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头血》招摇二十载

1、第 1 章

　　沪阳4月的晚风其实是有些凉人的，气温反反复复，忽冷忽热的，让人很是烦躁。但今天下了雨，不太干脆，有点子凄切缠绵的意思。这么说来，这天气其实和自己还挺合适。

　　他靠在自家别墅围栏上，嘴里叼着根烟，没吸。身上的白衬衫被毛毛雨淋的湿潮，撇了眼院里的黑色商务车，到底是没张嘴骂人。这会儿吹了阵晚风，冻的他狠狠打了个哆嗦，皱了皱眉头，抬手又看了眼表，啧，都八点了，这雨眼看着就要下大。

　　管家打着把伞从屋子里出来，“少爷这雨要下大了，您还是赶紧回屋吧。”

　　这感觉实在不太好，本来瞒着沈晏出去打架，没想着能挂彩。谁知道那帮孙子太脏，上了脸，要命，回头沈晏肯定的生气。

　　“怎么还没完，老头来多长时间了？”

　　“家主中午过来的，夫人那边的王秘书来了有一会儿了，看样子是不留晚饭了。”

　　是了，老头的儿子今天也过生日来着，难怪曲莹华那老太婆敢来催人，要跟平常估计今天他都回不了家。恩，沈氏太子爷成年晚宴，沈家家主彻夜不顾为哪般？这新闻标题够劲爆，回头那老太婆脸都能气歪！

　　沈傅深从楼上下来时，他这边刚进门，眼瞅着沈傅深卷着袖子往厨房去，吩咐管家让把林殊叫来。林殊是他们家家庭医生，看这样子估计是下午做的狠了。

　　他扯吧扯吧身上的白衬衫，准备趁沈晏起不来赶紧回屋换了，晚上还的陪沈晏过生日。说是这么说，不过看这样子沈晏今天也就应个景，估计什么都吃不上了，个老畜牲！

　　“又去打架了，晚上别去找晏晏。这几天他睡的都不安稳，这才睡下，让他好好睡，厨房去准备紫菜汤，用糯米蒸饭，蒸软了再给他泡，哄着点让他多吃两口。”沈傅深手里端了杯柠檬水从厨房出来，看了眼他脸上的瘀痕，脸色一下就沉了，思来想去还是不怎么放心地吩咐着“林殊来了就住下，等他醒了先让他吃点再看，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他站在二楼的楼梯上，手里还扯着自己那几颗白衬衫上的扣子，一听沈傅深这么一说，就觉得好笑，他挑起眉眼和沈傅深对视，笑的很是嚣张的说，“沈晏是我爸。”他知道，这老畜生现在准气的发疯。

　　沈傅深看了他半天，眼里深沉的像一片深渊，他们俩就这样对视，谁也不愿意让一步。旁边那个王秘书到底是坐不住了，上来说了句时间有点紧了。沈傅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上楼转头上沈晏屋里送水去了。

　　“等会林殊来让他先来我这，估计我爸一时半会醒不了，让他赶紧给我弄点消肿的药来。现在先拿个冰袋上来。”他转头上楼吩咐着管家。但其实心里爽爆了，心说回头肯定的找沈晏告状，让老头一个星期都进不了门！

　　八点十五，管家上来送冰袋，敲开他的门，说了声，“少爷，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那边估计是王秘书又上来催了，老头拖拖拉拉，还隐约能听见他的叨念，“乖晏晏……多吃两口……疼吗，给老公看看……等等…就回来……”

　　然后，开着他的商务小破车滚蛋了。

　　“我爸不是睡了吗，怎么叫我过去？他知道我打架了？”一听沈晏说让过去，他就头疼的厉害。老头走时候，还屈尊降贵过来嘱咐他，说沈晏这两天心情不好，让他别顶着张花脸去刷存在感。这边沈晏就叫人了。

　　“没，老爷今天没见找您，想找您过去说说话。”

　　“知道了，哎，家里还有口罩没，给我拿个，这就过去。”

　　其实，骗过沈晏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因为沈晏很少对某件事追根究底，比如沈傅深，比如他自己……

　　沈晏什么都看的淡，所以沈傅深才留着自己，大概是觉得再不给沈晏一个念头，他就的尝尝孤家寡人怎么写了。说到底，就是留不住。

　　主卧里还留着点淡淡的事后烟味，想来这老头是抽烟了。沈晏不喜欢烟味，但老头不知道，也可能老头知道，但戒不掉。人总是想要的太多，听沈晏说，以前下雨的日子，老头就爱带他去海边别墅，那时候老头挺忙的，其实他们什么都做不了，那也愿意对着个落地窗户，看看远处层层叠叠的海浪，陪着心里心心念念的爱人。

