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致命诱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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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之海，顾名思义，便是一片汪洋大海。
马文才望着那一望无尽的海洋，心里第一次佩服那个创造这个幻境的人，竟然可以把真正的大海造出来。
只是这样一片汪洋，让他上哪找离玉去呢？不会是要让他去海底捞吧？马文才顿时黑了半张脸。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他觉得本来平静的海面起了一些变化，广阔的海面中间起了巨大的涟幕。
那个，我知道自己是浑恶之魂的转世，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神仙的，但是要不要这样啊？！马文才简单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猛然就从海下升起来的奇怪宫殿。如果说皇宫是金壁辉煌的话，那这个从海里冒出来的宫殿则可以称之为水晶宫。它的一切仿若水晶般透明，即使是阳光也好像穿透而过。更不用说从殿顶倾泻而下的水渠，用仙境来形容它一点也不为过。
我没有在做梦，我没有在做梦，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都能有神仙了，不过是一个宫殿而已，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马文才催眠着自己。
“你是不是在想你是在做梦？”一个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不难听出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戏谑。
马文才脸色一正，他现在面对的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更不要说看过的幻境啊，他怎能粗心大意呢？调整好了心态，马文才才不紧不慢地道：“没有，我知道这不是做梦。”
那个声音一顿，似乎是没想到会有人如此说道。良久才又施施然道：“难道你都不怀疑这是假的吗？”
“这当然是假的，因为这是幻境！”马文才庆幸没有人会看到这幕，不然他一定会被认为是疯子的，一个人对着个莫名其妙的宫殿自言自语。“但是，我还知道，即使它只是一个幻境，全依然有能力将我致于死地。”马文才可没忘记小瑞临走时说的话，是以，他现在虽然看上去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心里可是狠狠的捏了把汗。
“哦？好久没碰到这么有趣的人了，”声音明显高昂了许多，“呵呵，年轻人，我看到你的心了哟！”话音刚落，只见海中飘浮起了些许水珠，这些水珠在空中慢慢汇合成一个少年的模样，最后少年的形象越来越清晰，他抬起头来冲着马文才微微一笑便起步朝他走来。少年在水面上稳稳地走着，如履平地，然后停在马文才面前，不理会他瞪大的双眼，直直地望进他的心里。
马文才一再地告诉自己这是假的，是幻境，可是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很会利用人心，他竟然将自己幻化成小白的模样。是认为这样自己就下不了手吗？
但是自己真的可以对着眼前这张巧笑倩兮的脸下手吗？马文才有点不确信起来。
“怎么样？你可以对着这张脸下毒手吗？”假小白挑衅地对着马文才道，还故意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除了性情不对外，几乎丝毫没有破绽，马文才看着那个用小白的脸作出各种表情的人，他知道他不是小白，也完全没有拿他当小白。他冷冷一笑道：“你觉得我会怎么做？”许入不曾出现过的冷酷又重新出现在他眼中。好久没有这种噬血的冲动了，马文才还是挺怀念的。
深吸口气，平复一下自己想将眼前人的脖子掐断的冲动。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邪笑，道：“你，可以自己试一试。”
假小白一愣，他开始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会手下留情了。为什么？不是心里最爱的人吗？为什么可以这样冷酷的说出这样的话？他遇到的人不多，可是那些人，总是有着很多的欲望，所以他可以毫无悬念的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眼前这个人，他却看不透，明明有着很深的欲望，可是他窥探到的最深的欲望却是一个人。所以他幻化成他的模样，他以为他会和以前那些人一样，把他当宝，可是他没有，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将他的柔情藏了起来，对他露出他残酷的一面。他不懂。
