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宁》不归客

2、万物生

　　地府日复一日的枯燥，黑白无常和往常一样押着从凡间勾鬼魂去地府，路过忘川。

　　“黑脸，你看忘川河里，是不是有条鱼？”白无常停下脚步，一手拉着黑无常，一手指着忘川河中的一条被微弱的白光包裹的银白色的小鱼。
　　“不可能。”黑无常看也不看抬脚往奈何桥上走。
　　白无常揉了揉眼，又指道，“快看，黑脸！真的，它还在游！”
　　黑无常顺着白无常指的方向望去，什么都没看到，拍了怕白无常的肩膀道：“你是不是最近人间地府来回跑的太累了，瞧花了眼？”
　　“不可能啊，我刚刚明明看见了……”
　　“忘川河是何等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活物？”黑无常拉着白无常继续走，“就算有东西，那也只有数不尽的恶鬼。”
　　“可是，我真的看见了。”白无常有回头盯着忘川河中，“你看！快看，黑脸，它浮上来了。”
　　“不可…能…哇，还真有一条鱼啊。”黑无常不敢相信的盯着浮出水面的小鱼，小鱼还对着他们吐了还吐了串泡泡。
　　“快，快，快，快去将此事禀告阎王。”黑无常对着白无常激动叫道。
　　被黑无常的惊呼声吸引，奈何桥上的孟婆和一些鬼差和都纷纷望了过去。
　　毕竟能在阴曹地府看见活的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是一条小鱼。

　　“真的……”
　　“还真有一条鱼…”
　　“你们看，它周身有团白雾。”
　　“恶鬼都不靠近它…”
　　“肯定是天上哪位上神的灵宠”
　　“不可能，忘川是什么地方，神仙落入忘川之中，都不可能毫发无损……”
　　“难道是忘川之神”
　　“不对！我瞧着像是忘川河中定是有位鬼魂飞升了…”
　　“不可能。”
　　……
　　“阎王来了，阎王来了。”
　　“判官也来了。”
　　忘川河畔的刚刚还在叽叽喳喳的鬼差，纷纷低头跪地拜向黑袍子，大胡子，微胖的阎王。
　　“还真是一条鱼。”阎王摸着自己的胡子，“不可能啊，此乃忘川河，怎会有生灵判官你怎么看？”
　　“我瞧着，这条鱼不简单。像是…像是…”判官盯着小鱼，摇头。
　　“像是什么？”阎王看着判官。
　　“像是瑶池的银鲤鱼。”
　　“不可能，瑶池里的银鲤鱼扛不住这忘川的怨气。”阎王看着地府的黑天，“这外界也并无任何异常。”
　　“阎王，是否要把此事上报九重天？”
　　“把这条鱼弄出来。”阎王看着还在忘川河面上吐着泡泡的小鱼，“阿甲，去，把这条鱼捞起来。”
　　“可是阎王，这是忘川河啊，小的怕…怕…”鬼差阿甲瑟瑟发抖的看着忘川河水面下的恶鬼。
　　“也是。那就把它钓出来。”阎王扭头看向了黑白无常的钩子。“黑白无常，你们来。”
　　“魂勾…怕是…怕是这小鱼承受不住魂勾……”黑无常心道，这是用来勾人魂魄的，拿去钓鱼，是不是也太大材小用了。
　　旁边的发呆判官突然用灵力凝结出了一条鱼线，扔到小鱼身边，将小鱼缠住，奋力一拉，小鱼便落到了判官手中，即便落在判官手中，小鱼周身依旧被白气环绕。
　　“这条鱼，有灵气。”判官将手中白雾环绕的小鱼递向阎王。
　　“还真是，灵气还很纯厚。”阎王伸手探了探，眼前这条鱼虽有灵力，但是这股灵力却不同于三界之中其他上仙的灵力…最后还是没探出这股浑厚的灵力来自何处，“近日三界之中无人渡劫成仙，亦无上仙飞升上神，天道也无任何异象，冥界阴气遍布，怎会突生如此纯厚的生灵，这可如何是好？”
　　“不如将这条鱼上报九重天？”判官看了看手中捧住的小鱼。
　　“也好。”阎王接过小鱼，带着判官一同上了九重天。

