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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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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姿眷四十九岁生日那天,再次回到了那个舞台,听章钺笛说,他是在那里第一次看见了她,只是,她当时哭得太凶,没有发现。
舞台上空荡荡,今天没有表演,黎姿眷一个人坐在那个她曾经坐的位置,眺望另外一个位置。
看了太久,直到眼睛酸涩,她揉了揉,才发觉自己满脸都已是眼泪。
那天剧院关门的时候,只有一个看门的大爷来通知她,“小姐,我们这里要关门了,明天这里有表演,到时候你再来。”
“什么表演,舞蹈吗?”
大爷点点头,“是啊,听说明儿来的那个男演员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们这个剧院虽然小啊,你别看小,可出了不少名人。”
“什么名人?”
“都是些跳舞跳得好的孩子,现在长得好看的那些都跑去演戏了,坚持跳舞的孩子也少了。”大爷叹气,“明儿那个孩子跳的是独舞,他的老师以前也在我们这里表演过,那天里外站满了人,现在想来,也有好多年了,那天是那个舞者最后的表演,他受了伤,说是以后都不能再跳舞了。”
黎姿眷觉得耳熟,“那个老师叫什么,您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姓章,可是名字却不清楚了。”
黎姿眷嗓子发干,“弓长张?”
他说不是,“立早章。”
“他是不是长得很好看,狐狸眼,薄唇?”
“这倒是记不住了,过去了那么多年。”
大爷继续说,“真是可惜了。”
黎姿眷静静听他说。
“那个舞者,三十多岁就去了。”
黎姿眷抓住了椅背,“去了……是什么意思?”
“他那个舞团的学生有一次回来,说是他们老师得了骨癌,没到半年多就去了。”
黎姿眷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她立刻张望四周,陡然间,天旋地转。
“不是他。”
“不是他。”
“一定不是他。”
“一定不是。”
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大爷被她吓一跳,“小姐,你没事吧?”
黎姿眷打通了封栖月的手机,“你老实告诉我,告诉我!”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
“放手吧,拜托你,放手,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还要纠结这件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封栖月知道,她一定是知道了。
“我每天早上第一眼醒来,就会摸向身边的枕头,我每天脑子里都会闪现他的脸,每天都是他在我身边叫我的名字,我问你,我怎么可能放手。”
“他说过,我们任何人都不能告诉你。”她叹气。
黎姿眷跌跌撞撞走出了剧院,就在这样的失魂落魄中,她忽然想起了一些很奇怪的事。
心脏一阵阵抽疼,她痛得倒在地上。
那个人,是他啊。
是那个不舍得吃她一颗糖的孩子,是见她受了一点伤都慌乱不已的章钺笛。
是那个出征前听她说鲸鱼故事的孩子。
是那个在华人街旗袍店中找她定做旗袍的他。
是那个在墨绿色沙发中深吻她的他。
也是那个握住她的手,在古琴前,在烟雨中看着她的他。
……
所有的脸终于聚合在一起,成为了一个完整的章钺笛。
他是,章钺笛。
是跨越时间和空间也要找到她,并守护她的人,章钺笛。
路边的人围成了一圈,有人拼命按压她的心脏,还有人在拨打急救电话。
嘈杂的声音统统落入她耳中。
黎姿眷只是说了句,“妈的,这时候才想起来……”
送到医院的路上,心电仪器上不久只剩下了一条平直的线,没有半点波动。
“已死亡。”
……
“已苏醒。”
护士对门外等候的一群人说道。
她忽然醒了,章钺笛的妈妈赶紧在检查过后走进病房。
“眷眷,你醒了?”她听黎姿眷的妈妈有一次来就是那样叫她的,只是当时她还在沉睡。
黎姿眷像是做了好多好多的梦,她很累,很难过,梦里那些,她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她就是好难过。
章妈妈连忙拿纸巾给她擦眼泪,“小囡囡,你怎么哭了?”
“章钺笛在哪里?”
章妈妈说,“他还没放学,不过你不用担心,过一会儿他会来的。”
话还没有说完,她已经拔掉了针头。
章妈妈捂住了嘴巴,“天啊,这可不行!”
她从床上下来,长久没有走路导致双脚都没有力气。
“眷眷,你要什么,和阿姨说,阿姨给你拿来。”章妈妈不知她为什么要跑出去。
正巧这时候,章钺笛来了。
他见妈妈扶着地上的黎姿眷,惊喜又慌张,上前把她抱了起来,“你才刚醒,不要乱动。”
章妈妈说,“可不是吗,刚才就要跑出去。”
黎姿眷突然抱住了他的脖子,“章钺笛……”
他愣了一下,缓缓回抱住了她,“我……在。”
章妈妈抿了抿嘴,低声道,“行吧,我走。”
她抱住了他,心里才安稳。
醒来后的几日,她总是在挂营养液的时候就昏昏入睡。
医生给她来回做了三次全身检查,除了头部有小型血块,约莫小拇指盖那样大,其余都很健康。
天气很好,黎姿眷出院那天正好是开春,医院楼下花坛里,黄色的迎春花开得正好。
黎姿眷说她想回家,前前后后在医院躺了将近一年,家里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黎姿眷从去年三四月份入院,到了今年的三月多才出了院,这其中的事都是她没有想象的。
先是去年夏季这座城市发了洪水,有一小部分居住在潮合区的居民小区被淹,黎姿眷一家因此搬去了黎父的哥哥家,也就是黎姿眷大伯家暂住。
再就是黎妈妈和她的丈夫离婚了。
虽然也在意料之中,黎姿眷从她再婚的那张脸就看出了其实妈妈并不喜欢那个男人。
妈妈,眼光并不好。
第一次选中爸爸,失败。
第二次选中那个男人,还是失败。
她在医院下面看花,想了想,问章钺笛要了手机。
章钺笛和她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和他说话的人是个纸片人,他略微用力就会把面前这个女孩吹倒下。
“等我们先回去安置好再给你家人打电话好吗?”
他的话音黎姿眷听出来了,也许今天爸爸和妈妈并不是不知道她出院。只是,他们都没有那个接她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