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引子 ...


  •   1

      俞允是我的姐姐。

      记录这些故事时,我和她都认为,“旁观者更清。”

      所以,这苦差事才落到了我头上。

      从小到大,俞允总压我一头。但看似如此,实则不然。我是我们俞家的独苗苗,唯一的男丁,尽管我和俞允有着明显的血缘特点:一头自然的自来卷。但在爷爷奶奶眼里,男孩就是男孩,女孩总该退一步。

      所幸,俞允在我没出生时就被送到姥姥家了。哦,忘记介绍了,我叫俞孜,孜然的孜。

      2

      俞允总说:“俞孜俞孜,鱼子鱼子,你这条小鱼儿还真是咱们老俞家的宝贝。以后,你可少招我,小心我把你做成鱼子酱!”此时我才刚满四岁,俞允已经九岁有余了,打不过的事,我从不干,只一条心的跟在她屁股后面玩,连她扭回头来瞪我,我也学着平常她摆出的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看她气的要死的样子,我就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终于,趁我不注意,她三两步跑进了一个连电视里的狙击手都难以发现的一个绝佳盲点。我环顾四周,只有空旷平地上方吹拂的热风陪伴着自己。

      我意识到那个好似讨厌我的姐姐消失不见了。

      只知道哭的我在布满红霞的天空下喊了一声又一声,终究还是在声音渐哑的啜泣中,回了屋,准备吃饭。

      此外,还有奶奶对姐姐的刻薄辱骂,这更显得她那下唇包上唇的嘴哆哆嗦嗦。

      我索性不看她那张善变的脸,对姐姐是一套,对我又是一套,我天生讨厌肠子弯弯绕的人。

      在饭桌上突然记得姐姐明天就要走了,妈妈说好的,周末姐姐回自己家住,上学时去姥姥家住。为此,奶奶还说姐姐的生活可真丰富啊。尽管我从她嘴里听出些嘲讽,但着实有些羡慕姐姐,但可惜姐姐消失不见了,四岁的小脑瓜子转眼就忘,吃完饭就爬上了软扑扑的床。

      彼时,俞允悄悄躲在星河幕布下,她蹲麻了腿就在地上坐一会,然后拍拍屁股上的土,继续蹲着等人来找她。

      其实,俞允后来告诉我,她听见我的喊声了,听的一清二楚。她只是想让我多喊喊她,再多喊喊她,可没曾想,最后只听见了奶奶蹩脚的普通话说的:“她不是爱躲吗,还敢让弟弟找,那就让她躲着,有本事别回来啊!”

      她就在我当时站的栏杆下,只要我低低头,就能看见她那一头漂亮的自来卷儿。

      我却一点也没想到找找她。因为爷爷奶奶说:“姐姐总该照顾弟弟的,大的让小的,天经地义。”

      这是我们的天经地义。

      不是俞允的。她在栏杆下蹲了一晚,哭了一晚。

      俞允从那晚后,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但她总是温柔的朝我笑。

      她笑起来很好看,我也说不上来是哪儿好看,就是一种很奇妙很奇妙的感觉。但事实证明,男生的感觉很不准。俞允就是讨厌我。

      她只在爸爸妈妈面前对我感官极好。稍不注意,就瞪我几下。我也不恼,稍稍懂事的我明白姐姐的难过,要是我,我会更怨怼的。

      俞允这种对我的这种两面三刀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她的高一。

      事情是这样的,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俞允首次把她的狼尾巴露出来了。她在当时那个年纪真真切切的算是个狠人。毕竟女为悦己者容。

      一直到十几年后,我还记得那天早晨她那双与平时相比短了一半的眉头,用我现在的心态来评价她,那真的是丑绝人寰。

      用我那刚刚十一岁的眼光来看,就是:“俞允神经病啊,没事儿把眉毛剃了?”

      她却一脸淡淡的忧郁,抬手自顾自的摸摸光秃秃的眉头。

      “挺好看的啊!那个世界的人都这么说。”

      我把我的狗头一探,“姐,哪个世界啊?”

