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亭》赧荞予

1、京城大雪

　　那年的京城下了最大的一场雪。
　　我曾经听家里的老人说，雪总是会埋葬一些东西，我问她是什么，她笑着揉了揉我的头，起身去里屋拿了些东西出来，是一本破旧的书，有几页已经快要脱落了。她把书放到我的手上，和我说起了家族前朝的事情。
　　云落是丞相府的千金，落得一身好容颜，圣上曾说若是年轻几年一定会娶了云落，他可能就理解了为何君王不早朝。云落听了，也不说什么，欠了欠身表达了对圣上赞美的感谢。崇文帝也不生气，叫了人赏赐一些珍宝就让人下去了。云落就明白了自己最终还是要在皇宫里过完自己的一生。
　　云落的性子是清冷的，没有起伏的情绪，也从来不抱怨什么，虽然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自己的命运从来就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我问老人，云落就没有想过反抗吗？老人想了想说，“可能有吧，但是最后抗不过丞相的威逼利诱，也可能就是臣服于命运，这么久之前的事情了，谁又能说得清呢？都不过是命运安排的可怜人啊。”
　　“那，她最后又怎么样了？不会真的就在皇宫里过一辈子了吧”
　　老人沉思了片刻，缓慢的站起来。
　　“大概是吧，谁有会管一个不得宠的嫔妃怎么样呢。人这一辈子啊，能为自己活的人太少了。“她叹了口气，回里屋歇息了。留我一个人，在外面思考她说的话。云落我是知道的，因为她长得实在是好看，在民间的说书人的本子里经常能听到，但是不过都是与皇上的风花雪月，但是为何皇上从不曾给她晋升，有好多的猜测。现实一点的人说，皇上怕丞相的势力过大，于是不敢给云落更高的位置。满身酸气的书生便说，是云落不要名分。每每听到这里，我总觉得云落真可怜，嫁给了不爱的人，过完了不幸的一生，到死了，却还要被人编排，说那些根本没有发生的爱情。我和我的侍女雪梅说这些，她总是和我说万一是真的喜欢呢？我觉得她太天真了，只有小姑娘才会相信这些，才会愿意为了爱情放弃一切，才会臣服于命运，我不会。我的命运从来不是天注定的，我也不把爱情当作必需品。命运待我不公，我便反抗命运。
　　“小姐，下雪了！“雪梅跑过来，”赶紧回屋歇着吧，别生了病。“
　　“我又不是多娇贵的身子，再说，这天气也没这么冷。雪梅，我去别院里看看，如果母亲问起我去哪里，你就如实告诉她。”
　　“可是小姐，这雪实在是太大了。”
　　“你还没看过雪嘛，我不会有事的。”
　　雪梅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我。我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拿了雪伞向外走。雪纷纷下，不过片刻，已经铺满了地，我很喜欢踩雪的感觉，它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会让我心情愉悦。我漫无目的的走，看着被雪装饰过的长安街，真是好看，“倚杖望晴雪，溪云几万重。”我想我今日倒是理解了几分。我看了那本书，大概说的是云落被皇上带到后宫后便被遗忘了，皇上不曾在召见她，她也不学着其他的嫔妃争宠，只是自己过着自己的生活，直到崇文帝去世，新帝即位，她便请求去寺庙里为天下祈福。新帝应允了，却不曾对外说这件事。外界猜测纷纷，新帝也不理会。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在一片山林里，我确定我从来不曾来过这里，这里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我不知道该怎么走出去，我感觉到了害怕。我只得往前走，一直一直往前走。刚开始我呼救，后来，我把我的力气用完了，只能缓慢的拖着我的身子往前走。突然，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听到我的身边有俩个人在说话，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有偶尔几个词语被我捕捉到。我听到了程家，我确实是程家的小姐，我叫程云落，对，就是云落。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和我的先人同名。我的父亲说我生在腊月，那年的雪很大，听他的描述我想和今年应该差不了多少。我的身子一生下来就很弱，于是他带着我去找了一个很有名的算命先生，算命先生给我起名云落。我的父亲曾经犹豫过，他说与祖宗同名是很不好的，但是我的身边有那么多与祖先同名的人，为何就偏偏我不行呢。但是最后我的父亲还是接受了。我又听见那些人说崇文帝，为何会突然提起崇文帝呢？那都是前朝的事了，莫不是在我身边闲谈？那拜托先救一下我好吗？
　　“大哥，那边还有个人啊！”其中一个人非常惊讶的说。装的可真像，我心想。明明早都看到我了，把想让我听到的话说完了再装做刚看到我的样子，若不是你们偏偏走到这个地方说话，若不是我就明明白白在你面前一眼就能看见我就信了。但是，有什么话不能把我救起来再说吗？倾城倾国不敢说，但是在京城我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儿，你们就舍得让我在这冰冷的雪里仔细分辨着你们那不知道带着那里口音的话？
　　“你装的一点也不像。”另一个人说。我愣了一下，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清冽的让人心动。那个人把我带走了。我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但是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我愿意相信他，不论他把我带到哪里，也不论我身在何处，我经常看那些话本，经常看到时间回溯，去到了前朝。我该不是，也穿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