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有女如玉 ...
-
泥金彩绘青凤归巢屏风后,一个女子正在对着琉璃镜端详着自己的容貌,葱段般的手指从盒里挑出了最大最明亮的珍珠耳环,别在耳前。她细心听了一会外面的声音,对外面的人说道:“烟霞,去看看是不是香炉里的香都烧完了,如果是,就再添小半斤。“
屏外人怯生生地应了,不一会儿,那炉火焚烧香料细微的声响传到了她的耳朵。指尖触摸过那些没有生命的玉石金器,到了人世的陌路了,还是没有见到属于她该有的温暖。她已经不再是日府大公子的如夫人了,而是一个计划失败的阶下囚罢了。
她养了一只灵蛛就在她的首饰盒里作了家,有一只灵蝉被它捕捉了,灵蛛并不急着吃,慢慢的吐丝结茧,似乎它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晚餐了,要吃的优雅一点。
女人想了想,觉得自己或许还缺一件珠链,可是不记得放在哪里了,她又说道:“烟霞,你还记得我那串最喜欢的珠链放哪了吗?”
屏外没有回应,也没有了声息。
女人笑了笑,了然了烟霞的去向,从梨花上取下几片花瓣,轻轻地贴在额头上,对着自己的镜子一点一点的调整,直到完美。
花团锦簇的女人走了出来,妆容精致完美找不到任何一处纰漏,身披华彩羽衣,神态优雅悠闲,对着屏风外等候多时的男人盈盈一福,“妾身让郎君久等了。”
男人身姿修长,神明爽俊,轩轩如朝霞举,濯濯如春日柳,好似画中走来,正是日家大公子昌勋,只是他神色疏离看着他名义上的如夫人。
那目中无人的态度显然可以激怒她,但她没有,而是手执团扇,像只鹤伸展羽翼般伸展自己的双手,轻轻唱道:
“望君烟水阔,挥手泪沾巾。飞鸟没何处,青山空向人。
长江一帆远,落日五湖春。谁见汀洲上,相思愁白蘋。“
不加训练的声音淡淡吟唱好似雨后清空,反而有几分自然的心意。
“相思愁白蘋,”颜如玉是个尽善尽美的伶人,歌罢眼角也落下一滴珠泪,我见犹怜,“郎君此去两年,可让玉奴久等。”
“你我都是有情之人踏上了无情之路,何必再演这一出戏呢?”作为唯一观众的大公子没有兴趣陪她胡闹,心里有些怜悯。
没有得到自己本就不奢望的配合,颜如玉不恼,不动声色又演出了另一折戏,从身旁的黑箱中取出一个葫芦状的宝盒:“这是黄金蛊,只要我把它放进矿山中便可消化金矿,吐出金银,无论谁得到了它便可有敌国之福。”
又取出一个有些破旧的袋子“这是千栗袋,只要我把手放进去便可取出数不尽的粮食五谷。”
最后取来一个香盒“这是上古神骏的麝香,用它可以吸引任何的灵性母马,饲养万千神驹,战力不可小觑。”
“妾,愿以这奇宝三件投效郎君。”颜如玉双手相合,捧在心口处,恭敬跪下。
昌勋看也没看那三件奇宝,也没有回应颜如玉的话,反而开口说道“我行走天下,听说有很多自称‘颜如玉’的女子身怀异宝,能够立刻让人拥有战力,粮草,收买人心的财宝,凡是被你们蛊惑的人无不四下为乱,所以外界给你们取了一个名字。”
“祸女”
昌勋低头看向跪下的女子,似乎想从她的脸中探寻出什么。
颜如玉神色如常,仪态万方,轻启朱唇“原来是这样的吗,祸女确实是个好名字,能携带三种重宝的孤身女子怎么可能是善类,外界诸公说得不错。”
“若郎君不满意。” 颜如玉忽然脱去衣裳,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只留亵衣,背转身来,只见她本应雪白的玉背上纹满了黑色的文字,触目惊心,“有女颜如玉,女背上刻有清凉咒上部,可解世间一切咒诅之术,自愿奉上奇宝三件,望郎君投效。”
颜如玉无意看到了那在网中无处可逃的灵蝉正在拼命挣扎,这种距离对于修仙者来说看清楚轻而易举,甚至还能感知到那灵蝉拼死挣扎却连蛛网都没有撼动几分。
它也在死局中挣扎呢。
感觉到了身后男子的沉默,她细心听去,男子呼吸中一点情绪都没有,这种不为美色而动的表现对她简直是一种变相羞辱。嗤笑了一声。起身把薄如蝉翼的羽衣重新穿上,再次变为了披云带月的贵妇人。
“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这也不是我必须接受的阳谋了。我们之间互惠互利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要和他人做交易?来算计日月双府,天地之一,厚积无比,你不会如此愚蠢。”直到颜如玉穿完衣服,昌勋才开口。
