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染桃花笺》奶椰

4、第三章 碧池里，生

　　碧池里，生灵吐着气泡，漾开圈圈波纹。感知廊上动静，廊下成群红鲤游弋至片片荷叶下。碧池游廊上，长裙曳过红漆木椅，烟缎攒珠绣鞋一步步穿过回廊，体态轻盈，步步生花。
　　打小被府里的姑婆教导，女子走路姿态要端庄大方，身姿绰约。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这样的，差不多便是登峰造极了。幼时没少头疼这些女红，好在如今早已习惯了。
　　桃夭走进一处古雅的院子，一座莲花流水池，几颗盆栽，像往日一样使起花浇。这些盆栽被她日日灌溉又施加灵力进去，生的枝繁叶茂的，生出的果子颗颗肥大硕实，看着讨人喜欢。走道上碧绿清幽，整座院子都灵力充沛起来。
　　桃夭拍拍手，心满意足的看着这些小小生灵。
　　移步到室内，摆式简约雅致，屏风后坐着的是一个仙风道骨的尊长。
　　桃夭低头行了个屈膝礼，眼尾带笑。
　　“桃夭给爷爷请安。爷爷近日心情可佳呀？“
　　屏风后的长辈乐呵呵笑了起来，“你个丫头，长大愈发嘴贫了。没给老爷子我闯祸，心情自然尚可。“
　　桃夭心虚地捻了捻手指，眼珠骨碌碌转动，为了掩饰罪行，话锋一转，迅速拍了个马屁。
　　“世人皆说木氏长老是宝刀未老、鹤发童颜呢。三日后便是爷爷三千大寿的日子了，不知有哪些大人物来祝寿呢？”
　　木乾坤顺了顺花白长须，眼神犀利起来。
　　“夭夭，三日后的寿辰你切勿出乱子、闹风头。会有各世家的人前来，莫要闹出了笑话。”
　　桃夭瘪瘪嘴，抚了抚衣裙，不赞同地应了一声。
　　“你可是在怪爷爷以养孙女的身份将你示外？”
　　“怎会？夭夭父母都早逝，是爷爷一手将我带大，夭夭感谢爷爷还来不及呢。至于身份，爷爷自是有爷爷的道理，夭夭不在乎一个名头。”
　　木乾坤点了点头，夭夭这性格倒真是传了他木家的。他低头沉思许久，叹了口气。
　　“你可想彻底弄清自己的身世？”
　　“我的身世？”
　　桃夭歪着头，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眸子，挑眉寻思着。难道她真的不是爹娘所出么？
　　“你爹自然是老夫长子木戎，你娘名叫花无杏，这些你都明了。只是，你娘她……是只花妖。”
　　夭夭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惊讶地倒吸了口气。那她……
　　“爷爷你别开玩笑了？我修炼六百年都没有发现自己是只妖呀！”
　　“你爹将你娘带回来时，你娘就是只千年花妖，真身是朵杏花，而你是朵桃花。你出生时全城的桃花一夜之间绽放，你本该是只半妖，那时你还年幼，你娘封闭了你妖的灵识，只以人的形态长久以往。在这人族，这样才能更好存活下去。”
　　桃夭垂眸思索着，难怪这六百年修炼她总觉着有心无力，她是只半妖又封闭了灵识，只修炼人族的术法也是进度颇慢的。
　　“真是煞费娘亲的苦心了。”
　　“现如今，你已成年，老夫今日便开启你另一半灵识。今后，凡事自己要小心，修炼时可寻些妖的术法，修为方能蒸蒸日上。”
　　木乾坤招了她过去，拾两指探于桃夭两侧太阳穴处，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体内，起初桃夭只觉到丹田燥热不安，难受了一会儿。片刻后意境蓦地开阔起来，身体倍感轻松。又须臾后，桃夭额头，一朵桃花形红色印记若隐若现。
　　关于她上一辈的恩恩怨怨，木乾坤并不想多与桃夭说。仇恨虽刻骨，但人总是容易在仇恨中迷失本性，他只愿夭夭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心性简单、纯良，不掺一点杂质。毕竟，这也是她娘的遗愿。
