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天梯》一梦繁华

2、不测风云

　　“小姑姑，快点啦。这边这边。”小男孩拉着司凯雯的手用力往前拖。
　　“唉，知道了。”司凯雯消极的被拖走。上个星期他们刚破获了一起恶性连环爆炸案件，连班运转搞得全科都高度紧张精力衰竭。为什么身为刑警难得一次的休假，自己却在陪这个七岁的小鬼逛街？
　　没办法，要是姐姐不离婚出国的话也不会把这小拖油瓶丢给妈和自己吧。看在小家伙身世堪怜的份上——
　　“庆庆，姑姑昨天发了奖金，待会儿请你去吃肯德基怎么样？”司凯雯努力摆出一张兴高采烈的脸。
　　“好哦！”男孩子被一家书店前挂出的新书快报吸引，停了下来，“出了新的漫画哎。小姑姑我们去看下。就一下。”说完不等司凯雯答应就径自跑了进去。
　　酝酿许久的情绪迅速回位，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磨磨蹭蹭的挨进了玻璃窗上贴着超大奥特曼海报的漫画店。
　　店里放着不知哪个动画的片头曲，店员踩在梯子上擦拭高处书架的灰尘，看到有客人进来和善的笑笑。
　　书架上一排排书摆放得整整齐齐，司凯雯挨着看过书背，《火影忍者》、《海贼王》、《死神》、《猎人》……这都是什么呀，没有一个是她知道的。扫兴的叹口气，司凯雯不经意间扫到了放在最高层的一套精装版圣斗士星矢。
　　总算找到一个脸熟的。司凯雯会心一笑，伸出手指触摸了一下盒子封面上星矢的脸，转身准备走开。

　　“这个，还有这个，小姑姑，我想要这些。”男孩子踢踢踏踏的跑过来，只顾着看怀里中意的漫画书，不留神被地上放着的一摞书绊倒了。
　　多米诺骨牌效应就这样发生了：男孩打翻水桶，水桶撞歪了梯子，梯子上的店员失去平衡倒向书架，书架轰然向后倾倒。听到异响后回头的司凯雯只来得及看到无数的漫画书和大书柜一起铺天盖地的向自己倒下来，她刚刚还深情抚摸过的星矢咬牙切齿的脸和招牌的天马流星拳离自己越来越近……
　　“啊——”一声惨叫，笨重的盒子不偏不倚砸中她的太阳穴。
　　司凯雯很没形象的晕了过去。

　　我真是没用，这根本不像平时的我，我怎么会躲不开区区那么一个盒子呢，真是有辱我的职业啊啊。司凯雯一边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边自我唾弃中。
　　眼前一个岔路口，竖着一块路标，“向左——阿加西峡谷，向右——窟卢塔草原。”
　　仔细辨别了一下自己来时的方向，路标上写着：圣瓦伦丁大平原。
　　最后一根稻草压倒骆驼，司凯雯把拳头捏得吱吱直响。如果不是那个那个丧尽天良的犯罪团伙顶风作案也不会有这桩震惊全省的炸弹案，没有炸弹案她就不会获得本周的休假，那她也用不着陪小鬼逛什么街，更不会倒霉的被书砸中就跑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来。
　　她仰天悲呼：万恶的犯罪分子——
　　可是，首要的问题是：见鬼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无语问苍天的司凯雯无力地靠着路标坐下去，她完全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明明在书店里晕倒醒来却发现已经置身于一片荒原里。
　　她是在逛街，不是野外生存训练，她身上没有指南针没有瑞士多用军刀没有干粮，路边长着的奇怪植物哪一种都可以拿去卖给植物学家当新物种标本研究，而她是万万不敢自诩神农氏的。单靠着两条腿她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四个小时了，司凯雯暗暗发誓如果下次再看到野兔子一定扑上去掐死烤来吃。
　　休息了一会儿后她站起来向着路边上写着窟卢塔草原的路摇摇晃晃继续走去，怎么说草原有人烟的可能性也比峡谷要大的多。

　　夕阳西下，掠过草原的风渐渐带上了凉意，脚下几可及膝轻轻摇动的牧草翠色欲流，风里的青草气息让司凯雯忘了旅途的疲惫，暂时沉浸在宫崎骏电影里童话一样的美丽景色中。
　　越来越浓郁的橙色光线里，一座小村落出现在面前，安详而宁静。
　　真是上天的眷顾，司凯雯揉揉眼，确定不是幻觉之后，立刻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草原上纯朴好客的民族啊，新鲜的羊奶热腾腾的酥油茶啊，你们尊贵的客人到来了。司凯雯兴冲冲的狂奔而去。

