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铭心》儒丁不白

8、为什么教你 下

　　下午付一歆就抱着一本高数专业书和笔记本，在路过办公室的时候跟江竞城打了个照面。眼神对碰的一瞬间就好像两人进行了什么秘密交易，彼此心照不宣。
　　此时付一歆是怀着豁出去的忐忑心情走尽这条悠长又悠长的走道，拐了个弯后鬼使神差般站在角落边上不起眼的病房门口，深呼了口气，郑重其事地敲了三下。
　　里头的人好像一愣，才淡淡回道“请进”。
　　几秒钟后，还以为是护士查房的张盛铭望向门口望去，瞥见一道轻轻猫着背蹑手蹑脚回过身关门的身影，同样的蓝条病号服，一头黑亮的长发垂在腰间。
　　然后就看见付一歆回头以后停滞不前的脚步和瞬间瞳孔地震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藏一般，眸色亮亮地盯着前方，惊呼一声：“江医生说的没错，果然是资本家的病房！”
　　资本家的病房？
　　张盛铭此时俊俏的脸庞上只写满了大大的问号，皱着眉头问她“什么资本家？”
　　付一歆没有理会张盛铭的阴阳怪气，只一心快步走到最里边的落地窗，依仗着擦得锃亮的玻璃俯瞰底下的密簇的树木枝丫和不远方仿佛跟云层交接相连的高楼，望着空气中浮着的细小尘埃在洋洋洒洒倾泻而来的光里闪耀，好像能真真切切感受到那些雀跃的生命痕迹，不禁心情大好。
　　她将手中的书顺手放在旁边小抬桌上，一边东瞧瞧打量这张精致的小餐桌一边西瞧瞧地看着病房周遭的摆饰，一边赞叹一边感慨，随后极其自然地落座。
　　张盛铭发现对方压根没有听见自己说话一眼，还自顾自在欣赏自己的病房一般，只好硬着头皮下了床，缓慢地迈着还不熟练的小步伐挪到她跟前，一脸不解，耐着性子问她“什么资本家的病房？”
　　张盛铭当然明白资本家这三个字的含义，绝对不会是褒义词。
　　付一歆看得入迷，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个激灵，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其实是来干什么的。
　　外表平平无奇的装潢却是内有乾坤，尽管是和其他病房如出一撤的淡雅雪白，但这硕大的空间和可一览风光的设计绝对称得上是医院里“VIP”级别的病房，光是这一扇将日出日落晚霞尽收眼底的落地大玻璃窗就把付一歆抓得死死的，更别说大一号的床，床边一侧高档的松软沙发、可以随时随地和朋友喝上几杯的精致小餐桌以及无聊时候就能享受到乐趣的墙挂式电视机。
　　这还不是资本家的病房，那是什么？哪里是住院啊，分明是在度假，且是相当于五星酒店里豪华总统套房。付一歆只敢暗自腹诽，资本家果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难怪江医生说他病房的环境好，先前还纳闷病房不都一个样子吗，原来并不是只好一点点。
　　人比人，气死人。
　　“啊！”付一歆当然不会把心里想的妄自说出口，于是决定装疯扮傻，“什么资本家？没有啊，你听错了吧，我夸你这病房大气呢。”
　　张盛铭当然不信付一歆前面说的话，他分明听见了“资本家的病房”几个字，却也不恼火，对于这个突然跑来自己病房的女生大概也猜到了八分，“江竞城让你来的？”
　　付一歆这会好像心虚一般不敢跟张盛铭对上眼，就连声音也慢慢小了下去：“对，江医生说…让我来参观一下你的病房。”
　　“果然名不虚传，又大又漂亮。”说完还有模有样地点点头，竖起了大拇指对他的病房表示赞许。
　　“哈？”就这样？说得倒是煞有其事，可张盛铭哪里会信。
　　“哦！当然不止是这个啦。”忽而语速飙升，说得飞快，脸微微有些涨红，“江医生说你是金融系风云人物，那数学一定出类拔萃、妙笔生花、信手拈来，所以让我顺便来请教一下你。”
　　“这些题他不会？”张盛铭看见随手被放在桌上的高数，心里倒是了然，“嗯，我数学比他”，可回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付一歆后半句的“他说你很闲”活生生噎了回去。
　　意思就是，医生救死扶伤日理万机，而你闲着没事干。
　　江竞城到底是怎么跟别人说的自己啊，张盛铭闭了眼，稍稍扶额。

