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35、回忆 以前种种美

　　终于在第四日，秦风将一切事物交代好，快马加鞭赶回王府，来不及沐浴更衣就直奔揽月楼，连门口的守卫都跟着高兴，尽管不知道王爷高兴什么，但是王爷高兴咱就跟着高兴，管他什么。
　　秦风一迈进院门，就开始喊了:“念卿，念卿”从院子一直喊到楼上，直至打开了屋门才住口，空寂的屋子干净整洁，散发着没有人住的冷窒，他心中泛起了不详的预感，但是被自己狠心的压下，脚步都站不稳，踉踉跄跄而又小心翼翼:“念卿，别躲了，快出来”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落针可闻而又让人窒息的沉寂。秦风的心猛跳了起来，像不肯承认某种事实一般，走进屋内，挥开帷帐，拉开床帘，将每一个可能藏人，甚至不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一一逡巡而过仍不见人。但还是不死心地奔下楼将院子里里里外外的角落都搜了个遍还是没发现，一颗心慌乱着急像是雨中的浮萍，风中的残荷，正愁没个着落之际，瞥见了门口的侍卫，如同看见曙光一样冲过去提住一个侍卫问道：“楼里边的人呢？”
　　侍卫望着面色不善的王爷，禁若寒蝉：“回王爷，自从那日国公府韩公子，和公主带着您的匕首来过之后，那位公子第二日就走了。”
　　秦风一颗心如同沉了下去，仍然挣扎着道：“没有回来过？”
　　“没有”
　　也就是自从天牢门口分别之后，他根本就没回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秦风快速冲出院子，招来宋昭，让他率领王府侍卫哪怕是将平津翻过来也一定要找到人，
　　整日一日，秦风都心绪不宁，滴水未进，忍受着万蚁噬心的着急和惦念，压下心头的诸多猜测，不敢往深处想，不安的在王府门口度来度去。
　　直到日暮，宋昭才带人回来，秦风着急的开口:“怎么样？找到没？”
　　宋昭为难的摇了摇头：“没找到，但是城中有人说看到过一个白衣公子出城去。”宋昭简直不敢看自家王爷的眼神，嗫嚅着将下半句话说完，“就是王爷出来的那一日。”
　　秦风没来由地想起天牢门口分别时，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缠绵压抑的眼神以及乖巧的应答，原来所有的离别早就有了预谋，一颗心如同被密密匝匝的阵扎着，他终于还是走了，在结发成礼之后，在赐了好梦一场之后。
　　他什么都没说，调转身子朝王府中揽月楼走去，宋昭在后边问道：“那还去找吗？”
　　“找”秦风丢下一句，往揽月楼而去，当然要找，就算是仅仅为了一个答案，一个理由他也要找。
　　宋昭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说出口：“可是，王爷马上就要大婚了，，，”就这么找下去，王府人手不够。
　　秦风浑然不觉，喃喃道：“念卿你对我可有半分真心？明明已经倾心相许，结为夫妇，却为何却不告而别？难道一切都是假的！”
　　秦风神思恍惚的迈进屋子，看着屋中一切都依旧的摆设，想起那人的不告而别，许下的誓言转眼就不认，也许是蓄谋已久，也许他早就想离开自己，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欺骗自己，从一开始的刺杀最后取得信任之后又离开，一想到这里心中没来由泛起一阵怒气，悲伤，绝望，心痛，疑惑，还有思念让他郁闷地无处发泄，一拳狠狠砸在木柱上，喘着湿润的粗气鲜血直流，尘土与碎屑纷飞。
　　手下侍卫不明所以的冲上来，还没进门就传出一声暴怒：“滚出去”，侍卫忙不迭的滚下去，甚至因为撤的太着急，叠撞着滚下楼梯。
　　突然叮当一声从衣袖滚出一个精致的小铁圆盒掉在脚边，盒盖打开，色泽晶润的粉色脂膏泛着幽幽的淡香，那是今早自己从城防营回来之后，特意从宫廷御医要来的秘方，想着如何欢度春晓，如今只觉地好笑。。。
　　他从地上捡起来，想要朝着窗口扔出去，可是不知怎么，不舍得，还是不舍得，心跟刀子刮似的疼，颓然跌坐于地，盲目的望着宽旷的屋子和满屋那人留下的物件和记忆，不知怎么就垮了，满腔的暴怒，不甘就只剩下了无数的酸涩，道不清的思念堵的人喘不上气：“念卿，你好狠的心啊。”
　　秦风就这样坐着，任凭彻骨的思念将自己淹没。
　　这几日，他神色倦怠，如同一捧槁灰，韩朗和秦姝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是谁都没胆去劝。
　　他依旧每日都去揽月楼，如同习惯了一般，他不知道这个物是人非的伤心之地为何还要踏足，同时又不受控制的想要来，他还想看看他，哪怕只是一场闹剧，也还是想来看看，同时怀着隐秘的期待，说不定自己一推开门，那人还在窗前看着自己，如同除夕夜那样。
　　推开门扉如同推开一场场旧梦，月夜阁楼顶上酣畅的对饮，带着酒香光泽的凉唇，隐秘的亲吻，真情实感的吐露，脸上无数次泛起的薄红，修长的玉指奏出清冽的琴音。他至今任然记得除夕夜的惊鸿一抹身影，如同看到了天上人间，万千灯火下心意相通的拥吻，在那个
　　雪落梅绽的日子，他依偎在那人的身旁，瘙弄着他，将那单薄的人压在雪地上，亲手为他带上了玉佩，病发时相拥在蒸腾的浴桶中.......
