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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风生水起 ...

  •   翠衫先是一楞,继而笑道:“楚楚公主?”忙过去施礼。
      楚楚急忙扶住,“这位……”她看向翰林,只觉得翰林的眼睛里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笑道:“翠衫姐姐?”
      流云在一边凑趣道:“这两个人,真是前世的缘分,竟是认识的。”说得大家都笑了。
      子树笑道:“这就是常说的缘分来着,二位未曾谋面已识君,想来这缘分是深厚的。”
      翰林只痴痴地看着翠衫,他虽早已知道翠衫是下了决心和他厮守的,但两人天长地远,相别千里,中间不仅隔了山水,还有仕途名利和道德伦理,翰林虽然不怕这些艰难,却也知道一个女人为了爱人牺牲的决心是如何强大,而翠衫,她这一生,没有自我,没有希望,几乎都在为别人而活,她真正快乐的时光就是和翰林厮守的那段时光!可如今她站在那里,眼睛里不但有温情,还有勇气,世上又有什么力量,能比爱情的力量更强大更振奋呢?
      多少心事、多少离愁、多少爱恋,都化在这一刻的眼光交汇中!
      每个年轻女孩子对自己的情敌都有许多想象,楚楚也不例外。可当翠衫真站在她的眼前,用一双清澈明亮的眼光看着自己的一刹那,楚楚才知道自己所有美好的想象都不足以形容这个女人,她像攻瑰一样妖娆美丽,又似莲花般纯洁高贵,可性格却如梅花一样坚忍傲骨。楚楚叹服道:“大哥,若得妻如翠衫,真是死亦无撼!”翠衫的脸红了一红,翰林却憨憨地笑着,闲安看在眼里,只觉得胸口又酸又苦。
      流云忙道:“我看若有人能娶了公主为妻,那不只是他这个人无撼,便是全家也都鸡犬升天,死而无撼了!”她成语乱用,大家一顿哄笑,翠衫的一口茶几乎喷了出来,楚楚也笑得弯腰道:“真不知道这位姐姐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大家他乡遇故知,心情酣畅,喝酒论道,不觉天色就晚了,楚楚道:“姐姐长途跋涉而来,十分辛苦,今天就到我那里去住下如何?”她善解人意,早猜到了翠衫的难处,翰林感激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翠衫也不客气,笑道:“如此就麻烦公主了。”
      楚楚嘟着嘴道:“姐姐,你要是再公主长公主短的我可真生气了,你若真心疼我,便叫我一声妹子吧!”
      翠衫也不推迟,微笑道:“难得妹子是个爽利性子,真真一点公主的脾性都没有。”
      楚楚听了,心里十分欢喜,又道:“这公主的头衔,不过是仰仗着父辈的功勋,妹子生于草莽,长于军旅,最受不得这些牢什子的约束。姐姐有所不知,虽然京里到处都是名媛闺秀,见了面不过说些场面话,哪有一个如姐姐这般豪爽直率真心待我的?”
      翰林不便与翠衫多说什么,只道:“眼下只能先委屈你了。”
      翠衫笑着点一点头,轻声道:“你放心!”
      流云叹息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今儿我总算明白出处了。”大家都笑了起来,楚楚拉着翠衫一众上了马车,此时,夕阳西下,漫天红霞。
      楚楚将翠衫一行安顿好,天色晚了,也不好细说,只嘱咐她们好生休息,那边厢,翠衫住到了公主府的消息却已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自从知道楚楚爱慕翰林,太后便在这府里头找了两个可靠的仆人打听消息,听了她们的回话,太后问道:“是个妖精胚子吧?”
      那个年龄大的女仆答道:“回太后娘娘话,那个姑娘的相貌极美,看着倒是端庄的。”
      那个年轻一点的也道:“待人也很有礼,公主拉着她的手,十分亲热。”
      太后轻轻“哼”了一声,“楚楚这个孩子就是太善良了。”她吩咐两个人继续在府里头打探,打发二人去了,靠在软榻上,仔细思量着,旁边伺候的老太监总管天宝轻声道:“主子,您看这个事儿……”
      “这个事断不能就这么顺着方翰林的意思,若都照着他的样子办,朝廷里的官员岂不是都要把烟花柳巷里的狐媚子弄到家里做正室主母,若都如此,朝廷的脸面、堂堂大国的威严、民间的教化都往哪放?”太后气道。
      天宝又道:“主子说的当然是正理儿。可如今这楚楚公主也站在状元郎的那一边,主子便是打鼠,也怕伤了玉瓶儿啊!”
      太后叹息道:“这个丫头,枉费哀家这么疼她,她怎么就这么痴呢?”
      天宝也摇头道:“公主是太良善了!只不知道这位翠衫姑娘到底要如何呢?难道她真痴心妄想做状元夫人?”