      她茫然一瞬,随即用仅有的眉毛梢挑挑,再将平平的嘴角向上一勾:“自然是神经病的世界啊。”

      3

      俞允做什么事都是极有目标的,这样的人让我有些战战兢兢,却也令我钦慕不已。我年少时被其他人宠的天不怕地不怕,但遇见大事还是少了点儿锐气。和我姐姐不同,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她面上对刮眉毛这件事无波无澜,实际上对逼她做不得已的事的人恨得要死。尽管这也算是咎由自取的一种。

      也许从小到大,也就只有我这个血浓于水的亲弟弟才看得懂这个姐姐。虽然我们由于外界原因对对方都是两看生厌。但在这种似是而非的孤独的依赖中,亲情的枝丫还是抽出来了。

      父母对姐姐突然的行为感到十分担心,我不懂这真心有几分,至少在那时我是不明白的。然而现在我才能看明白的姐姐早就了然于心。

      无非是父母所谓的一碗水端平只是假象,他们早早就预备好了一个有洞的碗,那个洞十分细微,也许盛上一碗水,只有在积年累月中才能展现,而漏出来的水,一定和俞允没关系。

      俞允这次的目的很简单:离开这个温暖而又孤独的窝,尽管会有伤痕。

      但没关系,她要的总是得不到,我得帮帮她,我是这个家里最懂她的人,我是她的弟弟,我对她——这个像个陌生人的姐姐俞允,很好奇。

      这天傍晚,月亮一点一点的被云抹去,虽然只有细细的奶白色的一道牙儿,但仍然勾住了我那砰砰直跳的心,我这人平时不太爱出汗,现在手握的这么紧,冷汗倒是一下子窜到脚心,我轻轻的在被子上摩擦几下,我明显的感觉到汗水使被褥微微蜷缩着,一如俞允在那个人人都忘了她的夜晚,蜷缩在栏杆下的空隙里一样。尽管我才不到十二,但我已经十分理解姐姐。

      门悄悄掀开了一条缝,如我所想,姐姐瘦小的身躯缓缓挤进我的房间。

      “孜然,你要帮帮我。”俞允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显得更加冰冷。我听到了哀求的啜泣,在平静的夜晚之下。

      “嗯!”我毫不犹豫。

      “孜然,你对爸爸妈妈说姐姐每天晚上都哭,还睡不着,能做到吗?”

      我望进了一双充满智慧的水润润的眼睛中,我当时为什么会觉得那双眼睛有智慧呢,我仔细想想,大概是俞允那坚定的语气的蛊惑吧。也有可能是我这所谓的三代独苗早就埋藏在心的怜悯。

      但无论如何,那双眼睛至今还时不时到我梦里溜一圈,梦里的我颤巍巍回答:“姐姐,俞允,允俞,你到你想去的地方要给我写信,我刚学会写信,你要,我要找你的!”

      而那个夜晚的我只说:“你必须给我写信,俞允。”

      爸爸妈妈以为俞允生了病,他们以为她受到了校园暴力,可笑的是,他们以为的和十五岁的俞允预测的几乎是分毫不差。

      于是俞允终于戴着那副可以挡住眉毛的大眼镜去省里最好的中学,而不是爸爸想让她上的市重点。

      临走前,我们送她到火车站,人来人往间,我在检票口望着那瘦削的肩膀,像一只扑向自由的蝶,再多,我就看不见了……

      她刚刚对我说:“俞孜,优秀的人总是孤独的,我很享受走向孤独的的过程,我会等你,我的亲人,我的弟弟。”

      我的泪在她消失在人群中的一刹那一下子流下来了,我和姐姐不同,我享受这个家庭最好的待遇,我最不缺爱,可姐姐呢,她是个没人爱的孩子。但我不再怜悯她。

      我是孜然,我是她的亲人,最好的亲人,永远站在她的身后。

      4

      俞允每日都给我写几封信,我很开心她履行诺言,又忍不住担心她这个高一学生有没有吃好喝好玩好。虽然年纪不大的我只能想的这么浅显,但我对在这个家只有我一个人和她有密切联系而沾沾自喜,简直是飘飘然。她寄来的信有很多,待到她高中毕业乃至上大学后,我在繁忙的课业里总算抽出了点儿不多的时间来整理。一封一封的信在我面前展开又合上,就像潘多拉的魔盒吸引我。

      记忆的暗河总是在流,我害怕忘记,无论是讨厌的还是喜欢的,于是我决定写下这个故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