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归客》任我平生

7、她说她要走

　　映颜下楼的时候，看到那辆熟悉的摩托车。

　　却没看见它的主人。

　　映颜冲四周随便打量了一圈，没看见苏漾的鬼影，就要去路边搭车了。

　　“唉唉唉！”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叫她。

　　映颜扭过头，见苏漾从一家药店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苏漾觉得自己有一天死了，八成是被她噎死的，“你看到我的车了，怎么还抬脚就要走。”

　　“我以为你是来公干的。”映颜的理由，非常充分。

　　“……”苏漾不想再跟她辩驳了，她是常有理。

　　“要直接去茶社？”映颜象征性地关心了一句。

　　“你不如直接说，要搭便车。”苏漾佯作不是专门在这等她的。

　　“那肯赏光吗？”映颜敷衍地问道。

　　“你求人就是这个语气吗？”苏漾有点得寸进尺。

　　“不行就算了。”映颜抬脚就要走。

　　“行了，别闹了，上车吧，都快过点了。”苏漾大手一挥。

　　映颜哪里是吃他这套的，继续往大马路上走。

　　嘿，说了还不听了？！苏漾看她那个架势，真的要去搭车了，上前了几步，攥住她的手腕，连拖带拽地，把她拉了回来。

　　映颜见状，索性给他个台阶，她是看在相处之日所剩无几的面子上。

　　苏漾当真以为她是妥协了，乐癫癫地发动了车子。

　　映颜坐在后座，仔细地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

　　“快抓紧我啊，要出发了！”苏漾催促道。

　　映颜这才回过神来。

　　***

　　抵达茶社，苏家老爷子已经到了，秘书说带他们过去。

　　映颜有些惊奇，苏家老爷子竟然选择了茶社一楼的公共区域坐着。

　　“映颜来了？”

　　“苏家爷爷。”映颜笑眯眯地打招呼。

　　“外面热吧？”苏家老爷子笑得可亲。

　　“一路上吹着风，不热。”映颜说的是实话。

　　“苏漾又把车开得像个疯子吧？”苏家老爷子知道他的德性。

　　“就会揭我的短。”苏漾抱怨了一句，便在爷爷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映颜还站着，随意地抬手给她指了指对面的空座。

　　“对对对，你看我老糊涂了，快坐下。”苏老爷子岔开了话题，“喝茶，本地上好的绿茶。”

　　映颜对于茶的研究不多，但之前听自家老爷子说过一些，也算耳濡目染吧，略知皮毛。

　　正说着，耳边传来麦克风的声音。

　　“这是这里的老板，年代老歌唱得很好的。”苏家老爷子看着远处台子上站着的人。

　　映颜也看过去，见到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略微发福，和一个八十年代的香港明星，有几分相像，看得出，年轻时候，还是蛮英俊的。

　　“今天，难得苏老爷子带朋友来，那就唱一首《何日君再来》吧。”男人的声音，底气很足，却并不生硬。

　　映颜听前奏音乐已经响起了。

　　苏漾轻叹了一声，他对于爷爷对旧事物的迷恋，实在理解不了。

　　苏家老爷子剜了他一眼。

　　映颜听着熟悉的曲调，不知不觉跟着哼唱起来。

　　苏漾看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禁笑了。

　　“这么老的歌，你也会啊？”

　　映颜被苏漾这么一说，将视线拉扯回来。

　　“难得。”苏老爷子夸赞了一句。

　　映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苏漾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样的笑容，浅浅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还有几分乖巧。

　　“要不要上去唱一首？”苏老爷子鼓励她。

　　“我也可以唱？”映颜有些紧张。

　　“不强求，愿意就可以唱，随便唱。”苏老爷子笑道。

　　苏漾没想到，映颜竟然真的站到台子上去了！

　　***

　　“《南屏晚钟》啊～”苏老爷子看着台上，站在话筒面前的映颜，觉得这丫头，不简单，丝毫不怯场。

　　苏漾想，她还真是怪胎啊，这首歌比她的年龄还要大吧？

　　映颜直到此刻站在这里，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就上来了。

　　好像有必要唱一下似的，让仪式感索性抵达顶峰，古时候文人们习惯临行前以诗作赠友，她没那本事，就唱首歌吧。

　　前奏起，映颜握着立麦，看上去淡定又从容。

　　“它好像是催呀催醒我相思梦

　　它催醒了我的相思梦

　　相思有什么用”

　　映颜此时，还没有太深刻的理解，这句词，像一句预言，预兆了她回到B市以后的生活状态……

　　苏漾用指尖轻轻抵着下巴，安静地看着台子上全情投入的映颜，他说不上来太具体的感觉，就觉得她现在的气场，和八九十年代的港星，确实有点像。

　　映颜唱完后，三个人都给她鼓掌。

　　映颜在台子上的时候，看到偌大的茶社，只有他们三个，隐约猜到了：苏家老爷子包场了！

　　三个人坐着喝了两个小时的茶，听苏老爷子讲述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映颜找了个空档，提出了一会儿去吃饭的事。