      太后眼光一冷,“就怕她没这个福分。”
      天宝忙道:“主子的意思是……”
      太后冷笑道:“哀家是半截黄土埋身的人了,倒不怕这些妖媚娘们,只是皇上那里新添了龙种,总得为他们积福,这个翠衫嘛,只要她懂事听话,以后自然是丰衣足食,埋了名远远地快活逍遥倒也安生。”
      “主子想得周全!”天宝退了出去,叫公主府里面接应的人打听好翠衫这几日单独外出的时候,一切都安排得详细周密,太后十分满意。
      这几日里,翰林到府里来了两次,为了避嫌,他也不大敢频频露面,见翠衫和楚楚相处融洽,颇为高兴,楚楚笑道:“当日大哥和我没有结拜,如今我倒认了翠衫做了姐姐,老天爷是注定让咱们做一家人啊!”
      “都是翠衫高攀,咱们私下里叫叫无妨,可万万不能传了出去,你是公主的身份,这…这多伤体面。”翠衫脸色一红,喃喃道。
      翰林笑道:“你何必狷介这些无聊的事,既然楚楚和你投契,结拜了只有好哪有坏呢?她如今虽然贵为公主,却实在是孤单的一个人,你做了她的姐姐,以后多怜惜她便是真心对她好了。”
      楚楚点头笑道:“大哥这话对极!一个人有了封号头衔,就有无穷的烦恼。如今我顶着公主的头衔,却鲜少有自己的心思愿望,以前的逍遥快活更是无处能觅。”
      翠衫怜爱地抚摩着她的头发,“以后,总有我和翰林疼着你。”她的语音轻柔,楚楚不禁想起过身的母亲,她也时常这样爱抚着她的发际,不禁鼻头一酸,忙转了脸擦了泪水道:“看我高兴的。”
      翠衫和翰林也十分感动,三个人闲话家常,便如亲人一般,其乐融融,温馨无限。
      这一日,太后召了楚楚进宫叙话,翠衫和流云因记挂着要到京里的大客商“霓裳布庄”走一趟,顺便逛逛京城的布店,看看流行的花色,吃了午饭,两个人便施施然出了门,先到“霓裳布庄”问候了大掌柜,又谈了谈明年的供货品种和花样,告辞出来时,已是两个时辰过去了,流云笑道:“前面有一家茶坊,我们过去喝一壶茶吧,说的我口都干了,在布庄里竟然连杯茶都没顾得上喝。”
      翠衫点了点头,两个人走了进去,吩咐小二上壶上等的龙井,等了半晌,也不见茶水上来,一个小二却走过来道:“二位客官,楼上雅座里有位爷想请二位客官上去聊聊,二位的意思是…?”
      翠衫看了流云一眼,见她也是一脸诧异,只得问道:“素昧平生,怎好叨扰,你过去谢谢他的好意,把我们的茶拿过来,我们喝完就走了。”
      那小二不敢再说,上楼回话,过了一会儿,下来道:“那位爷说了,翠小姐和流云姑娘远道而来,还是到楼上喝茶吧!”
      翠衫心里十分好奇,心里揣测:难道是子树和闲安他们?想来总是熟人,也不怀疑,带着流云进到雅座里一看,竟然是一个陌生的男子,穿着深紫色的长袍,年纪虽然大了,脸上倒没有胡须,看起来气宇不凡,身份尊贵。
      那人一见翠衫来了,忙站起来抱拳道:“这位定是翠衫小姐了,在下大内总管太监徐天宝。”他排场不大,但气势如虹,翠衫见他如此开门见山,心里也是一赞,流云在旁边暗道:来了来了,这才是重头戏!
      那太监也对流云施了一礼,流云嫣然一笑道:“原来是宫里的公公,总管大人可是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
      天宝呆了一呆,笑道:“姑娘冰雪聪明,在下正是在太后鸾驾下随奉的。”
      翠衫也不说话,只静静坐了下去,她脑子里此刻转了千百个念头,突然想到母亲临死时那份又无奈又遗憾的神色,心突然就静了下来,笑道:“公公也请坐下叙话吧!”
      流云乖巧地把天宝太监的茶杯蓄满,道:“楼下那家的彩绣花色不错,我去看看,您二位先聊着,我去去就回。”天宝点了点头,寻思着连个底下人都有这份聪明,这个翠衫怕更是不简单。
      两个人都不说话,翠衫是以退为进,只管见招拆招,天宝太监却一时不知道从何开始,气氛十分尴尬,到底是多年宫中打转、八面玲珑的人物,天宝咳嗽一声道:“翠衫小姐从杭州而来,京里的气候可不比江南,尚能适应吗?”
