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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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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四人坐着从行商手里买来的板车到了平遥县,住进了云来客栈。
桃悦推门进来时就见蒋思成正坐在窗口往街上看。他头也不回地问道:“妞妞怎么样了?”
“她喝了安神汤已经睡下了。”桃悦从常顺手里抽出一件披风,走过来披在蒋思成肩上,又道:“只是脸上身上多处烧伤,容貌毁了。”
蒋思成咳了两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说道:“是我们连累了她。”事到如今,他已经能平静地阐述事实。
不过,事实远比这来的残酷。
常顺将小二送来的衣服塞进柜子里,愤愤不平地道:“我们招谁惹谁了?都是那群畜生,做出这样的畜生事!没有我们也会有其他人被祸害,想想城隍庙里那个黄衫女子,她不无辜吗?”
蒋思成和桃悦不置可否。可这句话却给两人提了醒,蒋思成隧道:“桃悦,你知道去哪里找那姑娘的兄长吗?”
“不知道!”桃悦把蒋思成推到桌边,在他深沉的眉眼中从怀里拿出那本剑谱,“或许它可以告诉我们!”
“这就是本剑谱,又不是地图……”常顺疑惑地道。
桃悦点了点头,说道:“但它出自青城剑派。”
“你是说我们去青城剑派就能找到那女子的兄长?”
“不,那些杀手也来自青城剑派。那一夜,我听见那个领头人叫黄衫女子‘大小姐’。据我所知,青城剑派现任掌门是林显之,确有一儿一女,如果我所料不差,青城剑派一定出了什么事,导致他们的大小姐竟被自己门派的人追杀。”
蒋思成随手翻开剑谱,里面伶俐的招式跃入眼帘,可他只觉得画这剑谱的人大概是个没学问的,竟能把拿剑的小人画的如此粗陋鄙薄。他合上剑谱,说道:“那我们就不能去青城剑派了,却可以打听一下青城剑派的公子在哪里。”
“是的”桃悦应和着,“就是这样!”
常顺却道:“那我们去哪里打听呢?”
桃悦笑了笑,给自己到了杯茶,说道:“江湖人的事自然是找江湖人打听!”
平遥县并没有妞妞描绘的那般大,可确实繁华。它连着几个城镇,人们走商进货都喜欢在这里休息。大街之上,车水马龙,男女老少,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应有尽有,他们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市声嘈杂,好不热闹。
桃悦慢悠悠地随着人群挪动,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活像个没进过城的土包子。好在她容貌娇俏衣着光鲜,人们只当她是哪家溜出来的小姐,没见过城里的热闹罢了。
忽的,桃悦看见了一家成衣店,她驻足思考了两秒便一头扎了进去,再出来时娇俏小姐就变成了俊俏少年。
平遥县不大,桃悦只用一上午就将这里摸了个透。
中午时分,她坐在遥香酒肆里,点了酒要了肉,守株待兔地寻摸起目标来。
这间酒肆门脸开阔,把幌子设的又高又大,一阵风吹来便招招摇摇地吸引许多南来北往的客人,因此生意极好。
桃悦坐在角落里暗暗打量着堂上高声阔语的汉子们。
他们大多是些粗人,喜欢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更喜欢前凸后翘的娘们。这店家也是下得血本,任凭风骚的老板娘时不时地端着酒菜花蝴蝶似地窜在场中,三两句话的功夫就能掀起一个小小的高潮。
这不,这会儿就有个胆大的汉子,在老板娘走过时顺手拍了拍她扭来扭去的屁股,那老板娘脚下不停,也不恼,回过头来,娇滴滴地道了声,“讨厌!”
糙汉子们最爱看这种荤笑话,登时便哄堂大笑。
桃悦却被那娇滴滴的声线激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一口酒险些呛进了肺里。她暗搓搓地想,蒋思成那厮不会也喜欢这种调调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向那个胆大的汉子看去。只见此人长得甚是精壮,方脸大耳,肤色黝黑,最显眼的是一条陈年老疤从左额头划过眼眶落在了鼻梁上,凭白地给他的好相貌添了几分凶戾之色。
这人手上占了便宜,便从银钱上给了补贴,他扯着嗓子叫道:“老板娘,再来两坛酒!”放在桌上的银钱却是买上十坛也绰绰有余了。
那老板娘喜笑颜开地上了酒,用丰腴的肩膀有意无意地撞了他一下,笑着道:“朱镖头,这趟是发财了呀!”
