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日落》居北向前

19、第十九章 司珞极为敏

　　司珞极为敏感，甚至带有讨好型人格。她一直在讨好杨柳，怕杨柳生气，想让杨柳夸她。这个模式循环了前半生，然后突然司珞意识到她也有自己的情绪，但杨柳没有意识到司珞已经长大成人，还妄图控制她，所以才会造成两个人之间的矛盾。
　　牧风下车，靠着车门边，点了一支烟。
　　司珞隔着窗看着他的背影一会，然后也下车，走来牧风这边，“怎么了？不是有话要和我单独说吗？就这个？”
　　牧风吐出一口烟，看向司珞，“杨柳对你的影响…我是说，你妈对你的影响那么大吗？”
　　司珞也靠去车边，看着远处的夜色，说：“其实，我妈不是不爱我，她只是不会爱我。我外公外婆生了很多孩子，但自我有记忆以来，外公外婆就没说过话，一直到生病离开，另一个人也没去病床前看望过另一个人。我妈在家排行倒着数，她的印象里很少有外公的影子，即便有，也是不好的印象。外婆性子冷，也不多和她们聊天。我妈在那样的家庭长大，带着一身的‘伤’嫁给了我爸，我爸那几年忙生意，也不在家。所以我妈还没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便生下了我。她天生要强，所做的事情都是她觉得的为我好，却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她一个带我不容易，我心疼她，不想让她生气，便开始讨好她，这样就伴随了我二十多年。”
　　“我曾经试图反抗，譬如出来住。可根深蒂固了二十多年的习惯哪能那么容易就改掉。我现在努力在不受杨柳的影响，活出自己的人生，可一时半会，心底的惯性还是会在意。所以，她对我影响确实很大，我前半生可以说都是在为她而活。”
　　司珞说完，停了一会，问：“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想的太多。”
　　牧风将烟蒂扔到地上，用脚踩灭，“没后悔早点结婚吗？这样就可以摆脱杨柳，有自己的家，过自己全新的生活。”
　　“以前想过，但是说服不了自己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同床共枕。还有，如果我以那种状态结婚，可能也不会幸福，因为我也没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杨柳告诉我，她当初就是为了摆脱外公外婆，才着急结了婚，就成了后来的样子。”
　　牧风点点头，颇为同意司珞的说法，也觉得这个姑娘确实不一样，他笑着说：“你确实够麻烦！”
　　“啊…”司珞撒娇出声，她自己也没意识到会流露出这般神态，“那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牧风看司珞，将她抵在车上，朝她的唇吻过去，几经辗转，然后放开她，缓缓开口：“生日快乐！”
　　司珞被牧风刚才的深情迷了眼，直到他放开，她才缓过来，笑着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听我啰里吧嗦的说了一堆。”
　　“如果是谢这个，那完全不够。”
　　说着牧风将司珞塞进后座，然后欺身压上去，顺手拉住了车门。
　　“叶箐还在家等着我。”司珞反抗。
　　“就一下。”牧风说着吻向司珞。
　　司珞笑出声，“最近身体欠佳？”
　　牧风一时没反应过来，停住，抬起头看她，“什么意思？”
　　司珞不说话，就那样调笑的看着牧风。
　　牧风看她的样子，然后反应过来，“你翅膀硬了吧？”
　　司珞嘻嘻的笑，然后认真的看着牧风，“不和你开玩笑，叶箐真的在等我。”
　　“那明晚我去找你？”牧风说着用食指在司珞的脸颊上摩挲。
　　司珞眯眼，啧啧出声，“一天天的不学好，净想这种事。”
　　“行不行？”牧风说着挠司珞的痒痒。
　　“行行。”司珞告饶，“起来，快点送我回去。”
　　牧风起身，顺势捏了捏司珞的脸。
　　回去的路上，两人心情很好。下车前，司珞在牧风嘴上亲了一下，说：“今晚的答谢吻。”说完便立马下车跑开。
　　留牧风在车里，嘴角一直翘着。待司珞走后过了一会，牧风神色恢复如常，然后开车驶进夜色里。

　　司珞回到家，叶箐半躺在她的沙发上看电视。
　　“对不起，我来啦！”司珞边换鞋边和叶箐说话。
　　“重色轻友！说，背着我你俩干了什么？”
　　“这么一会，能干什么，就聊了会。”放下包，司珞走去沙发叶箐边上，顺势倚在她身上。
　　“就一会？几句话需要这么久？”叶箐不为所动。
　　“好叶箐，我错了，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尤其你今天大老远跑来为我庆生。”
　　叶箐不理司珞，哼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司珞起身去卧室，拿了一身睡衣出来，扔给叶箐，然后自己又返回卧室也换了一身睡衣。
　　两人相继洗完澡后，时间已经不早了，躺在床上，司珞睡不着。
　　“怎么了？今晚我是不是耽误你的好事了？”叶箐听到司珞也没睡，开玩笑道。
　　司珞向来知道叶箐的脾气，也知道她开的玩笑，只是她有话想问叶箐。
　　“不是耽误我的好事，是耽误牧风的好事。”她回应了叶箐的话后，又接着说道：“我妈还不知道我和牧风在一起的事，她一直以为我还没有男朋友。”
　　“你没告诉她？”叶箐有些奇怪，她以为司珞会告诉杨柳这件事，毕竟杨柳在司珞婚姻这件事情上可以说鞍前马后。
　　“没有，我没打算告诉她。”
　　叶箐翻身面对司珞，漆黑的屋里她们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为什么？”叶箐问。
　　“你也知道我妈，如果我告诉她，她一定会把牧风的底细调查的一清二楚，那我还活吗？”
　　叶箐笑出声，“也是，杨柳的手段我还是很钦佩的。”

