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甘桃 ...
-
“哐当”一声，萧清源脚边掉了一地的桃子。
“哥哥，帮我捡一下吗？”
他往上望去，只见桃树上坐着一个粉衣少女，正晃着脚丫子。
她见萧清源久久没有动，微微一哂，自己下来了。
“你这人真小气，让你帮个忙都不帮。”李不言边捡边道。
萧清源默默地看着她。
他又默默地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个肥头大耳的女人，俨然是个大妈。不过那大妈下面写了三个字：
李不言。
李不言：“……”
萧清源：“你可值十两白银呢。”
“……”李不言试探道：“你很缺钱吗？”
“不缺。”
李不言：“…………”
李不言：“……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萧清源摇摇头，说：“不是我画的。”
“咦？那你怎么知道是我？”李不言奇道。
萧清源看着她，说：
“因为……”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李不言忽地笑了。
“哥哥。”
“我确实喜欢吃桃子呢。”
八年前，丹闲。
“哥哥，帮我捡一下吗？”这声音奶声奶气的，像一块黏黏糊糊的糯米糖。
萧清源低头捡起了脚边的桃子，小小的手里都拿不住了。
一个小女孩向他走了过来，大眼睛亮亮的，粉雕玉琢，很是可爱——能看得出绝对是个美人胚子。“喏，给我吧，谢谢你啦小哥哥。”
萧清源被她明艳的笑容怔愣了会儿，移不开眼了。半晌，他才道：“哦，……不用谢。”
她应该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唉，又一个。”
李不言盯了他半晌，看的萧清源浑身不自在，她道：“我知道你。”
萧清源一愣：他并不认识这个女孩。
“萧小王爷。”
·
南王只有一个独子，也是唯一一个孩子。之前不是早夭就是得病，到了萧清源这，就是千百般的宠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生怕他一眨眼就没了。这才叫萧清源平平安安的活到了十岁。反正是度过了危险期了。
虽说是宠，可他也没有恃宠而骄。不过却有个毛病——怕生，寡言少语。
在自家人面前一天说的话不超过五句。到了外人面前更是一句也没有了。这点让南王和南王妃很是头疼。他们试过很多办法，不过都没有用。
萧清源正在出神。
已经两个时辰了。
南王和南王妃也担忧了两个时辰——
“阿元怎么了？”这是南王妃。
“这……出神呢。”这是南王。
“可这两个时辰了呀。不吃不喝的，怎么行呢……！”这是南王妃。
“呃……应该、在想事情吧……？”南王试探着道。
南王妃：“……”
“问你不如问头驴。”南王妃气急败坏的走了，留下南王一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似乎又不明白自己到底那句话又惹夫人不满了。
萧清源早就看到自家爹娘了。
他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确实在想事情。
……不过想的不是自己的事情。而是李不言。
想到李不言，他微微皱眉——他从小就过目不忘，就算是有一面之缘他也记得那人的脸的。
李不言……
李不言……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第二天，堂屋。
萧清源早早就来了，他一大早就看到自己娘亲拿着幅画像。
“哎哟这个小姑娘好啊。”
“？”
“留着给你做媳妇～”南王妃眨了眨眼。
萧清源：“……呵。”
南王妃道：“哎呀别成天老扳着个脸嘛。小小年纪的，那么严肃干什么……别像你爹那样，木头脑子。”说着，她有意无意地往门外看了一眼。
正在门外偷听的南王：“……”不，我不是，我没有。
萧清源无奈道：“爹你也进来吧。我有点事想问你和娘。”
南王干笑了两声。
·
他开门见山：“爹，娘。你们知道李不言吗？”
南王和自家夫人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转而说道：“知道。”
萧清源不说话了，看着他们。
他们不想告诉他——如果他们想的话一定就说了，而不是意味不明的一句“知道”。
他又一次见到她了。还是在那棵桃树下。
萧清源本想来碰碰运气，谁知道真成了。
“哟，小王爷。是你啊——”
李不言盘腿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啃着桃子。
她不等萧清源接话，又自顾自地说：“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所以啊……”
“一年不见，甚是想念。”
萧清源今年十一，李不言今年才九岁。
萧清源拿了她一个桃子，一口咬下去：甘甜的汁水溢满口腔。
“你到底是谁。”
李不言没接话，反而说：“喂！你还我桃子！”
他没理她：“你到底是谁。”
李不言看着他狡黠地笑了笑，说：“你真想知道？”
萧清源听到她这话，迟疑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听见她说：
“我是你上辈子的小情人，这辈子的童养媳。”
·
虽然她可能忘了，但萧清源却记得。一直记到了十八岁。
