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4、再遇

　　秦风把韩朗送走之后，让万叔把宋昭叫到书房。
　　走进书房后，秦风坐在书案后，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仔细的看着，圆形的玉佩触手温润，通体莹白，内无杂色，放在手心如同凝脂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微的羊脂。
　　他反复的摩挲中中间的那个“辰”。
　　等到宋昭来到书房后便看见自家王爷坐在书桌后看着玉佩，眼睛发光，嘴角勾着坏笑。
　　宋昭跟了王爷很久了，王爷心思自然清楚。
　　走上去行了一礼，淡定道：“王爷，可是在想那天的黑衣人。”
　　秦风回过神来，将玉佩放入怀中，敛起笑容：”嗯，那天的黑衣人武功高强，不是泛泛之辈，而且行动组织能力比较强。”
　　“属下已经去查过了，但是没有任何的消息。”
　　“没有消息就对了，那么严密的组织。”
　　“那应该是北边的还是南边的？”
　　“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不要妄下结论。”
　　“那我们怎么办？还要继续查吗。”
　　“嗯，严密监视京城的动静，看看最近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出，同时加强王府警卫，严密封锁消息。”
　　“是”
　　接下来的三天秦风一直在交接一些京城事物，同时查看自己不在的这两年王府的一些开支以及账目。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宋昭突然来报，说是京城最近有一些可疑的人进出，并且秘查到这些人似乎与霁月阁有勾结。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霁月阁？好久没去了。”
　　当韩朗被秦风拖来的时候，满脸怨女的不甘愿。
　　折扇轻摇，理一理褶皱的衣袍，怨恨的看着秦风“说吧，找本公子有什么事？”
　　“想请你去演出戏，”
　　“从小到大陪你演了多少戏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请人的？”
　　秦风走上前去一把握住韩朗的手腕不心疼似往外扳，冷冷的威胁道：“去不去？”
　　“疼疼疼，秦风，你这个忘恩负义的.....”
　　秦风加大了力度：“嗯”
　　“别别别，端泽兄。去去去，有话好好说，到哪去演？”
　　“霁月阁，这次我们要唱一出大戏，到时候别忘了多带点人，将场面闹越大越好。”
　　韩朗一听是这地方，顿时眉开眼笑，从秦风手里挣出来，整了整被他弄折的衣角，折扇刷拉一声展开，轻轻的摇着，一副披着翩翩公子外表的登徒子样，然后斜睨着他：“霁月阁？早说啊”
　　韩朗对此丝毫不怀疑以为是一贯的登徒子猥琐美女在前，英雄救美在后的戏码，毕竟从小到大这样的戏码他可没少演。
　　秦风嫌弃的瞪了他一眼。

　　京城内最大的娱乐场所便是梦华城，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城下设有四阁，霁月阁是最大的秦楼，花红柳绿，环肥燕瘦，纸醉金迷，一年四季春色旖旎；醉梦阁是最大的赌坊，一掷万金，醉生梦死；天香阁是最大的酒楼，天南地北，各种口味，油炸爆炒，各式做法；天一阁是最大的书斋，藏书万卷供文人骚客赏读，谈论，雅聚。四阁分居东南西北，挑起梦华城繁华的大梁，承担了平津所有的娱乐，每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三教九流，雅俗共赏。
　　时值八月十四，夜晚。
　　霁月阁内一雅间，雪白的波斯绒毯上赤脚的舞姬婀娜多姿，柔韧的腰姿款款摆舞，含情的眉目顾盼生姿，红色曳地的纱帐掩着满室的笙歌管弦之声。
