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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

  •   人走后,原本清冷的堂屋顷刻间便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

      青年盯着杯中清澈的茶汤,手指不住地摩挲着粗糙却温热的杯壁,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

      “吾所提出的条件,怕是晋国帝王来了都不能拒绝。殿堂之上的那个草包,吾随时随地都能将她赶下台,就看陵江王殿下允不允了。”

      ……

      半晌,乔瑜苦笑着扶额:“这不是强买强卖吗?听起来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不过,若是三哥面对如此窘迫,只怕不会轻易答应。

      晋国富庶,却又武道孱弱,夹在燕廷与元国之间,实在是没有说“不”的权利。

      一面是强国干政,一面又是维持大国间的平衡,现在想来,有婚约在身未尝不是一把保护伞。

      只是,恐怕这把保护伞也用不了多久了。

      晋国,长安宫。

      乔玠如今确实面对着与乔瑜同样的困境。

      那燕廷的摄国长公主不知是抽了什么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是愿为陵江王平妻。

      乔玠简直都要惊呆了。要不是身体不允许,他是真的很想冲上去抓住那位公主的肩膀来回摇晃,看能不能把公主脑子里的水给晃出去——就为了晋国这一亩三分地,你居然这么拼?

      更让乔玠无语的是,朝中竟有不少人觉得此事可行,还纷纷狂悖地认为对方不过一介女子而已,若是陵江王能够拿捏住这位摄国长公主,那么对于晋国来说只会稳赚不赔。

      “一群酒囊饭袋!”

      乔玠自登上帝位以来很少因为政事而发那么大的火。本次涉及到乔瑜,他连平时养气的功夫也顾不上了,于朝堂之上直接大发雷霆,将那几个叫得最欢的官员连降三级,并且命人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一时间,朝野间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再开口提起这件事。

      “看来是孤这些年脾气太好了,让他们几乎忘了孤当年是怎么肃清贾氏的……”

      乔玠还没说完,便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寺人见状,赶忙端着药上前,小心地给乔玠顺气

      “圣人,御医说您的身子弱,不宜大动肝火。何必跟朝堂上那些迂腐老臣们呕气呢?伤了身子,不值当。”

      乔玠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可在看到寺人手里的药后,又一脸菜色地皱起了眉。

      “撷芳,能给孤拿块饴糖来吗?”他的鼻翼翕动着,脸色愈发地差了,“这药真是越来难喝了,闻得孤直犯恶心。”

      服侍的寺人摇了摇头。

      “您的肺气虚弱,不宜食用过多的饴糖。更何况,太后早已颁布了‘禁糖令’,阖宫上下怕是一块糖都寻不到了。”

      乔玠恍然大悟:“怪不得近期膳房送上来的饼饵都是咸口的,根源竟是在此!”

      撷芳叹了口气,像往常一样将药放在了乔玠面前:“太后吩咐过了,您要是一时间不肯喝,便长久地放在您面前,您总会捏着鼻子灌下去的。”

      乔玠哑口无言。

      他看着寺人退下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药水,终是认命地举起了药碗。

      ……

      燕廷长公主欲与晋国陵江王结两姓之好的消息传到元国境内时,已是十日后了。

      三月初,乔瑜向陆离提出想要寻个近侍照顾生活起居,陆离不疑有他,在请示过花吟后,便从度支部下辖的衙门处拎了两个人。

      这两人便是好不容易取得籍贯的司命与苏旬。

      司命在陆离走远后,便忍不住向乔瑜吐槽:“这女人生得英气勃勃的,却是个不会讲话的,硬是穿着便装在办事的地方杵了半天也不见开口,还好我主动去问了,不然就错过这一茬了。”

      乔瑜挑了挑眉:“怎么?难道登记户籍的人有很多?”

      司命也纳闷:“没有。就我们两个。”

      “估计就是在观察你们两个吧。”乔瑜拿起司命和苏旬的户籍看了看,“毕竟我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位南宸王的眼皮子底下……唔,虽然是奴籍,不过倒是更方便了些。”

      司命:“什么叫‘一举一动都在那位南宸王的眼皮子底下’?”

      苏旬也看向了乔瑜。

      “事情大概是这样……”

      乔瑜把司命离开后发生的事情简短地叙述了一遍,在省略了某些不能透露的细节后,一切听起来居然还算合情合理。

      司命听完后,突然间觉得有些疑惑:“不对啊,如果说要更好地监视你,就应该在你提出需要近侍的时候,挑选合适的人选放到你身边才是。而不是说随便抓两个无业游民改换成奴籍,这本身就不合理。”

      乔瑜:“那是因为我明确表达过人身自由的诉求,若是她不能满足,那么我与她之间的事就没有任何可以洽谈的余地。”

      司命双手抱胸:“你看起来对自己的美貌很有自信嘛。”

      乔瑜面无表情:“这怎么又跟外貌扯上关系了呢?她都逼婚了,我还不能提提条件了?大不了一拍两散,鸡飞蛋打。”

      “很好。”司命咧开嘴,“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头铁,不愧是你。”

      乔瑜:“……”

      司命接着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和苏旬身份暴露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话不能这么说。”乔瑜沉默了许久,“他查不到你的身份的,就算查到了,也只会是相当正常的一段内容。”

      司命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

      乔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眸安静地看着杯中沉浮的茶梗。

      司命见问不出什么了,便也没有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手。乔瑜做事有她自己的风格,不愿透露的,不该透露的,就算争个头破血流也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反倒是苏旬,见两人间的气氛不算太好,便在思忖了半天后,还是决定问出自己的疑惑。

      好奇心要是得不到解答,会一直横亘在心底,比那上火时嘴唇内侧燎起的泡还要具有存在感。

      “其实,我有个问题——”

      苏旬的眼神在司命与乔瑜间来回转动,似是想要看破两人间的联系。

      乔瑜点了点头:“请说。”

      “我想知道,你们两个明明不在同一个地方,可究竟是怎么准确预料到对方的境况的?难不成是有什么特别的法子?”