　　之前叶箐给司珞介绍过一个暮南的男孩，是叶箐同事的朋友。那段时间正好是年底，每到年底，逼婚的形势势如破竹，司珞几乎每周跑去暮南找叶箐避难，嚷嚷着赶紧给她一个男的，好避过最近的风头。
　　也恰好叶箐同事身边有这么个人，她打算给司珞救急，便介绍了两人。
　　司珞去见了，人还不错。男孩对她也颇有好感，第一面见了之后，两人后续又见了两次。于是过年的时候在杨柳一番又一番的叨叨声中，司珞不得已说她有个正在聊着的男孩。
　　这一说不得了，杨柳开始盘问：男孩做什么的，多大了，哪里的人……
　　司珞头开始变大，她说了名字，说了单位，其余便没再告知，只说还在试着相处的阶段，行不行还不一定。
　　杨柳本来烦躁的表情，一下子乐呵呵的，安慰司珞，“没事，慢慢处，多了解一些，人都是越了解就会越喜欢。”
　　司珞心里为着杨柳的忽然转变而感到心烦，但也为可以暂时不用听杨柳的叨叨而感到欣慰。
　　只是没想到，过了一星期之后，杨柳给叶箐打电话，说是谢谢她，把这么好的男孩介绍给司珞。
　　叶箐感到奇怪，问司珞这件事。司珞说她没说什么，甚至没告诉杨柳这是叶箐给她介绍的人。
　　司珞打算回家问杨柳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问，杨柳倒先告诉了她一堆有关男孩的信息：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几个孩子，哪里上的大学……
　　司珞听的目瞪口呆，她怀疑杨柳请了私家侦探，于是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杨柳神采奕奕的告诉司珞：“以前同事的女儿也在暮南工作，上次你说了男孩的单位，我让她帮忙打听了一下，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就是这么巧，那个同事女儿的好朋友和男孩在一个单位工作，所以就顺道多打听了一些。你放心，珞珞，妈妈也是为你好。我都打听清楚了，人很不错，家境也不差。你放心和人家谈，等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我们就定下来。”
　　司珞仰天长叹，她妈不去做侦探可惜了。
　　将此事告知给叶箐，叶箐也佩服的五体投地：杨柳女士，在司珞的个人问题上，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隔了一会，司珞在黑暗里继续说：“叶箐，我觉得我心里扭曲了。在牧风的问题上，我是故意不告诉杨柳的，一个原因是怕杨柳打听牧风。而另一个，我居然对杨柳有一种报复的快感。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单出问题了？”
　　越是漆黑的夜越容易使人清醒，叶箐没有立即回答，因为她不太明白司珞所说的‘报复的快感’。
　　司珞继续说着：“我一边觉着对不起杨柳，一边又对她有报复的快感，我觉得我人格都要分裂了。”
　　“为什么会觉得对不起杨柳？”叶箐问。
　　“因为她是我妈妈，我以前有任何事都会和她说，而这次我没有告诉她。”
　　叶箐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司珞几乎每周都要给家里打电话，如果家里没人，她就打杨柳的手机，然后和杨柳聊这段时间发生的好或者不好的事。
　　叶箐那会没有可以打电话的家人，对司珞的行为存有一丝羡慕，而现在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司珞是习惯了对杨柳知无不告，而司珞找对象，又是杨柳最为在意的事情，司珞却没告诉她，所以心里才会觉得对不起。
　　“你看你之前和牧风那件事，不是也没告诉吗？还有你搬出来后，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给她，但你并没有觉得对不起。也许这件事杨柳来说太重要了，所以你才会觉得对不起。”叶箐替司珞分析。
　　“是，我之前搬出来的时候就是想摆脱我妈的控制，也确实慢慢开始自己掌控自己的生活，不再和她说我的悲欢喜乐，我也慢慢做到了。也许吧，希望是你说的，这件事对杨柳太重要，我才会觉得对不起。”
　　“所以，没什么觉得对不起的，家人又不能陪你一辈子。说句抱歉的话，几十年后杨柳离开了，你还要告诉她吗？路，终究是要一个人走的。”
　　司珞轻轻的笑了，也只有叶箐才能懂她的心情。
　　“至于你说的报复的快感，我刚才想通了，你有这种心思，正是因为杨柳把你控制的太厉害。而你终于可以控制自己或者说，你不告诉她，她就没办法控制你，这让你很兴奋，所以才会有这种快感。并不是什么人格分裂，你只是一个…怎么说？笼子里的小鸟，飞了，终于自由了，但又觉得对不起饲养你的主人。归根结底，我们都受原生家庭的影响。你说我们有问题吗？有，但我们意识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就像杨柳。所以…珞珞，没事，大胆做自己想做的事。”
　　司珞的执拗叶箐都了解，人的一生，就怕遇上一个非常懂你的朋友，那是特别难得。
　　“我休了年假，能在你这多住几天吗？”黑暗里，叶箐突然悠悠的问道。
　　司珞忽然睁大双眼，虽然还是什么也不看见，“怎么忽然休年假？”
　　叶箐没别的情绪，说：“干的烦了，就想歇几天。”
　　“怎么了？工作上不顺心？还是和同事怎么了？”
　　叶箐性格独立，朋友也只有她一个。一个人在暮南生活工作，司珞有时候很担心有叶箐被人欺负。
　　“那倒没有，就是每天重复同样的工作，烦的不行。”
　　司珞叹气，“唉，要不是为了钱，谁愿意工作啊！”
　　叶箐也无奈的笑，小时候觉得长大很好，自己赚钱自己花，不用看大人的脸色。可长大了，钱倒是赚了，可得看别人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