　　“按理说，应该是我请你吃饭的，可真是不巧，一会儿得再去见个朋友。”

　　“这样啊……”映颜显得有些失落。

　　“要不你和苏漾去吃，和我去是一样的。”

　　苏老爷子这撮合的意味，也太明显了……

　　可映颜除了说好，还能如何反驳？

　　苏漾为自己得了一个一起吃饭的机会，暗暗欣喜。

　　***

　　出了茶社，两个人把苏老爷子送上车，看着车子走远。

　　“是可以随便点吗？”苏漾还记得上次说的话。

　　“都行，你要是不想吃火锅，我就把预约取消了。”映颜点了点头。

　　“预约？”苏漾显然没想到，映颜都已经计划得这么详细了。

　　“嗯，你决定吃啥就好。”映颜有点催促的意思，好像这顿饭就是一个期末大考，完成了，也就圆满了。

　　“那就火锅呗～”苏漾不在乎吃什么，虽然他今天的胃，有些不舒服，他刚才去药店，就是去买胃药的。

　　“那行，我们走着去吧，就在这附近。”映颜抬手指了指餐厅的大致方向。

　　“哦，行……”苏漾听到她这句，总觉得哪里好像怪怪的，可一时又说不出是怪在哪里。

　　映颜走在前面。

　　苏漾跟了上去。

　　映颜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自己一会儿要提的回国的事。

　　原本想着有苏老爷子在场，能说得自然点，可岂料，现在就剩她和苏漾了……

　　苏漾走在映颜身后侧的位置，没察觉似地哼起歌来。

　　映颜听出来了，他哼的是《南屏晚钟》！

　　苏漾见映颜佯作没听见，微微扬了扬唇。

　　不知不觉地，二人就到了火锅店门口。

　　映颜报了预约信息，服务员直接把他们带了进去。

　　门口排号的人，还有不少，看得出其间，有不少是游客，都是慕名而来的。

　　在异国他乡，会格外想念家乡的饭菜吧？

　　映颜想着，走进了餐厅。

　　***

　　映颜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苏漾去调小料了，他突然觉得胃好像也不那么难受了，刚才吃了不少。

　　映颜是看着吃得差不多了，才想着跟他提的，上次闹别扭吃饭的滋味，她可是没忘，便想着等吃饱了再说。

　　苏漾又点了一盘肉，顺手全下到锅里了。

　　“那个……”映颜清了清嗓子。

　　苏漾一边从锅里捞菜，一边抬眸看向她。

　　“下周……”映颜也不知道她在磕磕巴巴什么。

　　“嗯。”苏漾以为她又要有什么新的计划，本能应了一声。

　　“下周我就要回国了。”映颜终于平静地说了出来。

　　苏漾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可很快就恢复了。

　　“哦，是有什么急事吗？”

　　映颜见他问完，将刚从锅里捞出来的肉，蘸了一下酱料，直接塞进了嘴里。

　　她刚才看得很清楚，他本来要去捞鹌鹑蛋的，目标很明确，却在听了她的话之后，随便夹了一筷子，恰巧夹到肉了。

　　火锅里腾起的热气，扑在苏漾脸上，让他微微蹙了蹙眉。

　　映颜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就是觉得该回去了。”

　　苏漾闻言，半晌没有说话，不紧不慢地把嘴里的肉嚼完，才开了口，“要回到自己的战场上去了吗？”

　　映颜闻言，微微一怔，但也很快就恢复了，“算是吧。”

　　苏漾听闻她说这句的时候，语气间有微微的笑意，便觉得自己没必要多说什么了，那是她乐意的事情，再者说，他发表意见的资格，又是什么呢？

　　映颜注意到，苏漾把那盘肉，全都吃完了，一片也没剩。

　　苏漾的胃又开始隐隐疼起来，可他没有表现出来，他有意将那盘肉吃完了，干净利落，不就是她想要的结局吗？这是苏漾的看法。

　　***

　　结账的时候，苏漾没有和映颜抢单，他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映颜和他一前一后走出了餐厅，天已经黑了。

　　“给，头盔。”苏漾自然地将头盔递给映颜。

　　映颜看着头盔，没有拒绝，她很明白，这样坐在他后座的机会，以后怕是几乎没有了。

　　苏漾将摩托车开得很稳，这样一来，在路上的时间就会多一些。

　　映颜只是攥着他的衣服，就能坐稳当。

　　摩托车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映颜还是利落地下了车。

　　苏漾见映颜把头盔递到他面前，犹疑了一刻，接了过来。

　　“还有这个。”

　　苏漾抬眸看去，见映颜的掌心，躺着那条他熟悉的皮绳手链！

　　那是滑翔那天，他给她绑头发的……

　　她是准备通通还干净了吗？！

　　苏漾心口，腾起了一团隐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