　　如果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那长情就是种瘾。是野了心的爱人心上锁，身上的瘾。就像沈傅深知道自己戒不掉，也留不住的爱人，他对权势有欲望，对爱人只能有瘾。九里京城的权势可真是个好东西。

　　屋子里光线不太好，只开了床头的小夜灯，轰轰的声响是海边海水拍打石壁的声音，一声一声宛如雷鸣。他起身去阳台上把门关了，折回来端着小瓷碗给沈晏泡饭，一点汤水，一勺米饭，沈晏现在只能吃这个。

　　“三三，你病了？”沈晏靠在床头，看起来不怎么舒服。

　　“没有，爸，就是有点感冒，怕传染你。”他端来泡饭，然后偷偷从衣柜里掏出一份蛋糕说，“生日快乐！”

　　沈晏笑呢，这么多年也就现在笑的最有人气。牵了眼角，抿了唇，笑起来温柔了那些荆棘苍茫的岁月。沈傅深不让沈晏吃甜食，沈晏就再也没吃过，一年就等过生日这一回，也只能应个景。这么多年了，他再也没记得什么是甜味。

　　“三三，你以后有自己的户籍了。”沈晏看着着实是很高兴，说话的声音都清亮了许多。骨节分明的手里拿了份文件袋，递给他。那双沉郁的眼睛里闪着光，仿佛有流星，堪堪坠落。

　　他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堵，手里拿着碗塞给沈晏问了句，“老头怎么同意你出来独户的。”

　　沈晏当初领养他那会，其实闹了不小的动静。那会沈晏的户口落在沈傅深户下，名义上是沈傅深的弟弟，但其实和沈傅深半点关系都没。沈晏其实是沈家旁枝的旁枝，硬算来，勉强能算上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表弟。听说那会沈傅深对沈晏有意思，又不让沈晏结婚，干脆直接把沈晏的户口弄进自己户下。沈晏不是户主，为了领养他，糟了大罪。他户口还是归在了沈傅深名下。

　　“他…”沈晏低声笑了声，说道“他今天和我说，他打算离婚了。”

　　“呵，老头想和你结婚。”他力气有些大，那文件纸张捏的变形，随手丢到床边的柜子。

　　窗外的雨下大了，啪嗒啪嗒的拍打着阳台的玻璃，隐隐有打雷的声音。沈晏放下碗，不怎么愿意吃。拿过那个奶油味的小蛋糕，尝了两口，“……有什么不好，反正我们终于独户了，你看你现在是我儿子！我在K省有栋房子，是你外婆的老屋，春天的时候屋子外有个老槐花树，簌簌的能落一地花瓣，够你吃一季的。在F市市区也有，你到时候就去上F大吧，屋子离学校也近。不过我手里应该没多少现金了，这里，这里虽然是我的名字…”

　　“嗯，等你走我就卖。”他躬着身子，坐在床边，黑色的瞳孔里映着沈晏的影子，十几岁的孩子，深谙洞察人心的本事着实厉害。

　　他自来到沈晏身边3年，从来都明白沈晏，那是沈傅深这么多年都不懂的。
　　沈傅深不懂沈晏的情深，不懂沈晏的隐忍，更不懂沈晏的爱。沈傅深希望用他留下沈晏，也许沈傅深觉得就算沈晏对自己已经没有感情了，但他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能够变成拴住沈晏唯一的筹码，直到自己和沈晏结婚。

　　现在，他也留不住沈晏了。

　　“爸爸，其实今天我和沈傅深吵架了。也许，我应该给你告个状。”这可能不算是个好理由，但他知道沈晏想见沈傅深，而沈晏需要一个借口。

　　等待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有些事情如果错过了，就不会有人在原地等你多年之后苍白无力的解释，哪怕你把自己分离肢解，剖心掏肺的自白，又能说给谁听呢？但总有一些在原地无限徘徊着，忽略了年年岁岁的春夏秋冬的傻子，在这个过程里漫长的等待着，最终变成一个只会数秒的瞎子。

　　“几点了。”沈晏瞧了眼墙上的挂钟，喃喃地问。出神的盯着卧室的门口，客厅里明亮的光线从门间的缝隙中倾斜进来，终究是垂下了眼睑，闭上了有些泛红的眼睛，“让我睡会你出去吧。”

　　他轻轻的合上门，落锁的声音在这哗哗的雨声中却格外清晰。窗外暴雨如注，该来的人至今不归。他知道沈晏这一睡，大概再也不会醒了……

　　十点了，爸爸。你那野了心的爱人再也不可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