　　走在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上，脚旁边有暗暗的血渍，有些房子看得出曾经火烧的痕迹，残破的窗户仿佛一只只空洞的幽灵的眼，在暗处窥视着闯入他们栖身之地的不速之客。
　　看来这是一个早已废弃的村子，废弃的原因，就是屠杀。
　　算了，聊胜于无。最初的惊异与沉痛过后，司凯雯强迫自己往乐观的方面想。村里的水井还没有完全干涸，不必担心水源的问题，并且今天晚上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再加一点，运气好的话，还有食物。搜寻过所有残存的房间，司凯雯捧着半罐饼干快乐的找不着北。
　　饼干看看要见底，忽然身后的门轰的一声响，破成两半倒了下去。
　　还没有忘记自己是怎么到这个鬼地方来的，司凯雯条件反射的一哆嗦，满脸戒备的回头。
　　门外出现的是一位十三四岁的清秀少年，身上穿着奇怪样式的天蓝长袍，一只手背在身后像是握着武器之类的东西。
　　黄头发蓝眼睛？外国小孩？难道我是瞬间移动到哪个无名小国了？
　　看清是个小孩子，司凯雯放下心来，嘴里继续嚼嚼嚼。
　　少年的神色很复杂，然而马上恢复了平静，冷冷的质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天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司凯雯在心里摊了摊手，费力咽着嘴里的饼干，含含糊糊的说：“我也不知此系何方，我系何人……不过暂来歇足而已……”
　　空气中弥漫一片静默。
　　冷幽默，司凯雯给自己下了结论，放下空空如也的饼干盒子，作了个投降的姿势：“抱歉。我只是肚子饿，来这里找点东西吃。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地方。”再怎么说，没得到允许就进来找东西吃的自己都有错。
　　少年的神色和缓下来，放下了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没有关系。”微不可觉的皱了眉，“还有，你刚才吃的饼干，是三年前烤的。”
　　“啊，吃之前我检查过了，没有生虫，应该还可以吃。”司凯雯满不在乎，当年在刑警学校魔鬼教练的手底下进行生存训练时，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入过口。
　　少年惊讶的看了她一眼，神色里有些许佩服。

　　“那个，请问你是谁？这个村子里只有你一个人了吗？”为什么这孩子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座荒村，还是他一直是住在这里的？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心理不出问题才怪，司凯雯已经做好准备，只要得到肯定的答案就想办法把他带走。
　　“我叫酷拉皮卡，”渐沉的暮色里，少年走了进来，熟悉的从抽屉里拿出火石点亮了桌上的烛台，清澄的眉眼被跳动的烛火勾勒出淡淡的光晕，“这里是我的家。”
　　“我是司凯雯，目前流浪中，偶尔路过这里。”很好，司凯雯忍住不满，“酷拉皮卡，可能有点冒犯，不过，你一直住在这里吗？你的父母呢？”
　　酷拉皮卡从桌旁拉出一张椅子坐下，双手支住额头，脸色平静无波：“三年前这里被人血洗。我的父母和族人，无一幸存。”
　　司凯雯沉默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
　　酷拉皮卡善解人意的笑笑：“没关系。我不需要安慰。”
　　“现在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没有其他可以收留你的人了吗，你还未成年吧？”司凯雯很快转移了话题。
　　“这句话该拿来问你吧？”这种典型对待小孩子的口吻显然让酷拉皮卡有些不悦，“对不起，我是说你看起来年纪也不大。”
　　其实我是很渴望青春永驻没错啦，问题是不服老不行啊。司凯雯挠挠鼻子，从牛仔裤兜里翻出没电的手机当镜子照，漆黑的手机屏上照出一张略显稚气的脸，两只灵活的大猫眼转来转去，哪里还是什么成熟女性，根本就是一个初中生。
　　司凯雯吓了一跳，伸出手在自己脸上摸摸，没想到这种事还附带返老还童的福利。她兴奋的问坐在对面的酷拉皮卡：“你看我有多大？”
　　酷拉皮卡愣了愣，显然接不上她的跳跃性思维：“十四岁，也许十五。”
　　“哦，那我就是十五啦。”司凯雯厚颜无耻的把自己的真实年龄减掉一个十，“对了，这里是哪里，现在是几几年？”
　　“这里是窟卢塔族世代的栖居地。现在是一九九七年。”酷拉皮卡怔一怔，“为什么要问这个？”
　　九七年啊，原来她不知不觉中跨越了十年的光阴，难怪变小了十岁。
　　司凯雯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酷拉皮卡，这件事也许很奇怪，不过我说的是真话。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是从十年之后的世界来到这里的。”
　　酷拉皮卡平静的抬起头看着她。
　　司凯雯费力的回忆：“唔唔，十年后美国总统克林顿已经退休，新上台的总统是奥巴马；悉尼、雅典、北京分别成功地举行了接下来的三届奥运会；世界开始面临全球规模的经济危机……”
　　“等等。”司凯雯回过神来，看到少年脸上再明显不过的惊愕，“美国？奥运会？那些是什么东西？”

