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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29. 刺青痕(含 ...

  •   陆泽明。

      是陆则名有记忆以来,听到次数最多的名字。

      据说是他的兄长,也是冯荻秋与父亲唯一的孩子。成绩和样貌都一等一优秀,运动神经发达,就连管弦乐器也信手拈来。这样好资质的孩子,似乎生来就是为了享受宠爱,可惜他的光辉人生还未开始,就结束在十二岁。

      一次春游,不幸死于车轮下。

      冯荻秋本就是极难受孕的体质,痛失爱子,让大大小小的毛病轮番上阵,折腾得不成人形,不会再有怀孕的可能。

      但偌大的产业总需要继承人,直到陆昌平(父亲)告诉她,他养的小外室生了个男孩,已经三岁了,还未上户口,也没有取正式的学名。如果她愿意,可以抱回家当做亲儿子养育。

      冯荻秋当然不愿意。

      业界都知道,好学历好相貌的陆昌平,学生时代一穷二白,没有任何身家背景。创业最初,依靠老丈人的资金和人情关系,才步步做大,混的风生水起。冯家对他有知遇之恩,冯荻秋凭着发家史,在家也一贯有话语权。纵使陆昌平生意做大,已独占行业鳌头,大小事宜她都要插上一脚。

      没有她冯家最初垒的几块砖,他陆昌平熬到死,也变出这么多金山银山。现在要让小三的儿子坐享其成,简直是做梦。

      但人到中年,四肢衰老,膝下总要有个依靠。除了这个孩子,冯荻秋找不出更好的选择。

      她只有两个要求。第一,让那个叫夏逢冬的女人拿钱滚蛋。第二,让这个孩子沿用[陆泽明]的名字,为死去的儿子活着,也做她后半生的依靠。

      陆昌平一一应允,不仅给夏逢冬巨额封口费,又买了一套隔壁城市的洋房,让她不要再回来。但上户口的时候,他想到大儿子幼年早亡,心有余悸,托人找个德高望重的道士算上一算。

      道士说[泽明]水火太旺,与小儿子命格犯冲,还是另拟一个为好。于是便私自改成了陆则名。

      冯荻秋虽然有怨气,但户口都上了,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更何况这孩子与死去的泽明,眉眼间还是有三分相像,养在身边就当做招猫斗狗,也算解闷。

      但这只叫陆则名的小狗显然不温顺,性情乖张,不喜欢学习,只喜欢在后院撅着屁股弹珠子。昨天气走一位钢琴老师,今天又让数学老师引咎辞职。与他兄长的差距,比十万八千里还多一万里。

      最让她匪夷所思的是,这样顽劣的孩子陆昌平非但不打不骂,还对他疼爱有加,想要玩具赛车,恨不得把真赛车都搬回家。要知道在泽明心中,陆昌平一直是位严父,连笑容都很少。

      冯荻秋隐隐觉得不对,派人去查,不出半个月就水落石出。

      加急文件上,是一个拍成电影都没人看的老套故事。一对儿小县城的青梅竹马,不求虚名不图荣华,编个草戒指就能私定终生。竹马成绩优异,考上金光闪闪的大学,约定毕业那年就要迎娶青梅过门。

      但竹马在大学认识一位冯姓小姐,冯小姐仰慕他的才华,听闻他要创业,不惜搬出自己全家鼎力支持。而竹马为了搭快车,与冯小姐喜结连理。

      至于那位青梅,为了给弟弟凑读书费,高中没读念完就辍学回家。日日缝制嫁衣,期盼竹马荣归故里。盼着盼着,却只等来他迎娶富家小姐的消息。她伤心欲绝,也不愿出门相亲,年岁越熬越大,成为街头巷尾有名的老姑娘。为了躲避闲言碎语,只好去省城打工。

