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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无以致意 在洛杉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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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杉矶的第一个月,他买了回国的票,他的妈妈拿着五十片艾司伦逼他撕了机票。在洛杉矶的第三年他的姐姐夏淞艾因为乳腺癌去世,享年二十五,没能回国葬在了西林村纪念公墓。他在二十岁的时候同挚爱之人的生离和死别都经历了一遍。在洛杉矶的第五年,他已经很少做梦,很少在深夜里流泪了,他开始向这个世界低头,同人情世故周旋,忘掉年少时张扬跋扈的自己,开始成为夏家的顶梁柱,恭恭敬敬的管别人叫先生女士,接受所有成年人要接受的无可奈何。那一年他二十二岁,是他和李清灿分开的第五年,是他生却不能活的第五年。
灭绝和他曾经的老公,李老板,他们两一个是事业单位编制,一个是公务员编制,因此两个人都对编制情有独钟,虽然说过李清灿想干什么都可以,但他们两就差把“编制”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因此李清灿在研究生毕业后参加了公考,报了个专业对口的外事科,从此便成为了体制内的人,聘任通知书下来的那天灭绝和李老板高兴地差点当场复婚,但下一分钟两人就相看两生厌了。李清灿结束了学生时代,开始为五斗米折腰,兢兢业业的成为了一名社畜。外事科的事情也多,他上班的时候刚好是旅游旺季,从早忙到晚,文件护照暂住证,每样都繁琐且复杂,但也好在他底子好上手快。星期三他勉强处理完一个曼彻斯特来的人的入境记录之后已经十点了,李清灿才下班。姜芷若打来电话说是要跟他撸串,李清灿实在已经失去了撸串的兴致和胃口,就拒绝了开店少年姜芷若的邀约,回了家。他也搬了一次家,灭绝卖掉了辛辛苦奋斗二十年才还清房贷的房子,在城市的另一端买了新房子,灭绝因为当初爱上李老板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如今离婚了退休了,对李清灿也放心了,说是要回自己的家乡住一阵儿,等李清灿完全适应工作后,买了机票回了阔别已久的家乡,因此现在李清灿是寡居青年,邻居们做媒的头号选手,李寡居在生活的逼迫下,来到了超市打算买点面包当早餐,因为他失去了那位爱做西红柿鸡蛋面的老干部,他自己是个不沾厨房的小干部,只能凑合着吃早饭。他买了个什么什么全麦面包,顺便买了包烟,跟超市老板说了声谢谢,掀了纱帘走了出去,看了一眼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副精英做派擦肩而过的人。出了门后拿起手机打算跟姜芷若道个歉,电话还没拨出去,李清灿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停了下来,慢慢转了过去,那个刚刚擦肩而过的人也转了过来,他们之间隔了两三步,超市门口的灯光照的一片明亮,李清灿差点没认出来,过了很久后对方说“好久不见”。李清灿动了动嘴唇,没能说出来,他平静了一会儿才再次张的口“好久不见”。瘦了,这是夏淞桑的第一直观感觉,而后才是铺天盖地向他压过来的思念和酸楚。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大概是所有的眼泪和亲近,在长达七年的时光和太平洋的汪洋里磨光了,导致故人相逢,无以致意。夏淞桑看了看李清灿购物袋里的东西“来买吃的啊?”他本来想说你以前不抽烟的,话到嘴边他发现他们之间的以前无人认可无处谈起。李清灿看了眼购物袋“嗯,买点面包”。为了不让气氛再次降到冰点,为了自己不再大街上穿着警服崩溃失态。李清灿无力的笑了笑“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去上班了”。 夏淞桑十七岁的时候会说“你别走,再陪我一会儿”但他现在说“好”。他连句再见都说不出来,他怎么说再见,他现在只知道他叫李清灿,住哪儿在哪里上班婚否健康否他都一无所知,他们要怎么再见?李清灿到家里的时候,在微波炉里热了冰箱里的剩饭,顺便把面包放到了冷藏里,天气有点冷不能喝冰茶了,他又烧了壶水,五分钟后吃了饭刷了碗。半个小时后,洗澡熄灯睡觉。凌晨三点,他捂着心口失声痛哭,而后却又很快擦干眼泪归于平静。夏淞桑呢?回了酒店,站在阳台上对着万家灯火抽了一晚上的烟,想着如果他们这几年没有分开,该会在城市的哪个地段买了房,在哪个能承认他们合法的国家结了婚,领养的孩子该几岁,小狗狗该取了什么名字。可是没有,他和李清灿没有这些本该有的东西,平添了不该有的距离和生疏,导致了他一句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这么简单的一句寒暄他都说不出来,他这操蛋的人生。