　　从长青阁出来后，桃夭去了炼药师丹元那儿。丹元是府里的高品药师，负责着府里丹药一块，是府里一个不小的主事。
　　“小道察觉桃子你今日储物戒指灵气外溢，想必近日是得了不少宝贝药材了。”
　　“呃……小桃昨日有缘碰上一个异域商贩，谈价好久才买下的。”
　　竟觉着自己在说谎不打草稿方面颇有天分。
　　再怎么不济，昨日她还是带回了许多名贵药草，好几种都是罕见的。这要是拿到兑物集上去卖，就算是随便拿一株不太罕见的也可以卖个两百来颗中品灵石。
　　向丹元借了一鼎上好的炼丹炉，打算就在这炼药房炼成九曲培元丹。丹药分一至九品，各品级中又有上中下级之分。兑物集上只能寻到一品二品丹药，运气好也能碰上三品丹药中下级丹药。拍卖会上常能见到三品上级乃至四品上级的丹药，只是多数价格远超过其原本价值。炼制四品上级的九曲培元丹需要一份清心上阳水、紫韵龙皇参、八角玄冰草、千年雪参、长生天元果，并且对炼丹的鼎也有要求。
　　虽说六百年来，她的术法修的确是不怎么样，只堪堪没过筑基。不过，她在炼药上却很有天赋。连爷爷也会偶尔褒奖她。和丹元药君讨论请教亦是常事，借一鼎上好的炼丹炉不是难事，就将多余的药草分他一半吧，往后还时常要请教丹元君呢。
　　桃夭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原料待用，施展术法让炉子升起青烟于可用状态。为确保成功，接下来的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她都要在炼药房里呆着。
　　拾起几味药草放进炉内，念了个决让炉子转动起来，不同时间的火候把控不同。说到底，这炼药也是门不易的差事。细细照看着，时而压压火候，时而调整转速方可得到纯净无暇的丹药。
　　等待的空暇时间，桃夭便与丹元药君品品茶。药君一向是拿出雾莲茶款待她的，这款茶饮不似其他品种的茶浓烈苦涩，闻起来醇香沁鼻，入口带着淡淡的甘甜，入腹后回甘生津，很是合她胃口。
　　这两日除了照看炉子、品茗乐道，就是打坐练法了。老爷子开启她的另一半灵识后，她就可化出朵朵桃花瓣，将桃花朵儿附上枝条儿随手插在丹元君庭外的花坛中，竟长出了一树的娇艳妩媚的桃花，芳香四溢。
　　对于新学的本事，她颇感自豪，闲来之时生个桃林想必也非难事了。
　　丹元药君对她的幻术诧异无比，不断讨问是何变幻之法。桃夭只得同他说了今早之事，丹元张大嘴巴连连感叹。
　　“惭愧惭愧，小道修行近千年也鲜少见过妖一族，今日算是见识了。活生生一只俏丽小花妖常在庭里走动，小道竟一点也不知觉。”
　　桃夭干笑着看着脚尖，甚是不好意思，“彼此彼此，别说丹元药君了，说来惭愧，小桃我也是今早才知道。

　　四十九个时辰后，四颗大小无差的绿色丹药出炉，丹药周身附着一层蒙蒙的炫白粉末。经丹元药君核查后，确是已是完好的成品九曲培元丹。
　　桃夭抿着嘴欣欣然，爷爷的寿礼终于成了。
　　暂别药君，路过议事厅，桃夭伸长脖子往里探了一眼，似是爷爷和木总管在里头议着什么新奇玩意儿，她咧嘴一笑，屏气凝神站在门后偷听墙角。
　　“听闻王上前日新得了个厉害人物做大祭司，可属实？”
　　“回长老的话，在下依长老所言去探查了一番，确有此事。此人来历，尚且不知，王上未与人说起过。只是在銮顶云宫辟了一处宫殿作为祭祀府邸，似是很看重这位祭司。”
　　“那将这一份请柬送进宫，这位新势力我木府也应拉拢一二。”
　　见不是什么新奇事儿，桃夭便回到灼华院睡了下去，两日两夜没合眼，确是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