他在出门办事的空当看到了一张通缉令：是个女人。画的很丑，简直不堪入目。可是那个女人叫李不言。
此刻，他对女子道：“走吧。”
李不言说：“你不是不缺钱吗？”
萧清源说：“哦。那我现在缺了。”
李不言：“……”
李不言仍不放弃地道：“那去哪？衙门吗？”
“不是……”
他微微停顿。
“是我家。”
你自己说的，童养媳。别想撇开关系，忘了也不行。
南王府。
南王和南王妃三年前就去了。
李不言在花园里晃来晃去，没个正形，惹得很多下人都不满。
“咦，你是南王？”
“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期盼她接下来的回答。
“啊。好厉害哦。”
虽然只是随口一句，但萧清源还是忍不住看向了李不言，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出些别的表情。
李不言小时候果真是个美人胚子，十六岁了就美的不可方物。
她感觉到了什么，把头转向他，道：“唉，又一个。”
她唇边带笑，神采飞扬。
萧清源死死地盯着她。
然而她什么也没说。
萧清源垂下了眼眸。
李不言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萧小王爷？”
“……”
“反正你年纪不大，我能这样叫你吗？”
萧清源闷闷地说了一句：“随便你。”
·
“阿元。”
“……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阿元”是萧清源的小名。这件事情还得从两个时辰前说起——
李不言闲来无事，在书房里翻来翻去，结果翻到了一封萧清源的母亲，也就是南王妃写的一封书信。信的内容大致如下：
阿元年纪尚小，并未寻得一良配。不知夫君已有意中人？待卿年事已高，终要去兮！
信应该是存放太久，已有些泛黄、斑驳不清了。
正巧萧清源进门，李不言就问：“阿元？”
他一愣。
接着她把那段话读了出来。念到“意中人”那里她特意咬重了字音。
萧清源的注意力不在“意中人”那儿，而是在那声“夫君”里头。
软软糯糯的，像一块甜甜的糯米糖。
现在他很想跑到自家娘亲的牌位面前，好好的磕三个响头，感谢她写这封信的大恩大德。
如果南王妃在天之灵的话，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气的口吐血。
“不知萧小王爷已有意中人？”
“如若没有……”
“选我可好？”
李不言依旧笑着，却多了几分认真。
艳若骄阳。
萧清源定定地想着：姑娘，你笑靥如花。
几年后。
李不言看着床上的糯米团子，道：“萧忆情年纪尚小，并未寻得一良配。不知夫君已有意中人？”
萧清源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说：“她才一岁。”
“魏苦闲她不是有个孩子吗？比萧忆情大一岁，你觉得怎么样？”
萧清源再次沉默了。
“怎么了？”
“……宁昼槿是个姑娘。”
李不言不满了：“姑娘怎么了？！姑娘不是人啊！？”
“……”
对，你说的都对。
·
黑衣女人冷漠地看着李不言。
李不言勾起唇角，笑出了声。眼神却是冷的。
“秋衣。”
“李不言。”
冷。骨子里的冷。
秋衣缓缓道：“你背叛了我们。”
李不言反唇相讥：“是你们先言而无信。”
那是敌国的人。
萧清源目光深沉地看向了李不言。李不言好像感觉到了，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勾起唇角，好像是在让他放心。
·
那艳丽的一抹红染了雪地，多了几分妖艳。
李不言苍白着脸，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轻蠕动，她道：“我跟你走。”
秋衣皱了皱眉：“你还要帮他们？你要知道，救你的人是陛下。”
她笑了。
灼人，刺目。
秋衣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对。你说的没错。”
“陛下给了我生命，而他们给了我重获新生的机会。”
她不再理秋衣，转而对萧清源道：“哥哥，帮我捡一下吗？”
她指了指地上的一片烂布料——是她的。
“……”
“好。”
原来你都记得，从未忘过。
·
李不言八岁那年，因贪玩淘气，一声不吭就独自溜去了大陈。去了丹闲。至于为什么去丹闲呢，因为丹闲以桃树闻名。她李不言最喜欢的就是桃子啦，不去丹闲还能去哪里呢？
她一路走来一路看，碰到了很多桃树——但是都只开了花，没结果。
她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颗结了果的桃树，她想也不想，直接上了树。摘下几个大桃子，大口大口地吃着。结果一不留神，全掉了下去。刚巧掉在那路过的小男孩脚边。
李不言让他捡一下，他还真的一一捡了起来。她走向他，道：“喏，给我吧，谢谢你啦小哥哥。”
男孩一愣，道：“哦，……不用谢。”
李不言心想：他长得可真是好看，比哥哥还好看。她知道他是谁。
她后来又见到他了，不过这次不是巧合。是蓄谋已久。
哪有什么不期而遇，都是蓄谋已久。
——甘桃·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甘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