      翠衫微笑道:“咱们布衣百姓,本来就是风霜里滚大的,总管大人只管放心。”
      天宝看她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埋的架势,知道不能硬来,笑道:“太后知道翠衫姑娘来了,特意吩咐我带句话给姑娘。”
      翠衫心里一跳,跪倒道:“民女接太后懿旨。”
      天宝忙道:“翠衫小姐请起来,太后说姑娘是贵客,不必多礼,只需坐着听听就好。”
      翠衫心里十分清楚,当下也不客气,坐下来看着天宝道:“公公请说。”
      天宝太监一仰手道:“太后娘娘说‘翠衫姑娘知书答礼,哀家也十分怜惜你的经历,可人生在世,纲常伦理是为固国之本,忠爱仁义是为立人之基,若只图一时的富贵荣华,却害了他人的前程,想来翠衫姑娘也是不愿意的。’”
      翠衫胸口一阵压抑,太后所言也正是她的顾及所在,午夜梦回,翠衫总是在问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若是为了一己之私爱,而葬送了翰林的前途,这段感情还要不要再继续下去?”她此刻虽然主意已定,但她一生从来都是只考虑他人的安危荣辱,从未站在自己的角度想过事情,对于这个决定,也确实有许多狐疑。
      太后世事洞察,这番话深深触动了翠衫的心事,天宝太监看着翠衫的神色,心里也在赞叹太后的神机妙算,忙推波助澜道:“姑娘是聪明人,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只是太后还吩咐我转告姑娘,只要姑娘此刻返回杭州,以后荣华富贵,姑娘可以长享不衰!”
      翠衫虚弱一笑,“太后端的是好手段,公公放心,民女虽然愚笨,也领会得娘娘的苦心。”
      天宝笑道:“姑娘冰雪聪明,我放心得很。”
      “只不知道太后撵走了翠衫,却为翰林选了哪一家的小姐?”翠衫喝了口茶水,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下,抬眼看着天宝问道。
      “这个……”天宝一时语塞,看着翠衫坦诚的目光,只得道:“本来这些话,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是不该多嘴的,可姑娘今天这么爽快,没难为我,咱就实话告诉您吧!太后娘娘一早就为状元郎选好了夫人,就是镇北王林大将军之女,当朝皇上的义妹楚楚公主!”
      翠衫早就已经猜到,只是现在得到了证实,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问:“状元郎可同意了吗?”
      天宝道:“状元郎是守诺之人,他一心要与你厮守,正跟太后犯倔呢,这可不还是件为难的事儿吗?”
      翠衫想到翰林痴情的神色,心里一痛,问道:“公公,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天宝忙道:“姑娘直说无妨,咱家虽然是个奴才,倒也愿意尽绵薄之力。”
      翠衫站起身来,“我从杭州千里而来,却从来没有机会得朝天颜,更别提拜见太后的福气了,不知道公公能不能成全?”此刻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说话也轻快调皮起来。
      天宝狐疑道:“姑娘的意思是…?”
      翠衫微笑道:“太后娘娘的话有道理没错,可翠衫千里而来,也有自己的计较,若有机会能得娘娘面授机宜,翠衫此生也不算枉活。”她语气谦卑,样子坦诚,天宝心下怜惜,笑道:“这个嘛,咱们做奴才的,如何能为主子做这个主儿,不过咱们倒愿意帮姑娘递个话儿,姑娘先回公主府里歇着,等有了计较咱自然会给姑娘消息。”
      翠衫道:“一切烦劳公公!”
      流云此刻返回,翠衫便带着流云离去了,天宝太监看着她娇俏的身影,叹息道:“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若托生在好人家,连皇后都做得,可惜啊可惜!”他回宫交了旨,太后十分满意,只疑惑翠衫为何定要见自己,她不愿意多想,只笑道:“一个小丫头,还能翻出天去,也罢,总是哀家亏欠了她,便遂了她的心。天宝,后儿下午你把她接来,记住,这个事儿要做得机密,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了,哀家也好奇得紧,这个翠衫把方状元迷得一塌糊涂,不知道是什么狐媚子样儿。”
      天宝不敢多嘴,只笑道:“娘娘真是菩萨心肠,一个民间的穷丫头,能有服气得娘娘的指引,前世是修了善缘的。”
      流云路上见翠衫十分沉默,好奇道:“太后娘娘派个公公来,准没安什么好心,他怎么说?”
      翠衫笑道:“没什么事儿,你别瞎猜。记住,回去以后今儿的事一个字不准提,咱们寄住在公主府已是逾越,不能再添乱了。”
      流云虽然不情愿,却也知道翠衫的脾气,只好点头答应了。
      不日,公主府里太后的内应偷偷给翠衫送了信儿,到了后日,翠衫稍稍打扮整齐,趁人不注意,出了府宅偶门,宫里早预备了一乘小轿,施施然进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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