段话,倒是多了一点别样的味道。
厉煊这步棋走得聪明,若是玩欲擒故纵的低劣骗子,此刻只怕是肠子都要悔青。
温司眠没再退,却也不急着收。
他心中默数了十秒,然后,再度按下语音键,这一次,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与试探:
“哥哥对谁都这么好吗?”
下一秒,这条语音□□脆撤回。
“等我康复后,弹的第一首曲子一定给哥哥。”清冽的青年音掺了笑意,平白添了几分甜,“很晚了,哥哥早点休息。”
温司眠等待了一分钟,厉煊没有回复。
他垂眸,指尖在收款键上顿了顿,像给猎物的奖励般,轻轻点下了收款。
拒绝一次,是表明自己不图钱,只想要关心。第二次对方减了金额,放低了姿态,用粉丝的名义给了台阶,再不收,就是假清高了。毕竟原主的人设在这,太清高像有阴谋,太拜金又廉价。至于过个几十秒收下,那纯粹是营造出纠结犹豫的假象。
他揉了揉手腕,他刚刚做了初步复位,骨头是接回去了,不过韧带应该是有轻度撕裂,最好还是去一趟医院,处理不好以后可能会存在习惯性脱臼的问题。
麻烦。
温司眠去便利店买了一个三明治,用没受伤的左手拿着,小口啃完,才打车去了附近的医院。手因为疼痛一直在不受控制的痉挛,等到医院处理完后,已经到了晚上一点。
夜色深深,静谧的空气里浮动着丝丝寒意。
他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回去的时候手上已经戴上了医用支具,早知道该让那些人赔他医药费。
温司眠再次去了24小时便利店,店员小姐姐看见帅哥去而复返,露出礼貌微笑,还关心了一下温司眠的手。
陌生人的善意让温司眠很轻地道了一声谢,将店员小姐姐眼下的青黑,面上的些许烦躁愁闷,手腕上戴着的一根情侣红线,下方露出一个角的咖啡杯,以及手机亮起下意识去看屏幕的细节全都尽收眼底,他内心闪过一个判断,这个人最近压力很大,长时间睡眠不足,也许还感情不顺。
他买了食物回去,凑合活着。
一出门就花了小一千,要不是退了两件原主买的东西,温司眠连医药费都付不起,只能回家冰敷一下了。
到家。
他随手把米面丢到厨房,没拆掉支具,只拿保鲜膜把支具和手腕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确认做好防水,才艰难洗了一个澡。
等他出来时,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角。
单手吹头发相当不舒服,手上无力,不过多举吹风一会,就开始发酸。
温司眠将头发吹了个半干,重新检查了支具的佩戴,拍了张可怜的右手给厉煊。
一根手指戳下话语。
“已经去医院治疗啦!”
“好痛QAQ”
系统11为温司眠的敬业鼓掌:“宿主大大你真的是我带过最好带的宿主,还有谁比你勤奋努力。”
“我都这么努力了,这次任务让我还大半债务不过分吧。”温司眠弯眼微笑。
系统11:“……”
系统果断装死。
温司眠前面发的消息厉煊就没有回,现在也是,应该是已经睡了。
才一天,温司眠也没过分打扰,以免适得其反。
他就着温水吃下药进入黑甜梦乡。
主播的第一天,以直播打赏到手三十万收入加手腕战损,正式落下帷幕。
第二日,丢到一边的手机震动不休,温司眠被那嗡嗡不停的手机强行吵醒,略微动作手上一股疼痛袭来,不再是昨夜那尖锐的撕裂痛,而是另一种沉闷饱胀的钝痛,好像有钝刀子在割肉般。
没睡好加手痛,让温司眠的心情十分不美妙。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呆,震动不休的手机刚刚停止震动,紧接着又是一通电话打进来。
他左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捞起手机,看了一眼是谁大早上扰他清梦。
备注名:沈焱。
温司眠的眉梢动了动。
这是原主的室友之一,A大本科同寝的兄弟,也是个被主角攻随手碾死的炮灰,就因为主角受晚归吵到他睡觉,他暗地里翻了几个白眼,就被主角攻悄无声息弄掉了大厂的工作。
电话接二连三的,温司眠缓过刚醒的头痛劲,接了电话。
“喂。”
温司眠刚发出一个音,沈焱喜气洋洋的声音就炸了过来:“眠啊,我师兄给我内推了一份大厂的工作,面试成功了,晚上喝酒来不?有我师兄,以及两个漂亮妹子,可别说我有好事没想着你。还有你怎么半天不接电话啊,我都打好几个了。”
看来是刚找到工作那会,还没到被主角攻针对的时候。
“刚睡醒,不想接。”温司眠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语气直白。
“都快十一点了,你小子,我就知道。”沈焱对此也不生气,继续热情邀请道,“反正你是夜猫子,等直播完后出来玩呀。”
“昨天出门不小心把手扭伤了,医生说恢复期不能喝酒,过两周我请你喝,大厂累,干得不开心以后跟我混。”
“大主播挺自信啊!跟你喝西北风吗?要不我来看看你,怎么还把手给弄伤了,两周能好?不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老好好修养着吧。等你好了,咱们去吃那家你上次说想吃的潮汕牛肉锅。”
“嗯,好着呢,没事,你刚入职也忙,过段时间再聚。”
温司眠轻飘飘地将这聚会给推掉,跟着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后挂掉了电话。
面对粉丝是人设,面对认识几天的厉煊是大方向没错就行,可面对像沈焱这样知根知底的室友,扮演难度直线上升,温司眠只能将见面时间往后推。
挂了电话,聊天软件里沈焱发来一条短视频链接,标题赫然是《某平台主播美颜关了堪比换头,粉丝连夜跑路》,正是昨晚草莓啵啵茶的直播切片。
沈焱:“眠啊,这营销号都出来了,昨天和你PK的那个主播掉粉严重,你们公司不会怪你吧?”
