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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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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绥之在寿典之上被太后刁难羞辱,当着下属官员丢了天大的脸面,当场虽未表现出来,却是阴沉着一张脸下山,二话不说就让仪仗队伍返京。
官员们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无人敢擅自靠近他的车架。
然而,谢绥之压根就没在仪仗队伍之中,而是带着叶蓁蓁悄悄地折返泰山。
他们去的不是前山,而是从后山一条人迹罕迹的小路上山。
那名替太后医治头风的周神医,便住在后山的一座竹屋里。
叶蓁蓁下午听闻谢绥之离开的消息,顿时慌了神,以为他答应她的事不作数了。没想到,他竟然选择避开太后,带她偷偷地去找周神医。
当看到他额上的伤,她便明白了,太后那边定然是行不通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竹屋笼罩在幽静的夜色中,屋里亮起了油灯,光亮从里面渗了出来。
竹屋不算大,并排三间屋子,一间供休憩的寝卧,一间药室,还有一间厨房。四周半人高的篱笆围绕,西北侧空地被开垦翻新出来,种上了不知名的药材,也有一些绿油油的菜蔬。
叶蓁蓁和谢绥之躲在篱笆外,她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谢绥之,不明白为何到了却不直接进去?直到等了一会儿,竹屋周边隐约出现了四道人影,单看身形打扮,应该是太后身边的侍卫。
叶蓁蓁心底的疑团越来越深,就在这时,谢绥之轻车熟路地从她香囊中摸出迷魂香,挥手朝那四人撒了出去。
四人无声倒地。
谢绥之挨个检查过后,确定他们昏睡无疑,方抬手推开寝卧的木门。
屋内陈设极简,一榻一桌,左边墙上挂着三两药背,右边墙上挂着一排金针,细如毫毛。
榻上被褥齐整叠放,临窗的长桌散着几卷医书,笔墨纸砚齐全,桌边还有几味药味。
周神医面容清癯,银白须髯,与钱院首的邋遢形象截然不同,银发一丝不苟地挽着,携着一缕药香,其气度颇具仙风道骨之姿。
一看就有世外高人的风范。
叶蓁蓁莫名觉得曲文景多了一分救治的希望。
周神医着一身素色布袍,坐在桌边,翻阅着一卷医书,对于两人的到来,只略微惊讶了一瞬,神色便恢复如常。
“老朽听说为太后贺寿的仪仗已经启程返京,不知谢大人何故大驾至此?”
谢绥之没有与周神医寒暄的心思,直接将装有母子息的瓷瓶摆放在桌上,单刀直入:“周神医不重名利,云游天下,悬壶济世,一手医术精妙绝伦,肉白骨活死人,想必小小的母子息之毒不在话下。”
周神医抬手拔掉木塞,拂了一丝气味嗅闻:“此毒香阴损,却也并非天下奇毒。据老朽所知,御医院有人能解,何必舍近求远?”
谢绥之道:“自然有不能找的理由。”
周神医收起瓷瓶:“钱……院首呢?”
“经他之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会知道。”
说罢,谢绥之扬手递给周神医一份书信,“我记得周神医有一孙女,近日好像遇到了一些颇为棘手的麻烦,或许我能助你们祖孙二人团聚。”
周神医眯着老眼,凑近烛火,仔细看着书信上一手鬼画符的潦草笔迹,确定是自己的孙女所写。
那一手难看的字体,无人能模仿。
周神医皱眉捻起银须,过了片刻,终于应下:“解药很快便可配出来。”
左右都是豺狼虎豹之辈,相比老妖妇太后,谢绥之显然更为可信。
谢绥之面容凝肃:“必须母子无损。”
能让谢绥之亲自走一趟的无非是宫里那位玉妃,既然提早发现了毒香,未曾积累到严重的地步,解毒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
治病解毒是周神医的专长,自有成算:“可。”
两人的对话像是在打某种哑迷,叶蓁蓁听得糊里糊涂的,有的话能听懂,有的话似乎另有深意,但这都不是她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见谢绥之的难题得以解决,曲文景的安危仍悬在心头,她迫不及待地问道:“周神医,在下的至亲从小身患绝症,如今又经落水受寒,医者断定他再无生机,不知周神医能否妙手回春?”
至亲?
谢绥之眸底倏地闪过一抹幽寒的光芒。
叶蓁蓁将曲文景的过往病案以及钱院首开的方子一股脑儿地推到周神医面前,又将曲文景的病情口述一遍。
离京前,她将曲文景的病案药方整理成册,以及常年惯用药物皆记载在册,准备周全,方便周神医了解曲文景的病症。
她不奢望周神医能回京亲自施救,端看能否从周神医这里找到一条生路?
