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龙北虎》欧阳惠林

1、南龙北虎

　　走镖是一种刀口舔血的活路。
　　江湖上比较大的镖局有两家。
　　一家是江南临安的降龙镖局，一家是京都汴梁的虎威镖局，人称“南龙北虎”。
　　龙以剑名，虎借刀威。
　　降龙72式是降龙镖局的看家绝学，江湖上都给三分薄面，因为我在家中排行第三，人称“降龙老三”。
　　伏虎刀法是虎威镖局当家人“伏地虎”慕九多的成名功夫，曾在京师汴梁的比武大会上，独战10大门派17名顶尖高手，名动天下。
　　可惜两大镖局的当家人素未谋面，拜会慕九多，领教“伏虎
　　刀法”成了我一生夙愿。
　　经过40多年经营，降龙镖局趟子手多达126人。三山街的阁老，四民巷的举人，五教坊的提督---都是我的老主顾。
　　要是莫笑在就好了，莫笑是我镖局里百里挑一的镖师。2个月前，他因家有急事，归去故土。他经手的客镖货镖，从无失手。
　　算起来莫笑在镖局已经有三年了，这期间我不解的是：第一年，他帮我走了一趟水镖，用了一个月时间；第二年又走了一趟陆镖，前后用了两个月又十七天；今年春节后，他第三次走了一趟镖，便对我说：“真对不起，家里有事需要我回去。”
　　我心里很不舒服：三天打鱼两天上网，要不是道上混的熟，我才不用你呢。但转而一想，这莫笑五十多岁啦，说不定家里真有什么急事，嫁女母病在所难免，就说这次快去快回啊！
　　莫笑走后我的镖局就偶尔歇了手，一些老主顾就来问莫笑镖师在不在，听说不在这趟镖就泡汤了。莫笑对镖局很重要，走镖要认识江湖诸多门派、白道□□，甚至熟悉沿途的花红客栈、酒肆茶楼。莫笑走镖，水路陆路，货镖客镖，从不挑剔，把一个个客户维护的心服口服。宝眷财物，丝毫无犯。为此，镖局也讨得不少赏银。我问莫笑为什么客户这么信任他，他说我家祖父三代都是趟子手，我自然也学了些门道，干这一行其实也有一个好处，看似风险很大，却也锻炼人的胆智。
　　发镖时，趟子手分列两旁，齐声高呼：合吾一身镖船走，数月江湖平安回。
　　为了壮大降龙镖局的声威，我踏上了寻找莫笑的旅途。
　　一路上风餐露宿，幻想着坐下快马能尽快地找到莫笑。莫笑是我们镖局中最让雇主放心的人。记得那天，临安军指挥使派人来到镖局说，有一趟船标需要运往山东德州的侯马庄。生意上门，我热情接待。莫笑频使眼色，悄悄的对我说：
　　“这趟镖不可接，近闻指挥使即将卸任，任上名声不佳，此恐为赃物。”
　　“指挥使尚未卸任，手握兵权，此镖不接，怕有后患。”“东家勿急，待某说去。”
　　莫笑一本正经地对来客道：“客官稍坐，刚才刑部查缉一批贪污贿款，着即押往京都，正派人在后院查验，请稍候进来商洽。”
　　那客人听闻，马上辑手哈哈笑道：“那就不等啦，公务在身，日后再议。”眨眼间便溜出前厅。
　　我看莫笑任劳任怨，比别的镖师多受不少委屈，便很怜惜他。那天晚上月色正佳，我约了莫笑和另外三个镖头，多炒了几个小菜，拿出珍藏了20年的女儿红：“来，大家一起喝两杯。”
　　“好。”另外三个镖头高兴地解开衣襟搓着手。
　　“我就不喝了。”莫笑抱拳说，“酒乃烈性之物，能沸人心血。行走江湖，过街留镇须事事在意，处处小心。走镖饮酒，许坏了‘昼寝夜宿’的行规。”
　　我暗想，这莫笑竟把自己当做镖局的主人了。于是狎笑道：
　　“莫兄弟，你孤身在外不易，不必讲这些东家之虑，不饮也罢！”
　　莫笑就是这样一个死脑筋、古板的镖师。有他在，生意出奇的好。莫笑走了2个月了，我日夜兼程，随身携带的五十两纹银叮叮作响。一定要找到莫笑，说服他回来，让他回来做我的镖头。
　　不日来到东平州李仁镇境内，如果莫笑的家境不好，我这五十两纹银便有很大的用处，我不由得按按马背上的褡裢。
　　“请问这里可是莫笑府第？”
　　“村头大槐树东第三家的三间茅屋便是。”
　　我按地址找到了莫笑的家，但邻家告知，此乃莫笑旧宅，如要找他可到京城虎威镖局。我瞬时难掩心中的不安，莫非他已经找到了新的雇主？害得我白跑一趟。
　　从李仁镇到京城不过三日行程，我赶到虎威镖局的时候已是哺时。
　　“请问镖师莫笑可在府上？”
　　当值管家道：“莫笑？我家东家的小名鲜为人知。你打哪里来？东家事务繁多，请您稍候，我去通报一声。”
　　“东家？”我忙拦住管家，“东家是谁？”
　　“莫笑是俺东家的小名，东家刚从外地访友回来。每年他都要抽出几个月去外地访友，这样既可去除惰性，亦可使保持走镖激情，以便更好地带领镖局发展壮大。”
　　原来莫笑就是虎威镖局东家——总镖头“伏地虎”慕九多，我顿时呆在镖局的门口。

　　2020年2月14日于金陵

作者有话说

　　欧阳出品，必属佳酿；书剑恩仇，淋漓酣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