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记》一瓶汽水

1、无利不起早

　　沈盐总是独来独往，常常偷跑出岛，到杏襄城的秦风楼里听说书，点一盅浓茶和一盘白莲糕。秦风楼边上隔了五六条的巷子里没有灯火，还是个死胡同，里面有一处没人住的小别院。沈盐看这地方清净，便把小别院收拾干净，有时听得入迷忘了时间，回岛的船夫不载客了，她便跑到这里住一晚。
　　百东岛与杏襄城相距不远，天气好的时候从船坞远远就可以望见，沈盐自小长在岛上，水性自然是好的，她完全可以游回岛上，但她不愿意。
　　岛上有很多做修士的宗氏，沈家便是一宗，沈家开山宗长是名书生，因而沈家家规要求颇为繁琐严厉，一言一行都必须合乎规范，小到食不语寝不言；路遇不平，当挺身而出；大到教化为先，苛刑为后。
　　沈盐按照这样的标准在人前装了十五年，终于被人发现了真面目，她本来就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一次偷跑到杏襄城的时候，街上的小姑娘被恶少抓着手不放，姑娘看沈盐腰上别着百东岛沈家的流云玉坠，便向她求救：“沈女侠，救命啊！”
　　沈盐瞥了一眼说：“姑娘，我们相识吗？”
　　姑娘倒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女侠，我知道沈家人都行侠仗义，你快救救我吧！”
　　那恶少一听是沈家的人，刚准备跑，忽然听到沈盐说：
　　“姑娘，你可能是认错了，我不姓沈。”
　　说完便扭头走向秦风楼，脸上不见一丝波澜。
　　恶少见来人似乎并不打算管这件闲事，便越发嚣张，狠狠抓着女子的手就往巷子里走。
　　此时，一身藏青服的少年出现，腰间也别着和沈盐相同流云纹的玉佩，玉佩是沈家主宗血脉才可佩戴的物件，旁支和外家子弟只能佩戴玉坠。少年身高八尺有余，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右耳与下颌角间有一颗淡棕色的痣，薄唇微微下垂，让人有压迫感，少年用剑柄挡住恶少，清冽的声音说：
　　“这位公子，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事怕是不妥，可否告知令尊？让令尊教教您到底怎么做人？”
　　“你又是谁？少管闲事！小心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恶少趾高气扬地说。
　　“在下沈宁散。”
　　沈盐还没走远，听到这句话，心想：“沈宁散怎么可能会来杏襄城？他不是正在闭关吗？”于是便回头去看。看热闹的人太多，沈盐根本看不到人群里的沈宁散，她微微皱眉。
　　围在周边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
　　“他是沈宁散？沈宗长的独子？”
　　“我看这恶少才是吃不了兜着走喽。”
　　恶少听到这话，又看到沈宁散腰间的玉佩，立刻松开女子的手，连忙道歉，落荒而逃。
　　看热闹的人慢慢散去，沈盐看到了沈宁散的侧脸，沈宁散转头也刚好看到沈盐，沈盐没讲话便接着向前走。
　　他刚刚看到了沈盐如何拒绝女子的求救，他想，她应该有一丝慌乱的，但他看不出沈盐眼中有什么情绪。他四岁的时候，一个冬天，宗里人将她从盐庄门前领回来，那个时候他时候就知道，这个师妹可以看着兔子不小心跳到炉火边而没有一丝怜悯，她根本不是人前那个乖巧听话的样子。
　　他跟了上去，走进秦风楼，坐到沈盐的边上。拿起一块白莲糕说：
　　“我看到了。”
　　“嗯。” 沈盐将刚刚拿起的白莲糕放下。
　　“你不怕我告诉宗老们？”
　　“你若铁定心要告诉他们，自然会告诉他们，我求你也无用。”
　　“哦，那我今夜回岛便告知全宗。”
　　“你不会。”
　　“你怎知我不会？”
　　“因为我们一样。”
　　“我可不会见死不救。”
　　“你帮她，不过是为了抓住我把柄。我们都是无利不起早”
　　“果真是个聪明孩子。”
　　“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暂且还没想好，先留着吧，总有一天会用到。”
　　“好。这次的茶水钱你付，我没吃。”
　　沈盐起身离开，沈宁散没有跟上，付了钱便往船坞走，准备回岛。
　　“这白莲糕味道倒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