既是跟从谢绥之而来的郎君,必是关系匪浅,周神医拿起病册快速浏览一遍,又问了叶蓁蓁几个与病情相关的问题,便已做到大致心中有数,最后神色古怪地盯着钱院所开的方子反复揣摩,似有难言之隐,不知该如何启齿?
叶蓁蓁骤然紧张起来,细弱的手指无意识攥紧:“神医,可是方子有问题?”
周神医没有说话,只是眉头越皱越深。
谢绥之的视线落在叶蓁蓁手上,柔嫩的手指捏得骨节泛白而不自知,她就那么在意那个废物的死活,在意到那个废物真的死了,她就会真的殉情吗?
一想到她不顾自己性命拼死也要救落水的曲文景,谢绥之恨不得活剐了姓曲的。
周神医话中似有蹊跷,谢绥之勉强将胸中翻滚的情绪尽数压在皮囊之下,开口道:“神医不妨直言相告!不论何种情况,我这好友都经受得住?”
周神医看了看紧张焦急的青衣小郎君,又看了看镇定平静的谢绥之,幽幽叹赞:“钱院首的方子并无任何问题,其用药风格颇为大胆,君臣相佐,反而是治疗病患的奇方良药。只是……”
话锋却是一转,“只是少了一味至关重要的药引子,有此药引,假以时日,患者定可恢复康健。”
叶蓁蓁顿时喜出望外,追问:“什么药引?”
周神医捋着银须,面色犹豫道:“凤凰丹。”
凤凰丹?什么凤凰丹?
叶蓁蓁简直闻所未闻,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这是什么药引?很难寻吗?”
周神医道:“凤凰丹的炼制极其复杂,饶是医术举世无双,也是可遇不可求。概因其间一味药材太过罕见,雷击百年梧桐木后,于灰烬中最先萌生出的那一芽嫩叶,在展开前夜被冰霜所封,形成冰晶叶鞘,以此入药制成凤凰丹,用以治疗脏腑衰败,生机将绝之症,故而有起死回生的奇效,宛若凤凰涅磐。”
又是百年梧桐木,又要经雷击发芽,还要经冰霜封住……一听便知是世间极难寻得的药引。
难怪钱院首绝口不提药引的事?遍寻不得的药引,何必给人希望,又陷入更深的绝望?
叶蓁蓁心坠谷底,只觉身寒心冷,整个人再次被无望包裹住,她的小脸几无血色,却又不甘心地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祈求周神医:“不知周神医能否告知在下,凤凰丹该从何处寻得?”
周神医从师父那里得知,世间仅有两颗凤凰丹,一颗被当今皇帝所珍藏,还有一颗不知所踪。
此药之珍贵,等同于无,不可求得。
让皇帝将起复生死的稀世奇药让出来,无异于找死。
医者救死扶伤,岂可搭上无辜性命?
周神医立时明了钱院首隐瞒的苦心,直接不告诉药引的事,免得徒生不可能的希望。
“老朽并不知具体在何处,只知世上有此奇药。”周神医见惯了生死,可看着满脸悲绝的叶蓁蓁,不忍叹息一声,“生死有命,郎君不妨趁着生前多加陪伴至亲,不留遗憾。”
骤然升起的希望,再次落空,陷入更深的绝望,明知道世上可能存在救治曲文景的良药引子,可叶蓁蓁不知道往何处寻找,甚至连个具体的找寻方向都没有。
路上耽搁了十数日,算算时间,曲文景所剩无几的性命,也经不起等。
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她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出竹屋,漫天星子闪烁,仿佛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区区凡人如何扭得过命数?
叶蓁蓁脚步虚浮地沿着原路往山下走去,深一脚浅一脚的,压根没注意到谢绥之留在竹屋,正与周神医说着什么。
谢绥之黑眸幽暗地盯着叶蓁蓁踉跄远去的背影,又对周神医道:“泰山已经不可留,京城也不可去!我会派人将你送至安全处,尽快替我配出解药。”
周神医:“老朽自当尽力,也希望谢大人信守承诺!”
谢绥之颔首,抬手轻拍了拍掌,立时便有两名暗卫出现,一人护送周神医离开,一人手起刀落将地上四人全部解决掉。
谢绥之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四人,对着周神医离开的背影,忽然轻飘飘地问道:“太后让你救的是何人?”
医治头风又不是见不得光的事,何至于让侍卫监视?又何至于以周神医的孙女相胁?
周神医脚步趔趄了一下,勉强稳定住身形:“等老朽见到孙女安然无恙,自会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