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香曲行》ann1020

2、雨纷飞

　　春桃挑色
　　四月时间
　　女子轻柔
　　女子傲慢

　　犁花还不曾谢的干净的清晨，风里飘来两点应着景儿的弱水，点点滴滴的，惹的我家小姐好不心烦。

　　“看这日子，今儿的诗会怕是不能办的了。”这边正叹着气，那边诗会推迟的帖子可就送来了。

　　惜儿念完帖子，见小姐仍不答话，只好窘在那里呆痴的看着她。容容见了笑道：“小姐，奴婢估量着这天到了响午就该晴了。”

　　“晴到是终会晴的，只是到哪里找时候再凑齐了人呢？得了，你们都快下去，全傻在那里难道想闷死我么？”眉影蹙起了额角低下头去，把一朵五彩的金步摇一把从发上拔了下来，摔在桌上，起身往书室里去了。

　　“这会子咱们还是先躲了的妙，别瞎了胆的去劝她。”我忙把想跟上去再补上两句的容容拉了回来，四个人往后院子里去了。

　　“风香，你倒出个主意啊。”冰花她一屁股坐住了把宽木椅子后，直着她的细脖子就嚷嚷。

　　“你急啥，又不是不知道她平常特爱为那一点子事儿堕落，越劝偏越往心里去的厉害，我才不劝呢，既然改后日，后日去不就得了？哪里就想成这样了！”我边斟着梨花茶边念着。

　　“可这次不同往日，她都不叫人伺候了，往日倒还留下个人呀。”容容喝了口茶又叫。

　　“她这两年一天比一天变的厉害，可见女大当嫁，想留都留不住了。”冰花边嘟囔着边也伸手要喝。

　　“好了，你们只管时不时的到书室外的廊子里悄悄的瞧瞧，既然今儿得了空，我倒想去塘辛坊瞧瞧小姐的衣服可做好了没有，说不定能碰上王公子，问上两句好回头让小姐欣慰一会子呢。”

　　“我跟你去。”惜儿巴巴的放下没喝完的茶急急的说着。

　　于是我两带上把青油大伞就去了。

　　那塘辛坊就落在闹市的尽头，是富商王角家开的一家专做书画古董首饰衣物等奢侈用品的作坊式店面，且店前的熏文厅，就是那年轻的王二公子与他的朋友最好呆的地方。

　　今而雨密，店里稀稀的没几个人，估计着也都是来躲雨的，全散在熏文厅的左边，看挂着的字画。伙计们也不愿搭理他们。

　　右边的空广柜台里边，倒坐着个着窄袖妃色春衫，下边搭了条乌黑百折扫地裙的妇人，高高的蛮鬓里斜斜的钻着朵巴掌大的金芙蓉，正低着头密密的做着针线活儿。

　　听见两声女子轻咳，她猛的一下子抛出脸来，待看是风香她们，这才直起腰来在那细藤大椅子里笑开了花儿般的念道：“哟，今儿哪阵风把你们给吹来拉。银柳明明跟了我说该后儿取货的不是？”

　　“不过存着侥幸说不定她早做好了呢。”风香边随便瞧着柜台里的首饰边笑道。那妇人忙吩咐身后的小丫鬓到里院去把银柳叫过来。

　　“你这可全都是今春里的新货色了？”风香指着眼前柜台里的部分首饰问。

　　“前儿才都做好了的，可不都在这里了？可有看中的好给你家小姐带几件回去？”妇人于是闪起一对亮亮的眼珠子望着她们答着。

　　“这些都不太上得了她的眼呢，这一对细银嵌着酒红玛瑙的倒不错了，可否改一改？改成点翠彩的银链子陪这玛瑙倒也能对付着买回去的。”

　　那妇人正要点头答应，却巧瞧见一个着白地藕花裙的丫头，手里搭着件紫檀色绣几朵苍白桃花的纱衫，急急的从里院里走过来，虎着气大声说道：“你们两个，当谁是神仙呢！哪能那么快就做的完了？喏，这件纱子的你先拿了去，其他的还都没好呢，奴月她们正没夜的赶着给你家小姐做着不是？你们倒底猴急些什么来着？”