　　最中间的塌上，一人依偎在一片温香软玉之中，披散的长发未束，一双深邃的眼眸因酒气的熏染如同一汪春水般让人沉醉，似恍惚，似出神，修长的手指擎着白玉酒杯，在嘴唇边摩挲，腰带松松的，衣裳半敞，四周的美艳女子□□纤指，坠云的鬓发，如烟长袖，倒酒，揉肩，剥葡萄，一片香艳旖旎。
　　其余两边都坐着王松贵族，相拥美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宋昭躲在屏风后实在不忍心看自家王爷这副死鬼的风流样子，不过他也十分的佩服自家的王爷，要什么样子就能演出什么样子。
　　当慕辰走进来的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奢靡的画面。不过今天是以琴师的身份来的，早已打点妥当，仿佛一切都入不了眼似的，没做过多的顾盼。坐在隔帘琴桌后，素手调琴弦，清泠泠的乐音从他玉骨般的指下流淌而出。
　　秦风在慕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了，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眼中散发着看到猎物走进圈套的精光，默默的盯了他片刻后，终于发声：“停，谈的这是什么曲子？冷冷清清的。”
　　慕辰头都没抬，继续抚琴，平淡温润的嗓音没有任何起伏：“回王爷，春江花月夜。”
　　秦风故意道：“那是什么东西？换一首，来一首香艳旖旎之曲，嗯？” 尾音微微上扬。
　　旁边的纨绔都起哄的笑了。
　　慕辰双手抚弦，停下琴音，抬起头来，不卑不亢，温润一笑：“可否请王爷告诉在下，何为香艳旖旎之曲？”秦风突然来了兴趣，随手挥开一众，迈着踉跄的步伐，端着一杯酒朝他走来。
　　霍然挥开隔帘轻纱。
　　搁在两人中间最后一层障碍都不见了，慕辰全身一紧，但仍然维持这和谐的笑容。只见迎面走来那人，一双眼眸洇着酒气而似醉非醉，高挺的的鼻梁下，薄唇轻勾，衣衫凌乱，说不出的风流多情。
　　当秦风挥开帘子后，看到眉目清丽，一双眼睛犹如夺了九天光华，温润的嘴漏出一抹淡淡的笑，因这笑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暖光，映的满室生辉。秦风再一次见到了那双无月时可代替月挂与九天的眼睛，金风岭后他一直对这双眼睛记忆深刻。记得在那个时候，那个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候，他甚至还想过拉下面罩看看除了这双眼睛外的其他部分。如今终于看到，也算是得偿所愿吧。
　　秦风有一瞬间的恍惚，揶揄心思凸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就抛了白玉酒杯，搁着桌子，捏起他的下巴便渡了过去。
　　慕辰脑中空白了一瞬，随着唇上清凉的触感，一股浓烈的酒順喉而下，呛的咳嗽起来，脸上一片潮红，不知道是羞得还是咳的。
　　秦风松开了他,看着眼前人喝个酒还能有这么激烈的反应，殊不知这享誉漠北的云烈不是谁都可以像他一样灌着当水喝，忍不住作弄道:\"现在知道了嘛？\"
　　慕辰有些羞愤难当，更有一些手足无措，脸颊耳根微微泛起一丝绯红，显然目前的状况出乎他的掌控。
　　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站起身朝着秦风作了一揖:“在下愚钝，弹不了王爷所说之曲，请王爷另请高明吧。”说罢忽略起身要走。
　　旁边的纨绔起哄:“王爷，美人要走了不追嘛？”
　　秦风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猝不及防，将他拉到怀里，在他耳边轻轻呢喃：“弹不了本王可以教你，嗯？”尾音上扬带着一丝促狭与暧昧。慕辰脸色更红，但是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杀意。待抬起头来时，清朗朗的眼中再不见一丝慌乱，随即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但却没有一丝的温度。“是吗？那就请教王爷了”说罢眼中寒光凌冽，一柄软剑自腰中抽出，迅速刺向秦风的胸口，秦风躲闪不急，胸口衣物被划烂。嘴角笑意不便变，眼中清明，只是那里还有半分醉酒恍惚。“呦，美人，第一次见面就想要本王的心吗？”
