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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

  •   花吟看得很快,没过多久那本薄薄的簿子就见了底。

      矮胖男子讨好似的笑了笑:“湘君所造的‘纸’还真是好用,比那竹简要轻便多了,就是、就是太过粗糙了些。”

      “此事毋需与我言说。”花吟头也不抬,“直接去找李湘君即可。”

      矮胖男子被他的话一梗,便再也想不出任何说辞,索性也就闭上了嘴,静待花吟得出结论。

      花吟阖上了簿子,看着眼前的意识混沌的银兆丰,不知在想些什么。

      “叛徒......”

      银兆丰耷拉着眼皮,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花吟劝诱道:“你口中的叛徒是谁?”

      “王......中原人。”银兆丰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他身上、他身上——”

      他身上?

      花吟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林老在为乔瑜尸检的时候曾在她身上发现了一处奇特的图案,那道图案覆盖着下方崎岖不平的疤痕,在黑暗中能够散发着夺目的荧光。

      林老曾仔细分析过构成图案的染料成分,发现它有别于墨刑的所用的植物汁液,似乎还多出了一种十分少见的矿石粉末。

      而花吟至今都还在寻找那种矿石的来源。

      如果说乔瑜当真与这场“瘟疫”有所关联,那么她的图谋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至少,作为细作而言,搅乱敌国局势,从内部渗透未尝不是一种高明的反扑行为。更不用说元晋之间又是如此错综复杂的关系。

      可乔瑜似乎志不在此。

      种种迹象表明,她甚至还以身涉险,护住了成州的百姓。

      花吟或许不会在意蝼蚁的生死,但乔瑜却不会。在花吟看来,作为曾经握有生杀大权的皇族,乔瑜着实是个异类。

      不过,这副一以贯之的作派,委实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乔瑜还是那个乔瑜,一刻都不曾变过。

      地牢内一片黢黑。

      寂静而空旷的空间里,偶尔能听见水珠滴落的声音。

      花吟淡声道:“你先退下吧。”

      矮胖男子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滚圆的背影甚至显出了几分欢快。

      花吟则是伫立在原地,继续审视着银兆丰。

      作为库司部落的首领,银兆丰如今已过了不惑之年。也不知是西南的风水养人,还是说功法所致,使得银兆丰看起来像是个刚刚及冠的青年人。

      地下的暗河缓缓涌动着,飘荡的气息唤醒了洞穴中某些沉睡的未知生物。漆黑一片的水流之间,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双眼睛,好似在默默窥视着岸上的人。

      花吟勾唇:“还不打算醒来吗?”

      银兆丰的眼睫动了动。

      花吟接着道:“我这水池里的修蛇,一条条的被我亲自拔了毒牙,除了精心喂养的蛇王外,剩下的可都是些没什么危害的小蛇。毕竟,要是这一口口下去将人毒死,可就做不到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你将会清醒地看着蛇群一点一点将你的皮肉啃噬——”

      银兆丰感受到了脚踝处的滑腻之感。

      “它们先是攀援而上,将满口的锯齿扎进血肉之中,吸附活人的血气,然后——”

      一条个头稍大些、鳞片也更为艳丽的修蛇从水中慢吞吞地爬到花吟的脚边,盘桓起细韧的蛇身,歪着脑袋,赤色蛇信一伸一缩,似乎是在好奇地看着被小蛇们所围绕的人类。

      银兆丰猛地睁开了眼睛。小腿上传来的剧痛迫使他不得不直面眼前的女人,世人传闻元国南宸王花吟心狠手辣,现在看的确传言非虚。如此虐待拷问俘虏的办法,比之前那个养蛊的胖子要残忍多了。

      “你之前和那个胖子的谈话,我都听到了。”银兆丰的声音嘶哑,甚至有些气若游虚,“如果我有任何闪失,对于你来说应该会很麻烦吧?”

      花吟只是睨了一眼身旁的王蛇,让王蛇带着它的“蛇子蛇孙”退下了。

      银兆丰松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王俞’......不,现在应当称呼他为乔瑜。”银兆丰顿了顿,“这个世界其实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乔瑜是‘叛徒’,却并非库司的叛徒。”

      花吟若有所思:“所以,她到底背叛了谁?”

      银兆丰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不能说!”