      省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青梅与竹马相见不难,再次坠入爱河也不难。

      冯荻秋不在乎陆昌平在外有多少女人,逛过多少窑子。都是一.夜欢好的东西,以色.侍人,寿命犹如昙花,威胁不到自己。但夏逢冬不同,她是陆昌平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最愧疚的人。

      更何况他已经在补偿了,明面上把夏逢冬丢的远远的,实际上给她买宅子,给她一笔昂贵的遣散费,足够让她脱胎换骨,远离贫贱的人生。而他们的儿子,将会继承万贯家财。

      都说母凭子贵,陆昌平对待泽明和则名的态度,就足以证明她——冯荻秋从未被爱过,只是个被戏耍的小丑。

      既然她们母子从未被好好爱过,那就不要怪她对陆则名不客气了。

      至此,全是噩梦。

      --

      从山崖落下的碎石要将天地劈成两半,陆则名掐着大腿,让自己从转瞬即逝的回忆里清醒过来。脖子上的冷汗凝着血,染湿了半截肩膀,他磕破的脑袋昏昏沉沉,迈不出脚步,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葬送在这。

      直到他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

      狂风卷着飞沙,将草帽吹离少女的髦发,抛到半空,又坠到他的脚前。像狭长隧道里穿破黑暗的一束光,陷入绝境的人,也会徒增活下去的希望。

      陆则名眼底赤红,拼命向前吼:“你他妈给我滚回去!”

      周惜彤咬着牙,脖子上的碎发被风吹成一个方向:“我他妈滚回去让你做孤魂野鬼吗!”

      她颤着一张脸,把右臂遮在头顶上,抖落的石子把皮肤砸出一个个小坑,但她顾不上疼痛,把每一步都踩稳,快速走到陆则名面前。然后她伸出手,像老虎钳子般紧紧镣铐住他,用尽毕生力气,带他逃离将被石子崩垮的甬道。

      在踏进寺庙的那一刻,震动消失,天地宁静,只剩院子里的铜钟发出低沉的嗡鸣。周惜彤像是被抽掉筋骨,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子。

      有人说面临生死,没有人能置之度外。只是来到世间走一遭,如果没有拿命去守护的人,将会何其无趣。她当时只想着拯救他,事后才觉得害怕。

      陆则名忍住晕眩,蹲下来,用渗满血渍的外套替她挡住所有的风。

      他听见她流着眼泪问:“陆则名,你对我这么好不会是喜欢我吧。”

      血迹遮住半张脸,像一张诡异的红色面具,陆则名吃痛地喘着气,骂出最后一句:“老子玩命救你,不喜欢你还能是因为人道主义吗。”

      天地旋转成一个个怪圈,他一头磕到周惜彤肩膀,失去意识。

      -

      因为地震,云起山山脚发生了小型泥石流,巨石堵住了出口,施工队正在派人挖掘。时间不算早,只有住在山中民宿。

      陆则名一直昏睡不醒,周惜彤坐在床边,用手指甲嵌住皮肉,才勉强打起精神。直到医疗队派人检查,说他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失血过多休息几天就好。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民宿秉承复古风,推开木窗,就是一片枫杨林。初秋正是好时候,余晖昏黄,像从金镯子上抠下来的颜色,烧水壶制造的滚滚气泡,像是多了一重雾。

      民宿不见得干净,茶壶也是,第一遍开水通常用来冲马桶。她从卫生间出来,将茶壶重新坐上,却听见身后有棉被翻动的声音。

      她转回头。

      陆则名吃力地坐起来,扶住缠在额头上的纱布,身上的被子被他掀开大半,能看见衣服上的血迹早已干涸。他又闷又热,下意识撩起衣角,露出白巧克力块似的腹肌,以及肚脐右侧,那团唬人的刺青。

      水壶亮起红灯,重新工作。

      周惜彤想起,十六岁的雨夜,她差点做.了爱。

      雷声震天,陆泽明跪在她腿间,脱掉上衣,露出几道又深又可怖的疤痕。

      与那团刺青的位置,一模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Chapter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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