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1·山海志怪》朱弓弓

4、浮生若梦

　　竹若梗着脖子在街上溜达，一股酒香把他魂儿都牵了去——柔香清冽不冲头，回甘绵长惹人醉。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小二！好酒一壶带走！竹若嘴里念叨着踏进了酒楼。
　　得叻，客官！
　　竹若提着酒在黄昏的街上走回客栈，觉得不真实，是不是只要今晚醉过醒来后就会又是从前他那苍白平淡的生活了。
　　青空和桃子已经在一桌斋菜面前等着，竹若抓住酒壶的手颤了一下，踱步来到饭桌前。他一直渴望这样的生活——黄昏尽头夜幕未落，一家人守着温热的饭菜结束一整天的忙碌。
　　有酒无肉，不是人间好滋味。竹若酒杯里酒一吞而下。
　　青空用筷子把那些“豆腐肉”一块块挑出来夹在碗里，端端正正放在竹若面前。竹若无语，好笑又笑不出来，嘴角扯得抽搐。桃子惊恐地看着青空，嘴里的米饭掉回到碗里。
　　青空，刚才这小子说你是来找什么的？
　　叫竹若，谢谢。
　　顶骨舍利。
　　听师叔说过，高句丽建国时候的法器。
　　那你不知道，出来干嘛的？！竹若看着桃子，绝色皮囊之下竟是这般性格。
　　玩儿！桃子继续往嘴里扒拉着米饭，竹若看着真是再美也爱不起来。
　　不带你出来玩儿，你就要他的命？
　　哎呀，吓唬他而已啦，怎么可能杀师弟？
　　是师兄。青空冷漠地弹出三个字。
　　行行行，别又开始好不好，不然又得受伤一次。竹若说完，桃子就把他面前那碗豆腐抢走了。
　　这么大的都城，去哪里找那么一个小小的舍利？竹若藏不住好奇。
　　青空：朱蒙不着急建造宫殿，反在沸水之上结庐。
　　桃子：你的意思是……这舍利和沸水之庐相关？
　　竹若：《高句丽本纪》中记载过——王见沸流水中，有菜叶逐流下，知有人在上流者，因以往寻，至沸流国。这沸水是沸流国的护城河。
　　桃子：师叔提起过，当时沸流国的国主是松让。
　　青空：朱蒙见松让自称为天帝子。松让累世为王，想让朱蒙做自己的臣子，朱蒙不从。两人决定比试射艺。
　　竹若：结果松让输了。
　　桃子：所以始祖不是自己结庐，而是留在了这沸流国，那么沸流国的人见过顶骨舍利。
　　竹若：现在据始祖的时代已经二百多年了，那沸流国别说人，骨头都找不到了。
　　青空：早些睡，明天去太王陵。
　　竹若：下墓？
　　青空：嗯。
　　竹若：我擦！
　　桃子：土鳖！
　　竹若一时语塞，仰起头将壶里的酒喝光了。
　　三人脱了鞋子上了床，洒满月光的房间里渐渐响起两个人不易察觉的鼻息，竹若翻过身来，看着窗户前面那颗油滑亮堂自带磨皮的光头发呆，本以为借着酒意能倒头就睡的夜晚又因为刚才的一点温暖、一点好奇、一点神秘发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