那姓朱的汉子哈哈笑了两声,咸猪爪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竟是对主动送上来的美人没了兴趣的模样,可他还是热络地回道:“哪里哪里,全靠弟兄们舍生忘死罢了!”他说着端起一海碗酒,向对面的汉子敬了敬而后一饮而尽。
众兄弟正直血气方刚的年纪,被这朱镖头如此抬举顿时涌起一股豪情,纷纷干了碗中酒,七嘴八舌地喊着“大哥”,感动的险些流下泪来。
原来这男人也不是完全的色胚,他还懂得适可而止和收买人心。
桃悦看了眼他桌旁放着的两寸来厚的大刀,硬是没想起来他是江湖上哪一号人物。可这并不妨碍她从此人嘴里套话,毕竟走镖的人是确确实实需得在江湖上走动的。
桃悦歪着嘴角笑了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又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经过朱镖头身边时,一抬脚就绊在了那把大刀上。
谁料,这刀纹丝未动,桃悦却一个趔趄向前扑去。
朱镖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桃悦的手臂,他关切地道:“小兄弟酒量差就少喝点!”这酒肆里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鲜少有个像桃悦这样齐整俊俏的少年,朱镖头心生喜爱,特意放低了声音,生怕自己的大嗓门吓破这少年的胆。
与他同桌的汉子却没这样的“怜香惜玉”,他们吆五喝六地对着桃悦吼道:“臭小子,眼瞎啊!”在众多哄骂声中有一句极为响亮,不知是谁嘲讽地道:“小白脸,长得娘们唧唧的。”
这一句话仿佛戳中了所有人的笑点,整个大堂顿时哄笑了起来。这些平日里以撩闲为趣的汉子此时竟比看见老板娘被调戏还要欢乐。
桃悦涨红了脸,甩开朱镖头的手,一脚踏上条凳,指着那没眼色的人骂道:“你他娘的说谁呢?”
“呦,生气了!”那人大概有个颇能骂街的老娘,很是得了几分真传,他颠着脚斜着眼接着道“就你这小鸡仔的样儿,说你是小白脸、娘娘腔儿都是抬举你了!”
桃悦怒不可遏,她抻着身子越过桌面对着那人城墙厚的脸皮扇了下去。
朱镖头再喜爱桃悦也不能任一个不认识的少年对着自己的兄弟扇巴掌。他倏地握住了桃悦的手臂,劝道:“你还是快走吧!”
谁知,他话音未落,桃悦回身抽动手臂,竟将那巴掌拍在了朱镖头脸上。
一时之间,整个大堂鸦雀无声了。
朱镖头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结局,他扯着嘴角“嘶”了声,皮笑肉不笑地道:“小子,哥们小瞧你了!”
朱镖头是习武之人,他那一抓虽未使上内力,却有些擒拿手的影子,普通人想要轻轻松松地挣脱可是不能够的。
桃悦低头揉了揉手臂,一双眼睛在长长的睫毛下骨碌碌一转,抬起头来后学着朱镖头的表情,同样皮笑肉不笑地道:“哪里哪里,谁叫你管教无方。”
众汉子眼见自己敬重的大哥受了侮辱,纷纷从各个犄角旮旯里摸出了自己五花八门的兵器,他们叫嚣着就要冲上来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
朱镖头自视甚高,哪能叫手底下一帮粗壮的汉子群殴一个羸弱的小子,可是这丢的里子和面子必是得找回来。他长臂一伸拦住了众位兄弟,说道:“你敢不敢跟哥们比划比划。”
江湖人开心了要打一架,生气了更要打一架,仿佛没有什么事儿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而最好的交友方式无非是我打赢了你,认你做小弟;你打赢了我,我认你做大哥。
桃悦扬着小脸笑了笑,捧起桌上的酒坛喝了一大口,应道:“好啊!”
平遥县往来人口众多,街上也会时不时地爆发一场械斗,百姓们看的热血沸腾,渐渐地养成了彪悍的民风,打赢的人经常拍拍屁股就走了,打输的人也不会哭爹喊娘的报官,是以这里的官府也懒得管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
桃悦和朱镖头就在这间酒肆里摆开了架势。
朱镖头手持那把“挑事儿”的大刀,皱着眉头说道:“小子,用不用哥们借你件兵器使使?”
桃悦还没吱声,边上那碎嘴的汉子已经轻蔑地道:“娘娘腔儿,你拿得起刀枪剑戟吗?”
这里的众人都知道朱镖头是何许人也,就是那不知道的此刻也从热心人口中听得了他的名号,是以众人都不看好这弱不禁风的小白脸,便就着碎嘴汉子的话嗤嗤笑了起来。
桃悦等大家笑够了,才从袖子里掏出一杆长长的马鞭子,她于空中一扬,马鞭便卷着空气挤压出“噼啪”一声响,她道:“□□朱历——朱镖头,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