“公司应该会想办法补救。”
温司眠扫了一眼,敲了个回复,没太放在心上。
他昏昏沉沉的洗漱,再淘米煮粥。
等粥煮好还需要一段时间,温司眠此时清醒了不少,他打算再仔细看看剧本。
他前面对任务剧本不是很上心,只略微扫过,这次认真细看,竟发现一处不对劲。
按照剧本走向,原主在利用厉煊,又诈骗崩盘后下场凄惨,这里的凄惨指的是原主声名狼藉,被求而不得的爱慕者杀死。
几乎所有人都会默认,是厉煊被欺骗后怀恨在心,泄露了原主的地址,才让那个爱慕者有机可乘。
毕竟厉煊是和原主网恋的人,知道地址再正常不过。
可温司眠越看越觉得不对。
剧情里,厉煊从始至终对原主的欺骗,都只有“没兴趣了”四个字,骗局败露时,也只是冷眼旁观,从未出手报复。
连沈焱只是翻了主角受一个白眼,主角攻都要赶尽杀绝,那把主角受害到被网暴、被人.肉、险些被跟踪狂伤害的原主,主角攻会只满足于让他身败名裂吗?
温司眠搅动着陶罐里的米粥,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恶人主角吗。
温司眠喝完粥没多久,脑袋愈发昏沉,正强打精神给自己艰难换药,门铃突然响了。
温司眠凑到猫眼一看,门外站着个面露不耐烦的大爷,怎么看怎么不像查天然气的。
“小温!开门!今儿都二十八号了,房租该交了!你瞧瞧你都逾期多久了。”大爷在门外喊着。
哦豁,房东。
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即将雪上加霜。
原主对自己别的不说,那是真的享受生活,刚出来就敢租八十几平的两室一厅独居,为了交通方便,还是三环靠近地铁口,别看原主直播只直播了两个多月,他前期培训还培训了两周,这房子就是他刚签约直播公司时租的,离他们公司还挺近。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原主压根不给自己留余地,现在穷的响叮当的温司眠交完房租,手上的现金流得趋近于无。
挺好,天崩开局。
温司眠打开门,门口房东暴躁的声音收敛了不少,但话语依旧不客气。
“呦,这半天不开门的,我还以为家里没人呢。”
“稍等,”温司眠靠着门口,快速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周叔,转过去了。”
他拿手机的手抓了两把有点乱的头发,轻声解释,“前面没看见交房租的消息。”
周大爷见转账过来了,又见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小年轻脸色白得不像话,生怕温司眠猝死在他家房子里,念叨了几句:“你们小年轻可别一天天昼夜颠倒的。”
温司眠靠在门框上,开口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低烧特有的沙哑与鼻音,软乎乎的没什么力气。
周大爷念叨了一下就走了,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门外的声响,温司眠脸上那点乖顺的笑意也跟着淡了下去。
他扶着门板缓了好半天,才压下低烧带来的头晕目眩,右手的钝痛一阵接一阵地往上窜,连带着指尖都透着疼痛。
交完房租,他手里的现金几乎见了底,直播的工资要下个月中旬才发,厉煊转的那两万,扣掉医药费和接下来的生活费,也剩不下多少。原主真是给他留了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
温司眠挪到沙发上躺下,把自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
钱的事可以慢慢想,但这条任务线的核心目标,总得一步步推进。
他摸出手机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受伤的手臂,以及红得突兀而浓稠的唇,唇形优美,却干燥得泛起细微的纹路,好似开到极致秾艳衰败的花。
温司眠看着那照片弯了弯眼,发给了厉煊,指尖在屏幕上慢悠悠地敲着,却没再发出一条信息。
就在他指尖划过输入框,准备删掉打了一半的字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界面跳了出来。
人傻钱多一号鱼。
是厉煊。
温司眠眼睫轻轻颤了颤,等震动响了三声,才不紧不慢地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他没先开口,只放轻了呼吸,连喉间的不适都压了下去,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男人低沉冷冽的嗓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语调听不出多余情绪,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烧到多少度?”
温司眠眼眸溢出一点笑意,他没提半点发烧,但对方却一口道破了他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