李清灿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把办公室和他同一批考上来的姑娘吓了一跳,委婉的问了一句“你是干了什么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事情吗?”。李清灿白了一眼,照了一下办公室的自律镜,也被自己红肿的眼睛瞎了一大跳“给我借个能消肿的东西吧”。姑娘从迷你冰箱里拿了冰镇的饮料,又给他分了半杯自己的黑咖啡“我喝过,你介意的话就肿着吧”。李清灿拿了那半杯,灌了下去“我就喜欢你这么直接的”。然后他就精神不怎么饱满的投入到了工作中去,半个小时后,发来一条微信显示你的好友小甜甜向你推荐了“养肾名家何大夫”,李清灿转过头白了办公室姑娘一眼,姑娘对他嘿嘿一笑。姑娘姓张名小小,性别女爱好钱,在新潮的社交媒体上打趣完自己的同事,就奔赴了挣钱行动。李清灿一整天心不在焉,工作效率极其低下,导致刚到下午下班的点,就被张小小委婉的轰了出来,她说“您平时赏心悦目的脸,影响我挣钱后就面目可憎了,为了维持我们2:3000的友谊,您还是回家吧,明天早早的再来”。李清灿被迫下班后,就无处可去于是去了姜芷若的店里,一家名叫等待戈多,卖户外用品的店。等待戈多是姜芷若为了纪念自己的初恋女友而起的名字,虽然初恋不叫戈多,分手之后姜芷若立刻另寻了新欢,也就没有了所谓的等待。姜芷若因为有钱,所以就比较任性,想什么时候关门就什么时候关门,门条上贴的是“顾客是上帝”,产品货架上写的是“老板是圣母玛利亚”。姜芷若这几年没挨打,也大概是峨嵋派阴气庇体了。姜芷若一见李清灿来,就麻溜的下了班,锁了门“去撸串还是酒吧喝几杯?”。李清灿仍然没有撸串的兴致“等我回家换身衣服就去酒吧”。姜洛察觉李清灿情绪有点低落,但心想又没谈恋爱,家里又没有出事,是工作上的事儿?“你怎么蔫了吧唧的,你们办公室张大大挤兑你了?”李清灿轻笑了一下“人姑娘叫张小小,挺好一人没挤兑我”。姜洛就又问“那你这是怎么了?”李清灿觉得姜芷若有时候比小区那些老大妈还烦“你能闭会儿嘴,成吗?就当我求你了”。姜洛默默做了一个给嘴巴上锁的姿势。等他们到酒吧以后,已经有晚了,因为换了衣服又吃了一点东西。姜洛是酒吧白金会员,来得晚也有比较好的卡座,他们入座后,姜洛点了一瓶白兰地,李清灿只要了一小杯无酒精的勾兑饮料,姜洛喝了一杯白兰地后,就支支吾吾的跟他说“那个,就他们酒吧,就还有特殊服务”李清灿喝了一小口,就已经意识到话题的走向,但他还是打算先听他说完。“就是听说来了一批新的,,你知道的就鸭子,你要不要看看”。姜洛在知道李清灿和夏淞桑的关系,并且还知道两人没有一句告别的分离后,便热衷于给他做媒了,上大学介绍男朋友,毕业后介绍人体行为艺术家,次次碰壁仍旧不知悔改。姜洛看李清灿没有说啥就以为枯木要逢春了“这长期不使用,影影响功能,我现在就给你带过来”。 李清灿泯了一大口酒“夏淞桑回来了”。姜洛差点一口酒呛死自己“什 什么?”。李清灿实在被这音乐吵的头疼,想去清净的地方待一会儿“我去趟洗手间”。留下了姜洛一个人目瞪口呆。这这家酒吧,其他配置都跟其他酒吧毫无二致,就厕所装修的像是某些茶艺的雅座包间,清净也干净。李清灿刚走进去,就看见有人低头在舆台上洗手,大大的镜子能让他看清对方洗手时的神情和额间的碎发。大概是感受到的背后的目光,夏淞桑回望了一眼。李清灿说“又见面了啊”。夏淞桑轻甩了一下手上的水珠“是啊,又见面了”。于是两人又隔着几步之遥开始漫长的沉默,直到来来回回的人也开始打量他们。李清灿有点尴尬,指了指外面“去天台上吹吹风吗?”夏淞桑仿佛就在等李清灿问这一句话,非常迅速的说“好”。去天台要做电梯李清灿带路,他们先后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李清灿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这个人是在他旁边的,大概是很早就到了,喝了很多酒,夏淞桑身上全是烟酒味,而李清灿长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安,是那种不用担心对方身在何处,不用担心对方是否尚在人间的心安,他在他旁边,活着。天台上没有人,大概是所有人都是来喝酒没想着天台,喝了酒还想上天台的估计是买了人寿险的。李清灿和夏淞桑靠在天台的护栏上,天冷是真冷,风也是真的没有。李清灿觉得自己刚刚那句去不去吹风,应该换成去不去受冻。夏淞桑看了眼李清灿,发现他眉眼完全长开了,长相也更偏向于他妈妈的血统,深邃硬朗,额头上多了一道细微的疤痕不够仔细的话看不出来,他大概什么都错过了。夏淞桑别过头去,望向远方。李清灿想打破沉默“你姐姐还好吗?”,奈何一脚踩了雷。夏淞桑苦笑了一声“去世四年了,乳腺癌”。李清灿除了震惊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李清灿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用五菱宏光赢了所有百万千万豪车的鲜活的人。夏淞桑看了一眼李清灿,大概是看出他的疑惑“我们我们去越野那次就已经查出来好几年了,在美国在美国治了几年最后就就没撑住”。李清灿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他不敢想象那些年夏淞桑是怎么在美国撑下来的,他更不知道他随口问的问题,又会不会是夏淞桑的另一段伤心往事。夏淞桑看李清灿衣服有些单薄,天气又实在冷“我们下去吧”。李清灿机械的点了点头,跟上了夏淞桑。电梯的温度让李清灿意识到外面的确挺冷的。夏淞桑看李清灿打了个冷战,笑笑说“回家喝点姜汤吧,你以前一受”夏淞桑的话戛然而止,以前是七年前的事,这七年发生了很多事,他的英语有了质的飞越,他姐姐死了,世贸中心的翻修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所有事情都朝着面目全非的方向发展,兴许李清灿现在不会再感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