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红榴

7、第 7 章

　　【4/26 04：35】
　　躺在病床上，白云鹏感觉到屋中意外的静。大概黎然是个存在感很强的人吧，所以他在的时候，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屋子的空旷。但现在……二十二岁时的分离，带给他们的是两年的痛苦等待。两年中他也尝试着要忘掉黎然，结果却是一次又一次地让记忆更清晰；期间也不是没想过要找他，只是……
　　“都说出那种话了，怎么还能厚着脸皮回去呢？”每每动摇时，他总会对自己这么说。
　　那个什么传染病，听起来似乎很严重，该不会就这么死掉吧？
　　如果死了，那就真的再也见不到黎然了。
　　真是蠢死了，好不容易有一个见面的机会，居然还是在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较劲，这么多年了，黎然是怎么想的自己难道还不明白么？要是不爱，他能容忍一个人对他做那种事？总是这样，一点长进都没有，真是白活了。
　　此时的白云鹏，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顿。

　　黎然走在医院的走廊上。
　　和外面一样，医院里也是戒备森严，医生和护士个个如临大敌，严阵以待。还好黎然凭着原先练就的潜入本事，成功地到达了白云鹏的病房门前。什么？黎然为什么会练就这种本事？这个……还是问他自己吧。
　　病房门居然被锁上了，好办，一班武警都难不倒的聪明人，一把小锁又怎么会让他犯难呢？
　　不过这位显然也不是太聪明，不然的话，又何必回来自投罗网呢？
　　“唉！”黎然重重叹了口气，每个聪明人都会在某一人的事情上变笨，这也可能就是聪明人最大的悲哀吧。
　　打开门，半靠在床上的人见到他，先是一愣，随即大怒。
　　“你回来干什么？不是不让进出么，你怎么进来的？”
　　黎然不说话。
　　“这里多危险你知道吗？听说已经死了不少人了，你想送死啊！”
　　黎然想要开口说什么，又放弃了这个打算，只是看着他。
　　“你是神经病还是白痴，连自己的命都不爱惜，死了也是活该！”
　　黎然还是不说话。
　　“你混蛋！就算……就算你真的因为这个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觉得愧疚的，一点也不会！”
　　黎然笑了，走过来，轻轻摸着他的脸：“我知道。”
　　“你这么做，要是有个万一，不是要让我后悔一辈子吗？你呀，真是……”怒吼变成了埋怨，埋怨变成了叹息，白云鹏的口气不觉间软下来。此时此刻，黎然为了陪他连半条命都搭上了，再出口伤他，于心何忍，他伸过没有打点滴的手，握住黎然的手，认真地试着温度，“你……你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不舒服？体温正常吗？”
　　黎然又笑了，这个孩子，还是那么嘴硬心软。
　　“笑什么啊你，一点轻重都不知道，三十多岁的人了……”白云鹏把他再度拉近，用手摸摸他的额头，才放下心来，“幸好没发烧，老实在这儿呆着，不许再乱走了，知道吗？”
　　“……”
　　“知道不知道啊，你！”
　　“罗嗦。”黎然白他一眼，还是笑着的。
　　他可以走的，可是他回来了。想到这里，白云鹏百感交集。此时此刻，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他只有一把将黎然抱过来，头靠在他身上，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闭上了眼睛，静静地体味着曾经以为再也体味不到的一种名为“幸福”的滋味：“不管怎么样，先……就这样吧。”
　　许久……
　　“我有个侄子，大概和你差不多大。”黎然缓缓地说着，在床上微微动了动身子想要呆得舒服一点。
　　白云鹏向里挪了一些，免得黎然一不小心掉下去，自己的半个身子却几乎悬空。窄窄的病床，容纳两个男人果然还是勉强了一点。
　　“我跟我哥一向不和，后来听说他和他老婆离婚，谁都不愿意要那个孩子。”
　　“就像我一样？”
　　黎然看看他：“那孩子当年才不过七八岁，就没了家，我想过收养他，但当时的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的起他呢。”
　　“你不是养活了我吗？”
　　“那是不养不行，又不能再送你回孤儿院，可能事情就是这样吧，不干不行，也就干成了。”
　　白云鹏让黎然靠在自己身上：“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好不好？”
　　黎然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那年我帮毒枭运货，遇到了警察，我把几十公斤的□□全都沉进了海里。后来他们找我要钱，我一个做保险的朋友——就是刚才那个男的，他现在是编辑了，他说有个孩子有五百万的受益金，可是他的亲戚不肯收养他，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所以……”
　　“所以你就冒充我小叔，把我拐跑了？”
　　“嗯。”
　　“那之后呢？为什么不把我送回孤儿院呢，那不是很方便吗？”
　　黎然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就是觉得好像欠了你的，现在想起来，自己也觉得挺傻的。”
　　“你后悔了？”白云鹏的声音低下来。
　　“我是后悔。”察觉到身边的人身体僵了一下，黎然将他拥紧，用唇在他的腮上轻点了一下，微微笑笑，“后悔养出一个性格这么差的家伙，你要是再乖一点就好了。”
　　“切，你有资格说我吗？”白云鹏不满，张嘴咬了他一口。
　　过了一会儿，黎然又说：“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什么样了。”
　　“你要是后悔，我们可以找找他，他叫什么？”
　　“黎月飞。”
　　“岳飞？应该叫秦桧吧。”
　　“胡说。”
　　“你们家人嘛，肯定奸诈，不叫秦桧叫岳飞，可惜了。”
　　“去。”黎然轻捶他一拳。
　　“那等我出院之后，我们一起去找找他？”白云鹏刻意强调了“一起”两个字。
　　黎然扬扬眉：“不要债了？”
　　“我要，你给得起么？”白云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贴上去，吻了吻爱人的额头，“拿你的一辈子来还吧，这辈子还不完，不是还有下辈子么？”
　　“这个惩罚还真特别啊。”黎然凉凉地说。
　　“少废话。”
　　“你说，一会儿那个宋医生进来，会不会吓一跳？”
　　“跳就跳呗，谁管他。他要是跳，不如直接来场激情表演，肯定把他吓晕过去。”
　　黎然弹了下他的额头：“滚。就你现在这样，还能干什么？”
　　“黎然！”白云鹏怒了。
　　“什么事？”黎然满不在乎地掏掏耳朵。
　　“你是在质疑我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只是一个小小的胃出血而已，我警告你，你不要逼我，不然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在这儿上……”
　　黎然露出漫不经心的挑衅笑容，打断了他的威胁：“有本事就尽管上啊，无、能、先、生。”
　　“黎然！”
　　怒骂被封在口中，纠结成一个缠绵的吻。
　　至于会不会有激情表演，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窗外，艳阳正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