“是啊,你借我来掩盖你的有情之心,我借你来获取信息苟活于世,我们虽然见的面不多,早已把对方了解的清清楚楚了不是吗?”颜如玉以嘲讽的口吻说道。“人心不足蛇吞象,郎君不最应该知道吗,就算是溺水之人在得到了最后一根稻草时,说不定也想要有船筏的机会呢,魇胜之人又或者是傀儡想必遇到了明亮晴好的春天,更不愿意让春天离去吧。”
“说吧,你之所以还活着,就是因为我的缘故,你要是说清楚你和谁做了交易,我还可以保你一命。”昌勋没有理会她话语里的刺,和她这种自伤的女子纠缠只是会被折腾的血肉模糊罢了,将思虑良久的话说了出来,闯荡许久的他已经能独当一面,族中长老的意见已不是阻碍。
“郎君这说一不二的口吻,可是心疼了”颜如玉鲜研一笑,如百花盛开,顾左右而言他“不过郎君心疼也只有那位吧,所以还想尽可能的延长自己的寿命,看他长大。不过就是些魔刹宵小之辈,说能有让我逃离桎梏的方法,玉奴痴心妄想能获得自由之身,拜托主人的束缚。”
等待已久的灵蛛走向了蛛网中被束缚已久的灵蝉,颜如玉心头一跳,突然改口,笑意更盛道:“就算和你说了幕后使者,也留不住我的命了。”
灵蛛张开了口器,向蝉的头部咬去。
腹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捣碎,颜如玉无法控制自己发出惨叫瘫倒在了地上,花颜失色。随即大口呕血。朵朵惊人的血花绽放在地面上。
“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成为棋子,我不想害你们的,可是身不由己,哈哈,原谅我吧,结束我的一生吧”颜如玉不停地喘气,失去了她所倚仗势的气度,瞬间气息低迷,身上那价值千万,奇靡无比,比生命还要浓稠的颜色也留不住主人任何的气息。“其实..我只是个幌子..我不应该信天魔部的...”
昌勋目光如炬,扫视屋内,挥剑斩下灵蛛,怪虫发出骇人尖叫声后,一分为二,但却没有救下女子的性命。看着那被啃咬掉半个头的灵蝉,眉头一皱“索命蝉么?”
虽然知道女子没救了,但昌勋还是取出了宝药炼化引入颜如玉体内为其吊命。
“小……心……我只…是个..弃子”地上的女子气息越来越微弱,“天….书……府里…还有…和我一样的人。根本…哈..哈…就没有其他方的…势力,天...书就...是天魔”
颜如玉吃力的说完最后两个字,就昏了过去。腹中流出血液一路浸染了脚底的白纱,昌勋感知到了这副躯壳中已再无声息,索命蝉,最为阴诡,附身者与其同命,死时灵魂神识俱灭。
昌勋垂下眼帘,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了颜如玉睁开的眼睛,有血色浸出眼眶“来世找个好人家吧。不用再作谁的傀儡。”
颜如玉喜笑鲜活的面孔就这样僵直地停留在了她最美地一刻,昌勋拿起手时,颜如玉已是双眼闭上,好似美人正在梦中永眠不醒。
二公子宅居庭院中,夏松华茂,两人坐在石亭中对弈,日家大公子昌勋执黑子,日家二公子昌燎执白子,大公子神色如常,即使自己的如夫人半个时辰前才痛苦地死在自己面前。
大公子突然开口:“我其实很喜欢她”
“你…喜欢她?“二公子有点诧异,自己的大哥可是出了名的春风拂面冷心郎,真的会喜欢一个人质一样的女子。
“嗯,同类相惜的那种喜欢,如果能够把她救下来,看她征战沙场,她一定是很好的女性将军”大公子落下一子。
“你怎么知道她就是想去做个女将军?“二公子跟着落下一子。
“她眼里都是不甘寂寞,才华被埋没的冷和愤恨啊,这种人怎么会允许自己执行这么愚蠢的计策。”昌勋感叹道。
“有的选吗无论是黎明百姓还是天家贵胄都逃脱不了自己的命,我想要逍遥天下,却被选为下一任家主的继承人,你想要去热烈地爱,但是注定了你只能为了日月两族无情。” 二公子棋力技高一筹,眼看就要致黑方于死地。大公子却取其险道,但是大势已成,只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几个回合后,大公子恬然淡阔,双目平视,淡淡地说出肯定的话语“我输了。“又说道“排查和颜如玉有关的天魔部内奸族中长老交给你了是吗?”
“好吧,你出门在外那么久,对府中事事又不熟悉,也只能由我这个未来家主去干了。”二公子无奈道。
昌勋看着已经落败棋局,不甘心的颜如玉的话语,还有那个让他远在其他大陆也魂牵梦萦的面孔混淆在了一起。二公子见大哥沉思,知趣地没有打扰,而是叫来了日誓和他对弈。
困兽犹斗么?
我说过等你长大,但现在似乎时间来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