      乔瑜看了一眼司命。

      司命轻咳了一声:“你可以理解为是某种‘情报’,从我们进城的时候,有些信息就已经传到了乔瑜耳中。”虽然说这种能力的范围只有鸡肋的方圆六里,但到底聊胜于无。

      苏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司命松了口气。

      他突然想起关于灵珠的事,乔瑜还未曾给出个答复。不如等乔瑜送走苏旬后,再将此事仔仔细细地询问一番。

      ——希望到时候还不算太迟。

      司命如是想到。

      又是两日,乔瑜接到了南宸王府的请帖。

      她盯着请帖看了许久,心道这还真是躲也躲不过,对方比想象中要迫切得多。

      原因是什么呢?绝症、形势、竞争者……乔瑜不认为自己的魅力大到让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地步。

      她猜测花吟或许只是想要模仿父亲广成君,寻个外貌上佳、身份品性上好拿捏的角色成亲,然后生下自己的子嗣。

      司命见到乔瑜手中的请帖后,便道:“你别忘了,你是个——”他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只是动了动嘴唇,作了个“女人”的口型。

      乔瑜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拒绝。”

      司命没话说了,拍了拍乔瑜的肩膀:“你明白就好。”他又想了想,觉得事情貌似哪里不太对劲,便补上了一句——

      “这一次赴会,我跟着你一起去,有些事情需要验证一下。”

      乔瑜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

      是夜,谢自衡与谢殊在结束了一天的洽谈后,便拜别其他同行的官员,相伴前往繁华的天街,近距离体会迥异的南境风情。

      灯火通明的河畔酒楼处,谢殊临窗而立,将那流淌的河上风景尽收眼底——都说南境之美婉约而多情,恰如那拱桥下半遮半掩的小舟,明知下一秒就能窥见真容,却总是抓耳挠腮地想要快一些知晓它的全貌。

      时间是流动的,河水是流动的,却在某些人或物的惊鸿一瞥下,成了永恒而静止的刻印。

      这来来往往的人流,去去停停的舟楫,不知能成就多少才子佳人的传说。

      “玉山?”

      谢自衡总觉得此次谢殊自昆仑归家后,便变得沉默了许多。除却在见到七殿下时还能瞧出几分少年情思外,剩下的时刻里,无一不是那副颇具距离感的端方君子的模样。他想着兴许是孩子长大了,不知不觉中就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谢殊被连唤了几声后才回过神,他转过身望着一脸怅然的谢自衡,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谢自衡见谢殊心事重重,反倒有些不忍心将东都传来的消息告知于他。

      “玉山啊——”

      谢自衡组织了下语言:“你对于……你与七殿下的婚事到底是怎么看的?七殿下她是皇室中人,若是你当真心甘情愿,那么恐怕你今后的仕途便会就此断绝。”

      “……”

      谢殊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抬起头远眺着浩瀚的天空,只觉得回到了那些在绝情崖上仰望漫天繁星的夜晚。

      “四叔。”青年的语气仍旧是古井无波,像是在叙述着旁人的事,“师父说,我的心不够静。”

      谢自衡的眼神瞬间凝滞。

      谢殊收回了视线,垂下眼帘:“我被师父关进了绝情崖,在那本该凝神静气的阶段,我却越发地心烦意乱。”

      “我想了很多,也做出了很大的努力,但事实——”

      “我放不下。”

      他闭上了眼睛。

      “我没办法在我即将脱离泥淖时,将那个在幼时一直护着我的人一脚踹开。她以平常心待我,将我视作过客,可我却不能忍受没有她的漫漫人生……终究是我离不开她。”

      谢自衡叹了口气:“我该明白的,七殿下慧黠而温良,若非披着男儿的外皮,恐怕也该是一位深明大义的公主……罢了,既然玉山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我便将剩下的内容合盘托出,毕竟现在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圣人希望我能够借着此次出使的机会探一探你的口风,如若你同意了也就罢了,这份假凤虚凰的婚约就此作废。可若是你不甘愿甚至是反对,那么玉山你就会是七殿下实际意义上的‘妻’。”

      谢自衡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圣人很清楚七殿下的性子,也知道她向来克己自持。成亲之后,你不用担心七殿下会见异思迁,她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与其想着去得到她的心,不如琢磨如何在敦伦之礼上让她贪恋于你。”

      谢殊正想要说些什么,可自耳根蔓延上来的热意却几乎让他难以开口,生怕下一秒就泄露了自己的羞意。

      谢自衡大窘,只觉这话从他的口中出来未免有为老不尊的嫌疑:“这是圣人原话,我不过是……代为转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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