“为什么？”他不禁问出声。
马文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想了一下，他觉得应该让他死得明白。“因为啊，”想到那个人，马文才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柔和，声音也温润如水，“因为你不是他啊。再像，你也不是那个人，你只不过拥有他皮囊的人而已。所以我可以毫不犹豫的就杀掉你。”最后一句话，他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冷冽，阴森，无情。
假小白明白眼前这个人真的会说到做到，毫不犹豫的杀死他。
“爱是什么？”他很迷惑，他以前遇到的人心中总是只有欲望，即使有情，在欲望面前，也是那么脆弱，不堪一击。
他想知道什么是情，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才会让这个人如此强大又如此冷血。这种感情，就算是他们四个朝夕相处的人也没有。
“爱啊？”
“爱是世上最软弱的东西，它会让人有弱点，会让人害怕失去，会让人变得不再像自己。当你爱上什么人，从此，你便不再是你自己，因为在你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比你自己重要的多的人。”
“那为什么还要爱？”既然爱是如此不好的东西，那为什么还要爱下去呢？假小白更不明白了，他的眼中有着更深的困惑。
马文才唇角微扬道：“爱啊，不仅仅会使人软弱，它也会让人变得坚强，它可以把一个人的弱点变成强大，会为了那个他爱的人而成长，会想要保护他，会因为要把他留在身边而不断的让自己变强。”
“爱，就是这么矛盾的存在。”马文才看着歪着头，明显有听没有懂的少年，唇边的笑意加深了许多，“没有经历过的人就不会懂。因为我经历过了，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因为我爱的人还在等着我回去。”所以，抱歉了，即使要把这个幻境毁灭，我也在所不惜。
好想也有爱啊，不想再待在这种地方。少年微皱眉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多久，从他有意识以来，他就在这里了，和他的兄弟在一起。他们没有实体，他们只是幻，在这个幻境中飘荡，只有在遇到人类的欲望时，他们才能依据那些欲望而幻化成不同的模样。而他早就厌烦了这种无聊透顶的生活。听到他说到爱这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听到他说的话，他忽然也好想爱一个人，爱到这种天荒地老，爱到即使拼着自己不要也要让那个人活下去的决心。他想要这种爱。
可是他出不去。少年的眼眸一暗，出不去便不会有爱。
“你可以给我这种爱吗？”少年带着深深的祁求道，既然出不去，那就只好在这里找，眼前这个人不就是个很好的选择吗？
马文才闻言一愣，随即又有点苦笑不得，这些小瑞口中凶狠无比的幻，为什么在他眼中只是一些不懂世事的小孩子呢？竟然还会说出这种话。马文才的声音不自觉得软了下来，“很抱歉，我无法给你这种爱。”
“是因为你已经有了爱人吗？”
马文才点头。
“可是，我也可以变成他啊，为什么不可以爱我呢？”少年似乎钻进了一个死胡同，他只想要眼前这个人给他他口中所说的那种爱，为什么不可以？
马文才脸色一变，本来有所软化的语气也加重了起来，“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种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代替他。你是你，他是他，即使你变成他，你依然不是他。”小白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能成为第二个小白。
少年低下头，声音也低低的，“好羡慕啊，有这样的爱。”少年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坚定道：“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把你留下来，直到你教会我这种爱。”少年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让这个不一样的人类溜走，他一定要把他留在这里。
马文才微微叹了口气道：“看来，谈判破裂。”他缓缓抽出自己的佩剑，“文的不行，那就只能用武的了。”说实话，他并不想和这个少年为敌，但是如果他一意孤行的话，那他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我不会死的，你是杀不死我的，你根本没有胜算，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少年的眉头皱得死死的，和小白一样纯净的眸子中写满了困惑。
马文才淡定一笑道：“我知道我无法杀死幻境中的人，但我不会放弃，我不是说过了吗，有个人在等我回去。”霎时，他的身影一闪，人已经掠至少年身旁。
看也不看顶着小白的脸的少年一眼，马文才手中的剑已经挥了出去。
