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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截饼 刘禅:爹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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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禅看在侍女姐姐手里端着的小碗和手里拿着的一团疑似烧饼的东西陷入沉思。
小碗里的是麦饭,没蜕壳的小麦蒸的饭,还混合着圆滚滚的大豆,也不知道蒸之前泡过没有蒸熟没有,反正这黄灿灿的麦子和大豆看上去很有嚼劲很符合后世多吃粗粮的养生理念。
一块说不清是圆是方的东西是小麦磨成粉后做的饼,刘禅看那颜色就知道那是没加油没加鸡蛋且没过筛的死面饼子。
总而言之,如果是前世,很适合炸鸡啤酒烧烤火锅周黑鸭吃多了的宅男,但绝对不是这个瘦巴巴的一岁小孩身体能够消受的,先不说小孩子的脾胃能不能消化这种带壳的粮食,这看上去就硬邦邦的饭和饼怕不是要把细嫩的小舌头磨破。
两害相权取其轻,既然都是没脱壳的麦子,刘禅本着磨碎了杂面比饱满完整的麦粒和黄豆要好入口的原则,用哭声实力拒绝了那碗麦饭,用白生生的乳牙慢慢咀嚼着被泡到温水里死面麦饼。
欲哭无泪。
一言以蔽之,我恨!
更欲哭无泪的是,他刘禅上辈子自行车电动车轿车火车高铁飞机游艇什么都不晕,这辈子居然晕船!!
原本船停在水面上,她在侍女小姐姐暖和温柔的怀抱里是没什么感觉的,但就在船起锚借着水流和风力如脱缰野狗驶出去的那一刻,被侍女姐姐抱着坐在船舱中的刘禅透过小窗看到了岸边迅速向后退去的山峦,江水在日光的照射下发散着金色的光芒刺进眼睛里时,突然眼前发黑,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呕吐感袭来。
原本就因为实在吃不下麦饼而还在半饱不饱状态下的刘禅顿时受不了了。尼玛早知道就多吃几口了,饿着乘坐摇摇晃晃颠颠簸簸的比早高峰公交车还要鬼畜的交通工具,天要亡我啊……
小孩子的身体表达痛苦的方式干脆直接,刘禅忍啊忍啊……忍不住了,顺从这副躯体的生理反应扯着嗓子哭嚎了起来。
人类幼崽的持续不断的哭嚎声在一片寂静只有水声的江面上可谓极具穿透力极其不和谐,一时间惊得江面上的水鸟扑棱棱地飞起一大片。
刘禅其实还挺佩服自己的,毕竟这个身体从生下来就没怎么过安稳日子,本来就有点痴傻,才一岁就跟着刘备颠沛流离,被疑似有路盲症的赵云在乱军从中颠来颠去、被刘备往地上摔、被诸葛亮放在竹篓里的小兔子咬,现在又断粮——好吧虽然赵云和诸葛亮都是为了救他,但作为一个奶娃娃,没吃饱的阿斗真是小小年纪就承受了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惊险和刺激。但饶是这样,这小小的身体也能发出简直可以被划为扰民的尖利的哭闹声。
侍女姐姐习惯照顾的是以前那个有点迟钝呆愣吃饱就睡的小阿斗,哪里知道如今身体里换了个人,更没见过哭闹成这样的刘禅,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他想娘亲了。
抱着温言细语地哄了一会,见刘禅还是哭闹不休,小脸都憋得红了还在扯着嗓子尖声嚎叫。
“这样下去小主人会把嗓子哭坏的……”侍女阿碧急得满头大汗,到底是忍不住,一手抱着刘禅一手撩开随着草帘,对着守在外面的侍卫道,“小主人哭闹不休,还请皇叔过来一看。”
侍从犹豫了一下,“皇叔正与刘琦公子议事,恐怕一时半会无暇抽身。”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小孩子哭闹是常事,反正哭不死,总不能因为孩子哭闹,就坏了主公大事吧。
刘禅痛苦之余在心里呸了一声,指望有名言曰兄弟如手足妻子(妻子和儿子)如衣服的刘备扔下大事来看他,还不如指望诸葛亮立地变身温柔小妈来奶孩子的可能性大。
阿碧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刘备向来对后宅事不闻不问,甚至跑路时第一反应都是带着张飞关羽诸葛亮而不是老婆儿子。
只是,倘若糜氏夫人甘氏夫人有一人尚在,小主人又何至于此!
