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米秀] MASK》苏晓秀

42、练习

　　跟有天一起坐在漆黑的海边饮酒，已是半小时之后的事了。
　　只因他百无聊赖，搜索到冰箱里一瓶不算廉价的香槟，欢快地扬到我眼前，“我们去听海吧？”
　　我响应，尽管，午夜已过。

　　纯正的法国香槟，高糖低度，正适合我。看不清液体的颜色，入口只感到甘甜爽怡，带有醇厚的葡萄果香，比苦辣的烧酒好喝许多。
　　没有杯子，两人合一瓶，你一口我一口啜饮。

　　当然不该联想什么“间接接吻”的傻事，那是只有恋爱期女孩子会想的东西。
　　哥们儿之间，共饮一处无可厚非，只是，不小心触到对方温润的手指，没来由的悸动难以平复。

　　沉默，伴随一波一波的海浪声，使散乱着迷醉香气的因子安静下来。
　　白天曾炙烈到灼痛脚趾的沙滩，此时没有一丝热度，我玩耍着，倾听干爽细小的沙粒一点点滑落，只要摆出微小的倾斜角度，便什么也抓不住了。流沙，像水一样。
　　物理再差我也知道，引动沙子流淌的重力永远不会消失，人无法超越自然，正如我不能变成女孩，而有天，最高只是朋友一样。

　　相隔一步距离的好友，将空了的酒瓶搁进两人空隙的沙里，目光直面我的方向，他说：“你……嗯……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一出声便攫住了我的全副心思，而他语气里的不确定却使我突然间战战兢兢。“什么？”我小心地启口，目不斜视看着手里的沙。

　　他半蹲起来，向我挪了一下，距离，不见了。突然变换了轻松的口吻，他笑，“刚刚，好刺激呀！”
　　一时间，全身血液集中于脸上，我连忙用双手遮掩，早已忘记如此夜色绝对不会被看到的事实。透过指缝看他，也只有黑黑的影子和明亮的双目，见不到表情，流淌在心里的，只剩这样轻佻的语言。

　　“是啊。”半晌，我故作镇定地回答。
　　深刻体验到任自己如何遮挡仍旧无所遁形地献丑于有天面前，是因为他的目光太过清亮，每一次偷看的下场都是被他精准的注视逮到现行。

　　“那，”他靠近，轻轻拉下我的手，呼出的气息充满芳甜酒精的诱惑，“你跟以前的女友，做到过这一步吗？”
　　几乎同时的，我脱口而出：“没有！”
　　他立刻轻笑起来，声音不若平时的低沉，反倒沙得有几分……性感。

　　呀，糟糕，好逊。他在笑我，又在嘲笑我了。我向旁边移动，试图拉出距离。
　　他紧跟上，好奇地追问道：“那你跟她到哪一步啊？接吻了吗？”

　　羞耻不再占据我的感官，哀伤却那么明晰地敲打于心房之上，因为，他的语调一派自然，那么的不在意，只是想要听到一个可有可无的八卦而已。
　　牵动着脸皮，我想大笑，却担心眼角的湿润被看穿，不敢回头，最终反而变成了仰天长叹，“唉——，没有呢，只有BOBO而已，好可惜啊，是吧？”

　　不待他说话，我继续解释，“之前总是跟赫在一起，做什么都很轻松的，跟小珍的话，反而紧张得说不好话了，呵呵，我好笨。亲她的感觉，现在都不记得了，应该是甜丝丝的吧。有时候刻意回想，连她当时的表情都是模糊的，她是不是喜欢过我呢？现在我也不确定了。但如果今天还在交往的话，我应该会想吻她的。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呢？有没有男朋友呢？啊，应该有了吧。距离那个时候，给我手机号想要联络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一连串说完，看他几次欲言，被我迅速的接口而作罢，终了我停下，反而没了言语。
　　不要说了，我不想被他以过来人的身份轻视。

　　令我吃惊的是，他真的什么都不提，连我故意讲出的去年春天一起回学校而收到对方号码的小细节，他也不追问，却在几秒的沉默之后巴上我的耳边温文地说：“那你应该完全没有经验吧？想不想学习接吻？”

　　话题不被改变，依旧照着他的意愿进行，就知道他想笑我，不会放过我了。
　　“好啊。”我轻快地答。

　　话音未落，炙热的唇瓣已然来袭。
　　我还是吓了一跳。

　　不是第一次了，他亲过的，开玩笑也好，被当作女友也好。除了震惊，我没有想要排斥。

　　深怕我反悔似的，双唇刚刚碰触，他的手掌已经托住了我的头，虽不至于逼迫贴近，却在我惊吓得想要退却之时，牢牢截断后路。
　　我睁着眼，极端靠近地看他的眼睫。不再是模糊的黑影，我看得见他，连纤小的汗毛都清晰可辨。

　　因环境而变得清凉的指尖抚过我的眼尾，我慌忙闭上。
　　混沌的视觉使其他神经敏锐起来，我渐渐察觉出不同。

　　不一样，他吻得好认真。仿佛在印证他的话，想要“教”我。
　　所以，他没有再破门而入，反而一遍遍舔舐我的唇缘，像在吃他心爱的水果棒棒糖。间或的吮吻，将我熏得陶陶然，感到自己被如此小心地对待着。

　　第一次发现我引以为傲的克制能力在这个人面前是多么有限。明明只能做朋友的人，明明只想教自己练习的人，对这样的人，却涌起卑鄙的黑暗的欲望。
　　——想要。
　　想要真正的亲吻，不是玩笑，不是替身，不是练习，而是，朴有天对金俊秀，真真正正的亲吻。

　　既不能达到，假装总可以吧？假装是这样，当作一场梦，放纵吧。
　　企图抓住什么给自己力量，却除了细软的海沙一无所获，我倒在身后的臂弯，手中沙粒沿指缝倾出。
　　我张开嘴。

　　他的舌钻了进来，带来残留的甘醇香气，却在我来不及反应之时，倏地滑了出去。我不明所以，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他严肃的眼眸有火在烧。
　　他轻巧地说：“只是练习，没什么的。”

　　我知道啊，但难道连假装都不可以吗？不要说出来，我不想听啊。
　　带着赌气的意味，我直接欺上他的嘴。学刚才的动作，描摹对方的唇形。也许太过讶然，他没有停顿地迎我进入。

　　没有实战经验，但凭着本能我也知道舌头进去应该要搅动吧？
　　怕他笑话，我开始大幅度律动，用“上蹿下跳”这个词都不为过，反正，各处转一圈就是。
　　牙龈，牙根，喉咙，上颚，不知该怎样，也不敢停留，跟大扫除时不太认真的自己一样，随便划拉两下。

　　当听到对方从喉口到鼻腔共振出的沉闷声响，我了解到无论怎么做，得到的都只有嘲笑而已。
　　脸烫得无药可救，我不在意，只想赶快抽身，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想要抽离的瞬间，被含住。他用唇舌将我完全擒获，蛊惑一般，舌头交缠上来，带领我律动。一只胳膊揽着我的腰，另一只缠绕在颈后。
　　走不了么？我惊慌得不知所措，连探入对方口中的舌尖也战栗起来，只会傻傻地跟随。

　　像嬉闹的蝴蝶，他灵巧的舌尖绕着我的打转，推搡着进入我嘴里。心颤得难受，随着双唇贴近，拥在腰际的手猛地收紧。胸口碰撞，贴靠一处，反而不再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