　　牛头不对马嘴地解释了半天之后，她总算对自己的现状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原来我穿越到另一个平行世界里来了……”极其震惊的司凯雯喃喃自语，不看网络小说不代表她身边没有个把损友向她灌输相关知识，一般穿越过后的女主要么大富大贵桃花不断，要么身经百战苦尽甘来，问题是哪一种她都不想亲身尝试。
　　“我曾经在古代的文献中见到类似的记载，但是不知道回去的具体方法。”酷拉皮卡笑笑，“抱歉，帮不了你的忙。”
　　让比自己年纪小的少年替自己担心，司凯雯破天荒头一次浮上愧疚的感情，摇摇手：“你已经帮了很大忙了。啊还有，那个，我可以在这里借住一宿吗？”
　　酷拉皮卡看了看屋外的天色，站起身来，“这里恐怕不适合女孩子过夜。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一起回舒赫爷爷那里住一晚。”
　　司凯雯一双大猫眼眨眨眨。
　　舒赫是在阿加西山上隐居的长者，与窟卢塔族的族长颇有交情，有时也会到村子里来做客。那场惨剧之后酷拉皮卡就住在他那里，只是每隔几个月会回到村子里来看看，这一次恰巧把闯进村偷吃东西的司凯雯抓了现行。
　　“会不会不方便……”其实司凯雯已经累得半根手指不想动了。
　　“舒赫爷爷家离得不远，很快就走到了。他人很和善，又见多识广，也许你可以得到点回去的情报。”酷拉皮卡看出她的不情愿，“实在走不动的话，我来背你也可以。”
　　司凯雯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讪笑：“不用不用，我还是自己走吧。”
　　谎报年龄归谎报年龄，她实在无法坦然的做米虫啊。

　　面对一桌子的丰盛菜肴，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司凯雯不顾形象的埋头扒饭。
　　旁边酷拉皮卡向舒赫解释着自己捡到她的经过以及司凯雯所说的奇怪经历，两个人不时交换几句意见。
　　舒赫果然像酷拉皮卡说的，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白胡子一大把，眼睛咪咪的无论何时都像挂着笑容。见到她吃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问：“凯雯，你真的是从异世界来的人？”
　　“嗯。”饭碗一放下，司凯雯立刻回复正襟危坐，一副接受审讯的样子。
　　舒赫被她逗笑了，摆摆手：“小姑娘用不着那么严肃。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具体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小姑娘？司凯雯无力了下，开始后悔谎报年龄。
　　她硬着头皮磕磕巴巴的讲了一遍自己是如何在店里被一堆漫画书砸到晕倒醒来就被扔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荒原上云云，深觉丢脸，头都抬不起来。
　　酷拉皮卡转过头去，咳嗽了两声，很体贴的站起来走到厨房去清洗碗筷。
　　舒赫好不容易止住笑声，胡须犹在抖动：“那你是想尽快回到原来的世界咯。”
　　“是。”司凯雯斩钉截铁的回答，
　　她的带薪休假只有一周，一周内回不去，财务可是要扣她的全勤奖的。
　　“这样啊。”舒赫老人沉吟着，“我年轻时倒是认识一个朋友，以前听他说过他好像也是从另外的时空来的。那时候别人都不相信，现在想想，倒是跟你的经历很相似呢。”
　　司凯雯眼睛一亮：“您是要我去找他吧？那个人现在住在哪里？”
　　“别急别急。”舒赫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便签纸，写了个地址撕给她。
　　司凯雯辨认着纸上的文字，“约翰普市二十二街区……”
　　“约翰普市，那不是另一块大陆上的城市吗？”端着茶壶回来的酷拉皮卡听到了，插了一句嘴。
　　舒赫老人点点头，“是啊，很远的地方呢，要搭乘飞行船才能到达。”
　　“那个，”司凯雯忽然想到了另外的问题，嘴角一抽一抽，“您的这个朋友，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大概有二十多年了吧。那时候大家多年轻啊……”老人沉浸在旧日回忆中。
　　二十年都没回得去，司凯雯的心凉了一半，不自觉就垂头丧气起来。
　　“好了。”酷拉皮卡走过来给每个人斟上红茶，“回去的事情总有办法的。你今天奔波了一天，喝了茶就去洗澡休息吧。”
　　司凯雯感激的看他一眼，端过茶杯来咕咚咕咚的灌下去。

　　司凯雯的房间被安排在小阁楼的二楼上，房间虽小，却很精致干净。她坐在雪白的床单上，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
　　送被褥过来的酷拉皮卡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犹豫了一下问道：“凯雯，你明天就要出发吗？”
　　“是啊，我想尽快回去。”她顺口回答。
　　少年身姿优美挺拔如白杨树，吃饱喝足又有美色当前，被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司凯雯一时没注意到酷拉皮卡的奇怪称呼。
　　“回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舒赫爷爷说，如果暂时回不去，你也可以留在这里。”
　　司凯雯哈哈笑，站起来拍拍酷拉皮卡的肩膀：“放心，等我走投无路了，会回来投奔你的。”
　　酷拉皮卡也笑了：“随时欢迎。”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酷拉皮卡正要出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身，带着淡淡微笑，“刚见到你的时候还在想你是不是翘家出来的大小姐，现在看起来，好像不太像。”
　　本来她也不是呀。看着窗外闪烁的美丽星光，司凯雯往上拉了拉被子，翻个身，甜甜蜜蜜的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