侍女姐姐气得一跺脚一扭身,看着嚎得嗓子有点哑了的,自己也默默垂泪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船上颠簸,她力气又小,抱着孩子本就不稳当,转身跺脚之间,本就晕船的刘禅更是天旋地转,顿时嚎得更嘹亮,嚎得太深情太忘我以至于控制不住地开始呛口水,看上去简直惨兮兮。
侍从听了一会,也听不下去了,不知是可怜刘禅这个早早丧母的孩子像个无人问津的小动物,还是他怕刘禅活生生哭死,终于请人去找刘备了。
等了片刻,有男人脚步声响起,但并未有佩剑兵甲撞击的声音。
草帘被挑开,诸葛亮快步走过来,有点担忧地摸了摸刘禅的额头:“这是什么了?”
“哇……咦。”刘禅的哭声停了,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惹,刚才随便一想,还成真了?
不得不说,诸葛亮真的很好看,面如冠玉眸如点漆,是那种能让他暂时忘却晕船,专心欣赏美貌和气质的存在。
阿碧大喜:“阿斗喜欢军师呢。”她抱着刘禅往前动了动,刘禅顺杆就爬,对着诸葛亮张开了短短胖胖的小胳膊。
诸葛亮果断拒绝:亮并不会抱……
他话没说完,刘禅当机立断,嘴一瘪又要哭。
诸葛亮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接过来,动作非常之僵硬生疏,比赵云差了十个刘备。
但是刘禅非常给面子的,不但不哭了,反而一脸陶陶然的沉醉的神情,对着诸葛亮傻笑起来。
阿碧忍着着笑,轻声指导着诸葛亮慢慢地调整动作,左臂弯要托着头,左手护着后背,右臂从身上伸过护着腿。
诸葛亮虽然没有孩子也没怎么见过女人抱孩子,但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动作很…诡异,他头皮都发麻了,默然了片刻,认命地苦笑:“昨晚亮不该嘲笑子龙抱孩子的,真的。”
为了摆脱这个尴尬的气氛,他轻咳一声,看了一眼桌案上的碗:“怎么给阿斗吃这个?”
阿碧委屈地叹气:“小主人的奶娘走散了,船上没有别家夫人能喂养孩子,只有这个。”
诸葛亮皱了皱眉,示意侍卫过来,吩咐了几句。吩咐的什么刘禅根本没注意听,他就近距离地仰头看着大美人。
不知道是因为诸葛亮是个男人站得稳,还是他身上极清淡的香气比小孩来来说比阿碧身上的劣质脂粉味友好,反正他抱着,刘禅就不怎么晕船了。
不仅不难受了,甚至还非常快乐地开始傻笑,毕竟,能被诸葛亮像这样抱着的小朋友,全三国除了他刘禅,可能就是那个要二十年之后才出生的诸葛亮长子诸葛瞻了。
不过等诸葛瞻出生时,他刘禅大概或许可能maybe可以换个和诸葛亮的抱法了。手动害羞。
虽然内心完全是拒绝的,但人类幼崽本质上和他躬耕南阳时聘来的小狸奴也没本质区别嘛,都是娇贵的、会眨巴着眼睛要抱抱的小动物,诸葛亮抱了一会也就习惯了,甚至无师自通地颠了颠。
反正也没别人看见,不会有损形象。
他正这样想着,草帘又被挑开了。
手里还拿着卷竹简、一脸焦急赶来的刘备愣在当场:……
诸葛亮额上青筋一跳:……
刘备缓和了面色,非常自然地跪坐在草席上,面色古怪带着一丝笑意:“既然不哭了,劳烦孔明再抱一会儿。”
诸葛亮脸皮薄,这会儿刘禅瞧见他白皙的脸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开口解释:“亮也不知为何……”
“大抵是和孔明投缘罢,长坂坡上就是见到孔明才会说话的。”
想了想,又对着刘禅逗弄道:“阿斗,叫声爹来听听。”
不叫,滚!刘禅怨念地盯着他便宜爹,目光不善。
草泥马的刘大耳你就不把我抱过去,就这样坐着看笑话(?)吗?这样搞得我男神真的好像我小妈啊!