　　“行了，你也至于生那么大的气？才刚我还跟你们定了条链子来着，你倒不见谢我。啥时候发了工钱请我们到一品鲜去好好坐一坐才罢。”我拉着银柳的手念她。

　　“你又起那些歪心思了，好好的我们做了现成的不要，存心的折腾人去，还想着要我请？想得到美！要吃，也不能到那天下一品贵去！”

　　“知道你小气，不过说说罢了。你快去忙罢，可不敢打扰你了。”说着掰着她的肩膀把她推了出去，却见她嘟囔着跑了。

　　“你家二公子今儿人去哪拉？”我转回去问着那妇人。

　　“他么，也正因着下雨，在家里郁闷着不是？”

　　正想着，猛的听见一把声音兴奋的叫道：“这画准是假的了！”那妇人忙蹙起柳眉望了过去，只见一个着雪青色绣袍的高个儿公子，鲁着拳，正背对着我们笑叫着。妇人只得妞着腰儿移过去请他不要高声。

　　他一回脸，倒不由的人去看仔细，不宽不窄的厚实肩膀，脖子上长着一张略方的脸颊配着略显尖的下巴，鼻子上头闪着一对深墨眉目，微厚的唇似乎染着桃红的色彩，不免叫人眼前一亮，妇人的脸早已开了花去的望着他笑。

　　那公子低头笑问：“我说的可对？总算是让我瞧出来了！回头看那老头子还敢不敢小瞧我了。”说的妇人尴尬不叠。

　　我拉着惜儿过去问到：“这里难道就不能卖仿的画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么？喜欢便买，这样多嘴的人真是少见。”

　　“果然是无商不奸啊！这样的话你们也敢说。”他瞪着眼不高兴的哼着。

　　“我还天下乌鸦一般黑呢。你既有这样的常识就快快离开罢，也没人请你来这里！”我笑着念。

　　“你！。。。没见过象你们这样的，哼！难得我今天心情好，不打算跟你们计较！把这画包了！”他不耐烦的转身看别的画去了。

　　“嫂子，可千万别卖给他，谁知道他想拿了它干嘛去呢？别回头特说这画是出自这儿的罢。”

　　他听见急忙的回过身来说：“我不说就是，你们休要为难我！”

　　“那你说，即知它是假的，你买它做什么？”我仰着眼问他。

　　“哼！我干什么得告诉你们！”他气愤的一摔袖子。

　　“不说就该去了罢，站着这儿很凉快？”我哼笑着。

　　“出了什么事情了？咦？这不是曲轻兄么？哪阵风把你吹来了？”一阵温柔的问话飘来，走上来的正是王二公子，原来是王大嫂子怕事，偷赶着让小丫鬓把他叫了过来。

　　我们几个刚朝王公子行过礼，那曲公子就叫道：“王兄，你给评评理，我说买画，这个丫头偏要为难我！”

　　“哦？这有什么画是你能看的上的只管要去，别敢跟我提个买字。”他说着往墙上巡视起来，却瞪起眼问她嫂子：“是谁把我画的画挂到这边来了？”

　　她嫂子憋这火红的脸呢喃着：“我那天瞧见翠羽拿了它要扔，我虽不懂，却见着不错，扔了多可惜了，就问她拿来挂着卖了，既然曲公子喜欢，送给他就是了。。。”

　　“哦？难道曲兄你倒看上它了？”王二公子转头问着他。

　　“前段日子父亲老嘲笑我文不及几个哥哥，如今我连画都会辩真假了，预备着拿回去好羞一羞他的脸。”

　　我用竟有这样无聊的人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拉着惜儿拜辞了王公子后，就拎着纱衣打着伞去了，远远的还能听见那人问这到底是哪家的丫头！就忍不了的笑出声去。

　　回头，小姐见我们冒雨取了纱衫回来，便试穿了一回，边望着铜镜里的细长的软腰儿边听我们说着今天的那故事儿，笑道：“你倒是想护着他心切，没想到得罪起他的朋友了，这也没有什么，只是那画果然画得很真么？我倒想要看了。”

　　“王公子的画你也赏过无数的，我能有说错么？王大嫂子还跟我提呢，今儿因下了那些鱼，他开不了会，见不了你，只在房里郁闷着呢，若不是这起事故，再不会出来的。”

　　“哪个要信你的胡说，倒成白痴去了。。。”说着就微红了脸把衫子脱下往书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