      花吟沉吟了一会儿。

      “罢了,看来也就只能到这种程度了。”

      花吟对此倒是有诸多猜测,但碍于线索到此为止,再继续问下去恐怕会多生事端,便觉得不必再将时间浪费在银兆丰身上了。

      “明日辰时,转廷尉大牢。若是想要再度回到西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当很清楚。毕竟,对于库司来说,你也并非合适的首领。”

      花吟留下这一句后,便离开了地牢。

      索性接下来银兆丰的生死,便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二月下旬,元国的天气依旧湿冷难耐。

      乔瑜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后,总算可以静下心来处理桌案上堆积的竹简。

      乔玠遣人捎带的攒心千瓣梅花络子此刻正悬挂在窗边,春日的冷风拂动穗子摇摇晃晃,垂坠下的琉璃珠子也随之互相撞击发出轻微的响动。

      屋内铜盆里的木炭仍旧不知疲倦地燃烧着,暖融融的热度将弥漫着的、清冷的药香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少年手下的狼毫不住地挥动着,一笔一划,一勾一转,足以见出十多年来扎实的功底。

      徐三娘送来的消息实在驳杂,从无关紧要的市井传言到诸国朝堂的暗潮汹涌,不重要的、重要的全部混淆在一起,整理起来要花费不少功夫。

      乔瑜在将消息全部分门别类后,结合近期所闻所思,大致推测出了某些事件背后的真相。

      按照时间顺序,首先应当是之前言德君遇刺的那件事。

      言德君的武艺还算不错。他与言礼帝姬皆是师承“枪圣”丰戈止,说不上诸武精通,但论枪术与剑术,确实已是超过常人许多。

      一个杀手,要在这样的人手上占到便宜,意味着他不仅擅长潜行,在武艺上也绝对不会与言德君差上太多。

      可这样一来,就有点......大材小用了。

      除非借刺杀言德君一事向她泼脏水,拖延谈判进程只是一个幌子,商云沉真正的目的是能够及时调度人手北上,彻底清除沧州内来自他国的暗桩。

      乔瑜停了下来。

      她回头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卷舆图,打开后将元京与沧州所在的两点间进行连接,果不其然发现了一些端倪。

      元京距离沧州并不遥远,走陆路快马加鞭七天七夜足矣。若是走水路,速度还要更快些,相较于走陆路可提前两天到达沧州。

      根据徐三娘探查到的消息,前段时间运河上有一批运送瓷器与丝绸的船队,目的地恰好就是沧州城外的沽源镇。

      怪不得这杀手在刺伤了言德君后就彻底在城内蒸发,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从城门处离开,而是走了水路绕开了追捕,藏在运河上的货船里直接离开了元京。

      看来,商云沉剑指沧州,恐怕早已有迹可循。三哥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了——乔瑜可以肯定,以三哥惫懒的性子,绝对做得出这种顺水推舟的事。

      乔玠此人很会揣着明白装糊涂,于煽风点火一途更是得心应手。乔瑜小的时候虽然从来没有在乔玠身上吃过亏,但她却见了不少乔玠捉弄其他皇子公主的手段,他将人哄得团团转,末了还能得到对方感恩戴德、心悦诚服的目光,让乔瑜觉得颇有些一言难尽。

      罢了,既已有了论断就不必继续追究下去。

      无论商云沉想要试探些什么,目前来看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乔瑜叹了口气,将写有过程与结论的那卷竹简丢进了铜盆之中。

      接下来便是银兆丰一事了。

      有心人只需稍稍调查一下,便知三年前成州瘟疫一事与她脱不了干系。目前从南宸王花吟的表现来看,恐怕是已经从银兆丰口中套出了一些情报。

      乔瑜不能确定银兆丰到底透露了多少,但依着那个人的性子,接下来银兆丰的处境怕是不容乐观。

      成州瘟疫一事,是背地里无数方势力斡旋后的结果,就连银兆丰都只是其中一枚小小的棋子,更遑论其他人?

      自十年前与那人相识至今,乔瑜更觉得看不懂他了。

      ......

      日已薄暮,乔瑜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从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竹简中挑选出了几卷,打算将其中一部分情报共享给谢殊,以此打消他的疑虑。

      不管怎么说,人心是最经不得推敲的。乔瑜不喜节外生枝,也不愿任何人打乱她的筹谋,只能暂且以冰山一角安抚谢殊,告诫他不得轻举妄动。

      但愿谢殊能够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乔瑜久久凝视着手中的竹简,不知又想到了些什么。

      此时,窗边的攒心千瓣梅花络子再度微微晃动了起来,一点晚间的微风自遥远的天际而来,仿佛是在昭示着那难以预料的未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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