剑身成功的在少年身上划了个口子，少年也不闪躲，他们只是幻，他们不会死，但不代表他们就会武功。他们顶多只会一些障眼法而已，所以面对着马文才的攻势，少年只能接受，因为他根本躲不过去。
马文才似乎也发现了少年的怪异之处，他停了下来，此时少年的身上已经被割伤了不知多少地方，浑身上下鲜血淋淋，几乎找不到完好的地方，看上去不是一般的惨。
“为什么不躲？”
“不会。”少年诚实地解释。“而且没必要。”少年深吸一口气，一瞬间，少年的身上围绕着一层淡淡的光圈。等光圈慢慢黯淡下去，出现在马文才面前的又是一个完整无缺的少年。少年灿烂一笑道：“我说过，你是在白废力气。”
马文才掩下心中的惊讶，面无表情的道：“即使如此，我也说过，我不会放弃。”
知道少年不会在乎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口，马文才干脆专找致命的地方下手。以他的武功来说，支撑个几天应该不成问题。他现在也只能拖延时间，希望可以发现他的弱点。
在少年第N次恢复自己的状态后，马文才也几乎刺遍了少年大大小小的利害之处。
微喘口气，调息了一下自己的内息，马文才决定这一次的目标是少年的心脏。
就在马文才举剑向少年的心脏进攻时，原本微笑等着他筋疲力尽的少年突然惊慌了起来。
“不要！”少年大叫着眼睁睁地看着马文才的剑没入自己的心脏，殷红的鲜血如泉般喷涌而出。少年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作痛，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作死亡。
少年怔怔地低头看着被刺穿的胸口，又抬头望向那个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人。忽的扯出一抹凄美的笑，少年的力气如潮水般流失，他再也无力支撑自己，慢慢地往后倒去。意外的，他没有落入水中，而是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少年撑开双眼，那个人正抱着他，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他眼中的东西可以被解释为关心吗？
“怎么会？”马文才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说不会死的吗？怎么会突然就……难道心脏就是弱点吗？
当少年带着那样绝美的笑容倒下去的时候，马文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痛，那一瞬间，马文才知道自己还是把他当成了小白。一想到小白也会这样离开他，他就慌得不知所措。
“咳，咳，咳，”少年咳出口中的淤血，才开口道：“不关你的事，是有人破了我们的不死之身。”是有人死去了，他们的同伴不在了，小南，不在了。而他也要死了，他知道一旦他们的不死之身被破的话，他们有多弱。
“真的很想把你留下来，让你教会我什么是爱。可惜，不会有那天了。”少年深深地看着马文才，“我可以摸摸你吗？”他带着点期望地问道。
马文才点点头，他无法拒绝这个少年将死之前的最后也许也是唯一的一个请求。
少年颤抖地伸出手，细细地描绘着马文才的五官。
“可以碰到你，我也可以安心了。”总算心里不再是空荡荡的了，这样即使自己走了，也不会后悔。
少年偎进马文才的怀里，“好冷，抱紧我，好吗？”
马文才闻言沉默着，只是抱着少年的手又紧了紧。
“原来，这就是温暖啊。真好啊……”少年的嘴角上扬，他终于明白什么是幸福。少年眼中的光芒越来越微弱，最终熄灭了。
马文才知道少年已经死去了，他沉默地看着少年化为泡沫消失在海中，海中的宫殿也在少年消失后化为水幕回到了海中。什么都没有留下，仿佛少年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马文才捡起地上的玉，他知道这就是离玉，他也从不后悔杀了少年，如果要得到离玉需要用少年的生命去换的话。可是他的心中还是很沉重，像是有块大石头压着，透不过气来。
站起身，望着平静的大海，马文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希望你可以遇见真正能给你爱的人。”将离玉藏入怀中，马文才又眺望了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
我给不了的，会有人给你，我没有的，也会有人给你。
所以，你一定会幸福的。
看着空中同时亮起的三个信号弹，马文才料想他们几个一定也遇到了和他一样的情况，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也和他一样会遇到这样悲伤的人。
甩甩头，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离开北之海，马文才头也不回地向来时的空地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致命诱惑（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