　　以前种种美好，今日想来竟然痛的撕心裂肺，可是仍然不思疲倦的回忆着，如今就剩下了这些如蜜糖如砒霜的记忆，捧在心上，如逆风执，炬哪怕烧的魂飞魄散都不舍得放下。
　　一桩桩一幕幕，将心肺绞的肝肠寸断.。
　　怎么就不见了呢，怎么就会走了，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会不会回来？
　　你到底在哪里？
　　为何还要不辞而别？
　　你要弃我而去吗？
　　秦风想了无数种理由，仍然听不到如期归来的讯息，离别已成了定局，思念如原上的枯草，从四肢百骸抽根发芽，继而滋生蔓延将秦风折磨的迅速消瘦下去。
　　宋昭每次去禀告都心惊胆战，站在书房门口，定了定神，推门进去。
　　秦风仰头靠着椅背，双眼紧闭，一只手搭在眉心，双腿架在书桌上，风流的姿势却透着无限的落寞与哀伤。
　　见他进来，睁开眼睛问：
　　“怎么样？”
　　宋昭凝重的摇了摇头，秦风像是有所预料似的，再次将眼睛闭上，挥了挥手将让宋昭下去。
　　“念卿，难道你就这么消失了”未梦已先疑，他有时甚至都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那个人到底存不存在，有没有来过。
　　蝶梦庄周，还是庄周梦蝶。
　　满心的思念，满腔的郁结 ，云烈一坛又一坛的灌下，最后却如同逃不开的宿命一样仍然是醉倒在了揽月楼的门扉边。
　　“念卿。。”
　　像情人之间的喁语，道尽了这几日的沧桑，思念，绝望。
　　幽幽一声叹息，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隐着一个白衣身影，眼中掩不住的担忧，思念与心痛，陪着他走错无数的路，再折返而回，直到此刻汹涌的爱意与思念再了忍不住了，刀山火海，粉身碎骨都顾不上了，还管什么承诺不承诺，眼前落寞的身影已经占据了他整个视线，甚至是生命，他自己都不知道本来已经出城了为什么还是会回来，是舍不得京城的繁华还是舍不得一个人；本来已经打算再次四海为家了，为什么在看了最后一眼之后，所有的江山秀丽都溃不成军。
　　慕辰一跃而出，扶起那人，往楼上而去，他知道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意味着什么，可是任然做了。
　　秦风醉得神志不醒，感觉有人扶着自己，恍惚之间好像所思之人，紧紧抱着不让他走
　　“念卿，你回来了？” 二人纠缠在一起，跌坐在地，慕辰既心痛酸涩又无奈，将他重新扶起来，往楼上走去。
　　进了屋中，将秦风放在床上，想要打水为他擦脸，可手被秦风紧紧的拽在怀里，还喃喃道：“念卿。。”
　　“念卿。不要离开我”
　　慕辰如同一颗心被吊了起来，走过去坐在床边，俯下身子抚上他的脸颊，继而将他紧皱的眉头抚平，吻了他的额头，清泪不受控制的掉落在秦风的脸上：“我从不曾离开你。”
　　秦风如同得到了某个答案般，终于安稳的沉睡。
　　第二日，秦风醒过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可还残留着昨晚零星的记忆，就在他心中疑惑又是梦的时候，突然摸到了脸上的泪渍，一幅幅残缺的画面闪过，清泪滴落在脸上，冰凉的手指拂过，还有苦涩的吻，心中一个狂喜的念头。
　　起身想去问院门的侍卫，才想起自从慕辰走后，所有的人已经撤下去了，而王府的一众下人俱是一无所知，一颗心还没扑腾上云霄就又重重的跌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