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岛梦游》椟珠

6、此时彼时

　　日子一天天过去，祝宥心慢慢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节奏、新老师的教学风格、新班级的集体氛围，从初来时的一说话就脸红，到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和同桌、温何还有两个后桌自如的交谈了。
　　今天晨起后如常打开卧室的玻璃窗透气，隐隐闻到了桂花香，顿时兴奋得不得了。出了门第一时间跑去看小区里栽种的两株桂花树，果然是一片黄澄澄的景象。
　　去学校的一路上都没把车窗摇上去，寻着香味冥思。每年的这个季节是裕城最妖冶动人的时期，整座城市都浸泡在浓郁但又不会过分甜腻的花香里，说不尽的浪漫。
　　然而祝宥心满心满眼的，却是馋那桂花糕、桂花糖、桂花茶、桂花鸭、桂花鱼、桂花酒酿、桂花糯米藕……
　　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她还没从美好的幻想中苏醒过来，祝鹤松以为她睡着了，轻轻地推了推她，她这才睁开眼，收起口水，下了车。

　　身着崭新的蓝白校服、背着松松垮垮的书包、神清气爽的陆杭同学，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被九年级一班的广大群众围观了。
　　这次倒不是因为他的脸，毕竟已经开学十来天了，大家都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即便是长久花痴他的女孩子们，也不至于时时刻刻都被他的外貌影响呼吸。
　　准确来说，被围观的不是他，而是他手中捧着的那一大束花——粉白相间的康乃馨用牛皮纸扎成了圆润的一束，下摆系着嫩黄色的蝴蝶结，丝带略有些长，在空中飘来荡去，摇摇欲坠的模样。
　　陆杭对着大家笑笑，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手中的花束放置在了讲台上，然后神色平静地坐回了座位。
　　在他捧着花进来之前，祝宥心一直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拿出书包里昨天晚上就写好的贺卡。因为开学的时间不久，和老师们还不太熟悉，她写贺卡的时候有些不知所言，反反复复也只有最简单的几句话，诸如“老师节日快乐！”“祝您身体健□□活幸福”。
　　此刻她静静地注视着讲台上的那捧康乃馨，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被边缘的木板和牛皮纸外包装遮住了大半，只能隐约看到露出来的一缕芬芳，单这微弱的一点，在黑板沉闷的衬托下却显得那么温和柔美。
　　心中多余的迟疑顷刻间烟消云散。

　　前排的几个男孩子像是相约干架似的，风风火火跑了出去，那阵仗颇有气势。不多时，一人攥着一枝桠的桂花回来了，新鲜的花瓣色泽浓郁，连叶子都绿得发亮，若是仔细瞧还能瞧见上面沾染的露珠。
　　没有花瓶也没有包装纸，更没有可供点缀的丝带，便也没什么讲究，把粉笔倒出来用空白的草稿纸包裹住，将桂花直接插在了粉笔盒里。只是小小的粉笔盒本就娇弱的很，这回可真是逢上了盒生不能承受之重，还没托几枝就有倒塌的趋势。
　　男孩子们失了耐心，索性将那桂花直接铺展罗列在桌上，一排摆过去齐齐整整，十分乖巧。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杨珊的数学，杨老师刚走到门口，就注意到了讲台上争奇斗艳的景象，是她意料之外的。
　　只见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一改平日里严肃的神态，感动和欣喜的情绪展露无遗，完全不加以任何掩饰。
　　讲桌已经被花花绿绿占满了，不仅有包装精致的花束、大喇喇平铺着的桂花枝桠，还有一摞五颜六色的卡片。
　　她低下头，轻手轻脚地将书放进抽屉里，再抬眼的时候，仍是笑着的，眸间却隐隐泛着泪光，在穿透玻璃直入室内的清晨阳光里，亮晶晶的，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讲台下的座位上，所有青葱的小土豆们都不约而同保持安静，挺着笔直的茎干，目光灼灼地望向老师。
　　“满打满算，今天仅仅是我们相遇的第十天，老师真的没想到能收到这么珍贵的礼物，谢谢你们，老师真的好幸福。”杨珊努力收了收眼泪，不让水珠流出眼眶顺着肌肤落下。
　　“其实，我是第一次当班主任，一开始知道要带你们的时候我真的很紧张，因为你们已经初三了，都在原来的学校待了两年，都已经适应了原来的老师，我怕你们来这儿会不习惯。我过去也没有当班主任的经验，我怕......”她说着说着竟难以自制的哽咽了起来。
　　“以前做任课老师的时候，至少要一个月才能记住全班同学的名字，我还以为是我记性太差，对名字太不敏感……认识你们以后我才发现，我第一天就记住了你们所有人的名字和样貌，原来我还挺擅长记人的。”言语中明明还带着哭腔，却又咧起嘴笑了起来，那样子莫名地有点傻兮兮，透着笨拙的可爱，完全不同于往日的精明干练。
　　从她一进门祝宥心就觉得老师今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样，这会儿才发现原来她平时总是高高盘起的头发，此时正垂顺地搭在肩上，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柔的气质。
　　感动的氛围很容易相互影响，见着老师落泪，听罢这番发自肺腑的话，班上的一些女孩儿忍不住偷偷抽出纸巾擦脸。即便是大大咧咧的男孩子们，平日里的顽皮嚣张此时也不免化作满腔柔情。

　　然而，这种彼此相依偎的动人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空气中自由漂浮着的七彩泡泡很快被现实戳破。
　　上一秒刚真情流露完的傻兮兮杨老师，拭去眼角的水光，清了清嗓子，似笑非笑地说：“这桂花是哪位同学送的？破坏学校花草树木，罚款一百，充班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