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锦衣书生

5、朝夕 江若白

　　江若白抱着他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既然你是只灵狐，不如我替你取个名字吧！”说完煞有其事地翻开一本古书。“你姓什么？不如就跟我一个姓，江也还不错。”
　　墨流光终于开始正视名字的问题，跟你姓江？等以后我娶了你，你是要跟我姓的，姓墨！怎么能跟你姓呢，这又是地位问题，很严肃。
　　于是翻过几页后墨流光忽然伸出小爪子指向一个字。
　　“墨？你喜欢这个字是吗，或者你本来就有名字？”
　　“小狐狸，你不会是个狐仙吧！”
　　墨流光对上他殷切的目光有些惭愧，狐仙还不是，他才十八岁，修为不到狐仙的地步。要知道修仙之路多长啊，想飞升成神就更难了，动辄千万年。
　　“墨，流，光？这就是你的名字吗，很好听，很适合你。”对此，墨流光并没有什么感觉，江若白却乐此不疲，每天唤他流光流光。
　　江若白家鲜少有人来，这一天却来了一位。墨流光上下打量，女人，准确说是个身材丰腴的中年女人。到底是什么事呢，那时他涉世未深，还不知道人间有那么一种人叫媒婆。
　　“哟，江公子，在呢？”
　　江若白见到来人有些惊讶，客套之后直接进入了正题，“刘夫人有什么事情吗？”
　　这位刘夫人灌下一杯茶，听他问起也不隐瞒，“嗨，我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的婚约？没办法，谁叫我就是吃这口饭的人呢？”
　　婚约，墨流光如遭雷击，他有婚约，这怎么可能，怎么会……
　　“要说那位温小姐，可是出了名的貌美如花知书达理，要不是你两家世交，当年你爹娘又指腹为婚，不见得还能寻到这般好事呢！”
　　墨流光盯着这个女人眼神不善，什么意思，我家书生哪里不好，他如果要娶，是多好的姑娘都配得起的。他心中酸涩，眼泪差点就掉了出来，书生有婚约，对方是个美貌姑娘，他，不会选自己吧？一个妖怪。
　　江若白替她续上茶水，礼数周到笑意温和。媒婆见状叹了口气，“若白啊，要说你出身书香门第，论长相也配得上温小姐。不如趁早求个功名，成了这桩亲事吧。”
　　墨流光屏住呼吸等他的答案，或许，或许他不喜欢那个女人呢？只要再给他一段时间，几个月就够了……
　　江若白敏锐地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地方，“那若是没有功名呢？”
　　媒婆面色一僵，说话变得吞吞吐吐，“这个，温老爷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寻个好去处，况且温家家境殷实，也得讲个门当户对不是！再者温夫人立过遗愿，女儿不嫁白丁。”
　　江若白始终笑意恬淡，话已至此，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送出门时刘夫人还念叨了一句要抓紧，知县大人的儿子似乎对温小姐有意云云。
　　江若白长舒了一口气，神色如常。之后媒婆又来过一次。第二次走后江若白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也没有多少失落，二人本就没有任何交集，只不过是一纸婚约强行束缚。他不是没想过娶妻，世间谁不想要一段良缘呢？只是这温小姐，非是他想等的那个人。
　　墨流光扯着他的衣服往上爬，将小巧的头埋在他颈窝里，蹭的江若白有些痒。他也不恼，任由墨流光在他身上窜来窜去，“流光，你又调皮了！”
　　太子殿下心情很不好，调皮，你哪里看出我是在调皮了，眉头紧皱神思不属的样子，就不能不想，她吗。既然那个女人让你这么不开心，干嘛还要她啊，本太子一定比她好上千倍。
　　这几天墨流光心情比江若白复杂多了，婚约二字给了他极大的刺激。原本他只想负责，现在他却很清楚，负责这个说辞骗不了自己，他喜欢他，一眼就喜欢。但是问题不仅如此，即便没有婚约，他会接受自己吗，一个男人，还是个妖怪。到底为什么还不能化形啊，现在这幅样子可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江若白铺开笔墨，第一行字就让墨流光很生气，“温小姐亲启……”他要给那个女人写信，绝对不许，于是他盯上了一旁的墨汁。
　　墨流光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得意地晃晃蓬松的尾巴，斜睨江若白，挑衅的气势十足。江若白目瞪口呆地看着纸上散落的梅花印，然后某太子就被人顺着两条前腿拎了起来。墨流光极度委屈，不过就是不让你给她写信，居然这么对我，她就那么重要吗，一封信都比我要紧？
　　下一秒墨流光就呆住了，江若白看着他委委屈屈地样子哭笑不得，“自己调皮还跟我装委屈，不洗干净以后都没法抱你了。”边说边拿手绢擦洗狐狸爪子，墨汁很难洗掉，附着在墨色皮毛上更是难以清洗，书生动作温柔目光专注，墨流光配合地极度乖巧。
　　一番艰难的清洗后问题又来了，信还是要写的，墨流光怀着慷慨就义的心情再度把爪子伸进墨汁里，迅速在信纸上游走，江若白放下笔，叹着气再来一遍。
　　这次他没有急着写信，墨流光放在书桌上和他对视，“流光，你不想我给温小姐写信？”
　　墨流光飞速点头，嗯，不想。
　　书生面露难色，“可这种事情，是非要说清楚不可的。我既不愿考取功名，就不该耽误人家。”
　　墨流光有些懵，什，什么意思，他难道不是想娶那个什么温小姐……
　　“婚约是非解不可的，你要喜欢这么玩，等我写完信再陪你，好不好？”
　　墨流光疯狂点头，退婚好啊，你早说我何必费这么大劲，越早写完越好。“婚嫁自由，牛马不及，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最后一笔落下，墨流光心中默念这两句，写的当真极好，一股子书生气。
　　江若白这封退婚书写得一气呵成，刘夫人三番两次登门为的就是这个吧，其实他的婚事不必劳驾附近几个镇上最好的媒婆，知县大人的儿子却可以。人家何曾是想让他去考个功名呢，与其寄希望于他，不如拿现成的。他不介意这个，看不上他又有什么错，何况他也不想娶。一低头发现墨流光正小心翼翼地吹着纸上墨迹，生怕干的慢了某人会反悔，江若白展颜一笑，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他倒是不寂寞。
　　入冬后江若白就更喜欢小狐狸了，暖乎乎一团，抱在怀里软软的，这是他过得最舒适的一个冬天。为了墨流光他也算是下了血本，特意买了好点的炭火，不管外面多冷，屋内总是温度宜人。他还发现墨流光很喜欢雪，一下雪就往外跑，玩够了再带着一团寒气钻到他衣服里。江若白被冰的倒吸一口气，还是舍不得把怀里的小东西丢出去，有时候墨流光就能贴着他的胸膛睡着，对此江若白也只能无奈接受。
　　除夕夜，江若白特意做了一桌好菜，心情极好。这么多年都是他一个人过的，今年不同，因为多了一个墨流光。他不明白小狐狸为什么能带给他这么多的快乐，或许是一个人太寂寞了吧，他只知道墨流光对他而言绝对不只是一个宠物，这种感情，亦亲亦友，亦是他生命的全部。
　　江若白喝酒了，书生酒量不好，喝醉了还喜欢笑，墨流光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出神，突然被他抱起时有些心跳加速。“流光，你会喝酒吗？”墨流光当然会，堂堂狐族太子殿下什么好酒没喝过，不过被人强行灌酒还是第一次。他吞下口中液体难以置信地看着江若白，人喝醉了真的和平常很不一样，这么疯狂的举动正常的江若白绝对做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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