　　旁边纨绔纷纷应和，浑不把此刻的危险放在心上。慕辰借着这一剑与他拉开距离，白衣曳地，手执寒刃，斜指于地，乌发向后轻轻扬起。
　　秦风笑意更深：“好，那就陪你玩玩，拿剑来。”
　　宋昭从屏风后转出，双手捧着那金柄寒剑递给他。
　　秦风接过后向他递了一个眼神，宋昭向他微微一点头后退了开去。
　　道一声：“来吧。”
　　慕辰看到宋昭递剑，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不过只是片刻，便展了开来，眼神更加的决然，随即主动进攻，向秦风攻去。
　　二人旋即打在一起，秦风力大，剑风刚劲有力，腾挪之间虎虎生风；慕辰取巧，身姿蹁跹，翩然惊鸿说不出的清丽优美，白光与蓝光交织在一块，难解难分。
　　如果不是此刻场合不适，旁边纨绔早就拍案叫绝，大喊精彩，大概是在想不到在这霁月阁还有这等场面。
　　半个时辰后，二人还是未分胜负，韩朗看出其实秦风的武功要更高一点，只是心存戏弄，不下狠手。
　　忍不住朗声道：“呦，端泽兄，看到美人就腿软了。”
　　秦风知道韩朗在提醒自己速战速决，玩也玩够了，便下狠手，全力应战。
　　慕辰看到秦风剑风更显凌厉，自知不敌。跳跃一旁，避开剑风，剑尖挑起桌上酒杯打在窗棂上，金黄浓郁的酒水撒了满地，酒杯撞上窗棂发出四分五裂的清脆响声，与此同时，屋子外边有轻微的风声与落地的轻响，顷刻间便有黑衣人破窗而入，各个手持寒刃，将他们围住。
　　舞女与那么些王松贵族终于知道害怕了，吓的缩成一团，躲在了桌子后边。宋昭已从屏风后出来，守在秦风身边。
　　秦风大赞一声，盯着慕辰道：“不错，孤身犯险，还留有后招。但是没人告诉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慕辰眼光一凝自知上当，结果不到片刻，便听到有大量军队将霁月阁围住，少说也有几百，而自己只带了几十人，就算武功再高也不是对手。这一次都怪自己大意，当初听到秦风要到霁月阁的时候就应该再三斟酌一下。但是事已至此，只能拼死一搏了。
　　旁边一黑衣人走上前对他说：“公子，我们保护你杀出去。”
　　慕辰微一点头，随即两方人马，再度厮杀在一起，杀声震天，刀剑碰撞，火星四溅，桌倒椅翻，杯盘木屑碎了满地，金色的酒液与鲜血染满了绒白的地毯，红色纱帐碎裂飘飞，舞女们吓的抱成一团，那些王孙贵族们也纷纷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一个时辰后，双方对峙在了一起，周围满地都是黑衣人的尸体。慕辰白衣上下沾满了鲜血，受了好几道剑伤，脚步踉跄，身形微晃，周围一圈官兵围着他，犹如困兽一般狼狈。秦风站在官兵中间，向他露出阴谋得逞的诡笑。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即将面对死亡，不过并没有什么不甘，相反内心出奇的平静，微微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似乎是将这几年的生死困顿，爱恨情仇断了个干干净净。
　　睁开眼睛，横剑自刎，几乎在一瞬之间.......
　　秦风眼疾手快，抽出自己的贴身匕首，钉在了他的右肩上。慕辰吃痛，手上一松，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随即有官兵从后解压着他跪下。秦风走过来俯下身捏着他的下巴逼迫他抬头看着自己：“想死，没那么容易。”慕辰微微一笑，眼中是早已不计生死的决然与毫无留恋的空洞。秦风站起来：”押下去，带回王府 。”
　　待收拾兵马回王府时，就被旁边冲出的老鸨拦了去路。讨巧的媚笑着：“哎呦，王爷，怎么每次来都是打打杀杀的？”秦风头也不回，将一叠银票反手塞到老鸨的嘴里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