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43、传书

　　薛成仁一边派人清理战场，一边率领北疆众将带领着远道而来的骑兵进城去，城中百姓听说北蛮退兵了，还打了胜仗，连续几日的惊慌与害怕此刻都已经化为了高兴与喜悦，纷纷走出家门夹道欢迎，热烈庆祝。
　　秦风看到城中百姓皆安然无恙，心中总算是放下了心，侧过头问道：“薛大哥，北蛮何日围城的”
　　薛成仁直言道：“将军折煞末将了，还是直呼名讳吧？”
　　秦风微微一笑，故意道：“想不到薛大哥也在乎这些世俗之礼啊”
　　薛成仁看到秦风还是以从前之礼相待，心中甚慰，暗道：“大老爷们妞妞捏捏成何体统”也不在乎秦风叫什么了，但是自己还是要遵守该有的礼数，回道:“三日之前，北蛮围城实在突然，毫无准备，不过凉州城易守难攻，三日还是守地住的，但是北蛮气势汹汹，疯狂攻城，城中军民人心惶惶，若不是你提前赶到，我们也不敢率然出击打了如此痛快的一仗”。
　　秦风微微点了点头，沉凝道：“此次北蛮南下作战，已非小打小闹，算是正式撕毁了盟约向我们开战了。”
　　薛成仁跟着点了点头：“末将已经八百里加急，送信平津”
　　“嗯嗯”秦风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同时要加强警戒，通知附近各州县村，让其有所警觉，北蛮向来凶狠这次落败而归，不会善罢甘休的。”
　　“遵命”薛成仁领命之后就下去吩咐了。
　　薛成仁走后，韩朗驱马凑了过来，与他并辔而行，伸了伸双臂，叹道：“这仗打的真爽啊。”
　　秦风在他胸口捶了一拳，揶揄道：“瞧你那点出息。”
　　秦风与众将在百姓的欢迎声中向城内走去，接下来的几日就是接风，交接军务，整顿军马，不过自从那日北蛮大败而归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安静的可怕，秦风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总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一仗过后，秦风发现轻骑闪击战术对付北蛮当真是行之有效的法子，便吩咐众将传令下去，按照此法训练兵士。
　　时值三月初，不过北疆地处荒僻之地，边疆苦寒，风沙砥砺，不见春信。
　　傍晚时分，登上城楼，城内的训练场中传来士兵操练的声音，号角呜呜咽咽，平添几分冷瑟之意，远处凉州城外一望无际的荒野，向西边延伸是戈壁甚至荒漠,在天的尽头一轮硕大的残阳向下坠落，在这盛大的壮阔与原始的荒凉中，秦风的心就像是漏了一角，已经一月有余不曾见慕辰了，每当心中想的紧时或抬头望望，极目之处，有时会出现一双白鸟，如同带来远方那人的思念，然而更多时候白鸟是不见踪影的，这时秦风就会摸摸心口的朱砂刺，鲜明而生动，如同跃动在体内的心脏，脉博一样，一直跳动到他生命的终结。
　　先是晓行夜宿的赶路，然后是作战与布置以及连篇累牍的军务，而当这些都放下了，心中似乎只装的下那个人了，夜深人静的闲暇时刻便是靠着重温二人共同的记忆度过的，秦风曾经想过，在军营中安排一个职务，锁着他留在自己身边，可往深处想又舍不得了，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舍不得看他不自由，更舍不得他陪着自己过这种危险惨烈的征战生涯，这里不是平津，他没办法把他护在揽月楼中，他想要给他的是太平盛世的幸福安康，不舍得把一点危险，带给他。
　　此刻，难以抑制的思念伴着萧瑟的周遭景色一齐涌了上来，他非常的想，非常的想抱着他，像无数次床榻深处依偎的那样，嗅一嗅他的味道，感受一下他的温度。
　　秦风仰天吹了一声，洪亮的哨声在日暮的荒野向上而去，等不到片刻，便见一双白鸟出现在视野，在秦风震惊的注视中，双双停在了他身前的城垛上,秦风惊喜的走上前去抚摸着这对鸟，他知道所思之人就在不远处，因为这对鸟是不会离他们太远的,他急切的从胸前怀中摸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笺，笔墨因反复勾画力透纸背，见证者他一月以来堆积起的思念。
　　他将信笺塞进其中一只鸟的竹筒中，放飞而去，目送着它们带着自己的思念到心上人身边，直到鸟儿消失不见了，暮色渐渐从远方席卷而来，才下了城楼。

　　凉州城往西五十里的一处隐蔽的高地荒丘上，有一间土质的茅草屋，有简单的泥土与杂草混合着砌成的院墙，典型的建筑特色是北地特有的防风措施，是早年慕辰来凉州执行任务时临时搭建的，他曾经在这里享受着宁静自由的同时也度过了很多寂寞而孤独的日子。出了院门往上走几步站在荒野之顶就可以遥遥与凉州城对望，他不知道是第几次望着凉州城了，在日暮黄昏时分能听到城内悲凉，悠远的号角，晨光熹微时隐约传来军队的操练声，那里有他此生唯一的牵挂，心中有了惦念，日子过得也不想从前那样孤独了，每每思念的紧了，就在夜深人静时坐在荒野的高丘之上，一壶酒，一管笛就着回忆吹彻长夜的思念，酒是云烈，他已经能适应这北地的烈酒了，不在像第一次被度酒时那般慌乱了，每每想起这个，心中总是蓄满了暖意，嘴角微微上扬。
　　慕辰其实很喜欢北地，寂寞荒凉却带着原始般的粗狂与豪放，远离世俗的制度与礼法，可以与相爱之人相守的心安理得。
　　三月夜晚的荒丘之顶还是很冷的，慕辰紧紧了白色的披风，就着月色盯着今日双栖鸟带来的一封书信，信纸泛黄，也不知道写了多久，打开了几次，摩挲多少遍，这微小的细节本身就传递出无尽的思念，上书：“相思始知海非深”
　　七个字笔迹遒劲，铁画银勾，诉说的却不是慑人声势的铁马征战，而是掩不住，藏不下的款款深情与缠绵爱意。
　　慕辰将信笺紧紧的贴在胸口，将一坛云烈灌下，任凭体内的烈酒和思念烧的浑身发烫，拿出玉笛，奏一曲相思调，将满腔的柔情尽付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