正尴尬间,有侍从托着个盘子送了一叠饼并一个竹筒来。
阿碧连忙从诸葛亮怀里把阿斗接过来,又将竹筒里色泽微黄的蜜水倒入小碗里,掰了一小块泡进去,喂给刘禅吃了。
嚯呀!这饼虽然薄脆,但较之前被投喂的麦饼却好吃的多,入口即化,非但吃着不刺嗓子,竟隐约有奶和糖的味道,应当是用了红枣熬的枣汁、羊奶或者蜂蜜和了面烤出来的,细腻酥脆,颜色莹白如玉,边角微微泛着焦黄的光泽,比没过筛的粗糙死面麦饼要太多了,何况挺浓郁的奶香味和甜味。
香甜的奶味对于幼儿身体的诱惑力是巨大的,最主要的是泡着饼子的水甜丝丝的!
之前被喂了死面饼子,嘴里淡出鸟来的刘禅顿时眼前一亮。
前世吃惯了七大菜系不觉有什么,直到身处连白面饼子都被斥为过于精细奢侈的汉末,才知道食物寡淡无味到难以下咽是什么意思——就算是前世令人闻之色变的第大八菜系食堂菜,好歹也是有油有盐有鱼有肉,发面馒头管够啊,比之齁死人的腌菜和没过筛的死面饼麦,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是以,这会儿猛地吃到这种好东西,激动地又想哇哇大哭了。
刘备见他挥舞着小胳膊吧唧吧唧吃得格外香甜,忍不住细觑了一眼,奇道:“这是何物?”
诸葛亮振振衣袖,如释重负般地跪坐下去,随手打开刘备带来的竹简,一边看一边回答道:“以精磨细筛过的麦,煮枣取汁、牛羊乳、或牛羊脂膏蒸烤,色泽如雪,入口即碎,是谓截饼。”
一言以蔽之,好吃,但,精贵。
刘备勃然大怒,对着阿碧,怒道:“我将士辛苦流离,还未曾修整,仅能温饱,竖子何德何能这般娇生惯养?”
如果可以,刘禅真的好想把盘子糊到他便宜爹脸上啊。
你又开始飙戏了是吗!!
我看出来你是真的因为赵子龙和诸葛亮救我差点被俘而记恨我了,我的便宜爹。
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不愧是你,刘大耳!
刘禅忿忿地想。
我吃块奶的饼喝口蜂蜜水怎么了,你干什么凶漂亮小姐姐!!要不是顾及到一岁多的现实,开口骂人会被视为异类拖出去烧死,他早就破口大骂了,所以此刻只能强忍着怒火,咿咿呀呀哼哼唧唧地发泄着不满,拉了拉阿碧的手。
理他干什么,继续喂我吃饭啊!
诸葛亮从桌案上竹简中抬起头看了一眼,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侍女莫怕,将他抱得远些继续喂饭,而后看着刘备,微微笑道:“主公息怒,麦饭粗糙寡淡,稚子如何吃得,我差人去换的。”
刘禅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再苦不能苦孩子,看看诸葛亮这觉悟!大耳你不觉得羞愧么!
等我几年,等我长大了,石磨烤炉制糖法我都“发明”出来,如诸葛亮爱吃甜食,我造出高筋面粉白砂糖给来他做点心,你一口别想吃!
显然刘备也大为感动,“是备无能,阿斗不过垂髫之年,就朝不保夕颠沛流离。孔明自随我出山,未曾有一夕安枕,军务繁忙如斯,逃命之余却还要为一稚子劳心……是我刘备无能啊!”
刘禅:?过于双标了我的爹。
诸葛亮闻言,连忙起身,道:“主公匡扶汉室,救民水火,亮南阳山野之人,能追随主公,是亮的荣幸。”
那边刘备在他要起身的一瞬间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人按了回去,“孔明坐着。”说罢自己也跪坐于一旁,握着诸葛亮的手,叹道:“荣幸的,是我刘备。”
诸葛亮由着他握了片刻才抽回来,跪坐回去,仍旧含笑看着竹简上的条文。
刘备无事可做,随手擦着他的双股剑。
过了半晌,刘备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忍笑点评道:“方才我观孔明抱孩子的动作,颇……温柔,比之子龙也不差。”
诸葛亮挑眉,不反驳,只把竹简往桌案上重重一磕。
刘备就不说话了,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地继续擦剑。
空气里充满了鱼水情深(?)的酸臭味。淹没了另一边落寞吃饼的刘禅。
刘禅:……
呵,一定是在对着飙戏一定是的。
但是牛奶饼和蜂蜜水它突然就不香甜了呢。
刘禅伤心地把脸埋进侍女姐姐怀里装睡,然后就被侍女姐姐轻手轻脚地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