　　不知觉摆出一副“我看上去很闲吗”的疑问表情，在看到自己被病号服笼罩的张盛铭颇有些头疼，每天都要盯股市和远程处理投行事务的他这一身真的没有半点说服力。
　　本认为教高数这样没什么难度也不费时的事情不过是举手之劳，但看着眼前这位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的天真少女，一脸“我只是重复江医生的话”的无辜，竟然很想使坏。“我高数确实不错，但我为什么要教你？”
　　“？”付一歆吃了一瘪，堵在喉咙里的那些即将要脱口而出的“拜托你啦谢谢你啦”被理智强制地压了下去，大脑哐当一声，倒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分明记得江医生的原话是，只要你夸他几句，依照张盛铭的性子是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尤其是一个可爱妹子开口请教数学题。
　　但这好像并没有按照剧情发展？
　　“那，不如我请你喝下午茶，你教我高数，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付一歆对上长得温柔似水的这厮帅哥，黯淡不明的眼神却好像没有看着那么和善，她后悔没有把江医生也叫来，这样谈判胜出的几率也许还大些。
　　“我才吃过饭。不饿。”付一歆埋下头正懊恼，快速搜索还有什么办法能抱紧这根高数大腿，就听见他话音一转，对自己说“这样吧，我们玩一局游戏，如果你赢了我就可以教你高数。”
　　“什么游戏？”
　　“吃鸡会吗？”付一歆分明看见张盛铭覆上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微微扯开红润的两瓣嘴唇，在她看来好像连两颗洁白的小虎牙都在嘲讽她“不可能”，也就几秒钟的光景，却好像快要沉溺在这痞坏的笑容中。
　　“当然！”
　　自古美人一笑，倾国倾城，迷倒众生，付一歆没想到，原来自己也是这般肤浅的芸芸众生。

　　付一歆悄悄掐了自己一把，默念着学业要紧。眼下赢了游戏才是关键，看他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估摸着是个高手，但哪怕他是游戏高手也不能直接投降，那多没面子啊。
　　虽说开始吃鸡那会是被苏潼带入坑，刚上手那会的几局不幸被部门同窗观战，因为枪杆子瞄人瞄了几分钟也打不死敌人而被当作大学期间的笑料。再到后来因为她技术实在太菜惨遭队友抛弃，但以付一歆不屈不挠的个性怎么可能会容忍自己被无情嘲笑，势必要用实力证明自己不是菜鸡。
　　更新了赛季之后，她都是一个人单排，误打误撞倒是磨练了一身苟到最后的本领，也碰巧吃过几回鸡。
　　但这都是写陈年往事了，谁以前还没点黑历史了。付一歆自动将这些归结为“经验不足”，暗自给自己鼓劲。她是抱着不胜不休的决心要跟张盛铭在刺激战场中决一死战的，铁了心要扳回一成，别让人瞧不起女生的游戏技术。
　　这段时间因为无聊早已在吃鸡这游戏里面练就了满套技能，打的次数多了自然熟能生巧，此时就是她逆风翻盘的好机会，刷新个人战绩的好时机。
　　两个人先是加了对方微信，再在游戏页面邀请好友。等到付一歆刷开了游戏页面，才发觉这游戏好像并没有好友对战模式，只好呆呆地问张盛铭“这好友只能组队一块打，咱俩各自单排能匹配到同一局吗？”
　　“不单排，组两人队，谁先被杀谁就算输。”
　　付一歆暗自偷笑，自称是以苟到最后闻名的单排吃鸡小能手此刻又增添了几分自信，直到作死点开了某人的段位。
　　付一歆默默看了一眼，不朽钻石。再返回去看了看自己的段位——英勇黄金，顿时没了放狠话的冲动，
　　她努努嘴，默默对自己说：嗯，有很大进步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