　　凌霄殿内，天帝正在跟其他左右各站至一队仙官商议要事，便瞧见阎王上来了。
　　“这地府不是不用来天界商议政事吗？”一旁侧身站着的仙君跟另一个仙君道，“这地府的阴气真是让人不舒服。”
　　“不知阎王此次上九重天有何事？”天帝看着行色匆匆的阎王和判官。
　　“回天帝，今日，在忘川河中发现了一条带有不明灵力的小鱼。”阎王掏出一条白雾萦绕的小鱼，“我探过它，并无发现任何异样，也不知其来处。”
　　“哦？呈上来。”天帝伸手接过，探了探小鱼，灵力极其纯厚，不亚于这九重天上任何一位仙君，也包括自己，探寻良久竟也不知其灵力来源，“天缘神君，你看这条小鱼可有仙缘？”
　　天缘神君俯身掐了掐指道“禀天君，这小鱼尚未修得人身，暂无仙缘。”
　　“那修得人身后可有仙缘”
　　天缘神君掐指摇头道，“也无仙缘，即便有也是个散仙。”。
　　“可它灵力纯厚，日后可会威胁天下苍生的安危？”
　　“不会，并未发现它生何恶念。请天帝放心，此生它也就只是个逍遥散仙。”
　　“也罢也罢。”天帝抬手将小鱼送到阎王面前，“阎王带回地府吧，哪里寻的放到哪里。”
　　“是。”

　　阎王和判官回到地府后，又将小鱼丢入忘川河中，便各自处理手头事务了，倒是鬼差们有事没事就去看看小鱼，鱼儿也一直在忘川河中无忧无虑的游着，游过怨灵身边，怨灵散发出来的怨气都减少了不少。
　　只是小鱼越长越小，周身白雾也越来越稀薄，鬼差们也将这情况上报阎王。阎王心想这小鱼既然没有仙缘，那灵力是肯定要散去，最终也会被消失在这忘川河中。

　　冥界上空一震巨响，整个地府都颤了颤，一道白光闪过冥界天空，鬼差们追着白光到忘川河畔，白光所过之处，空气中飘洒着点点星光，只见看见一个身穿白色纱裙，长发捶腰的女童，背对着他们，坐在忘川河畔洗脚，像是在跟忘川河中的怨灵恶鬼们嬉戏。
　　“我没看错吧！”白无常揉了揉眼睛，“这小女孩在忘川河中洗脚？”
　　“你没看错，是真的。”黑无常也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那个看起来五六岁模样的女童。
　　“判官，你怎么看？”
　　“我看这女童就是那条小鱼修得了人身。”
　　“哦？这也太快了些。”阎王望着判官，“你说她是得了仙身还是修成了灵宠？”
　　“这般景象像是修的了仙身。”判官抬头若有所思的望了望地府上空的闪电，“不过此景倒像是几万年前怀英上神飞升的情景，只是少了天雷。”
　　阎王看着闪电划过天际却不曾落下，“白无常，将那女童带过来。”
　　“是。”
　　白无常走过去拍了拍女童是肩，女童回头朝她一笑，望向身后众人，肤白如雪，双眸中似藏星辰大海，她抬头看向天空中消散的白光，瞳孔瞬间黑了下去，像是陷入了落入了宁静的深渊，却让人心里不由觉得亲切安静。刚才冥界上空闪电闷雷滚滚，随着女童的双眸的黯淡，也消失了。
　　白无常牵着她的手走到了阎王身边，阎王蹲下身摸着摸她的头，“你可有名？”
　　女童摇了摇头。
　　“那你可知自己是谁？”
　　女童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该不会是个哑巴吧。”黑无常盯着她，“也许不会说话。”
　　“你才是哑巴。”女童倔强的抬头看着黑无常。
　　“你听得懂啊？”白无常笑了笑看着女童。
　　“我只是没有名字，先前我在河中，听他们都叫你’黑脸’。”女童抬手指向众鬼差，望脸惊讶的黑无常，“之前也有人教过我，可是我记不起是谁了。”
　　“哦？河中还有其他人？”阎王判官皆是一惊。
　　“之前一直是有的，可是今天我只听到他的声音，他让我上岸，然后就消散了。”女童嘟起小嘴。
　　“你可愿随我一同去上九重天？”阎王抱起面前的女童。
　　“九重天是哪里？”女童等着大眼睛看着抱着她身穿黑袍的男人。
　　“一个有神仙的地方，也是一个好玩的地方。”
　　“唔，神仙是什么？”女童瞪着大眼睛搂住阎王的脖子。
　　“就我们这样的。”
　　“你们这样的？”

　　太液池旁，天帝正在喝茶看书。
　　“禀天帝，阎王来了。”
　　“传。”天帝放下手中的书，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有意思，阎王可是背着我等偷偷成亲生子了？”天帝略带笑意的打趣道面前抱着女女童的阎王。
　　“回天帝，这不是我的女儿。”阎王把女童放到地上，“这是几月前我带给你瞧过的忘川那条小鱼。”
　　“这么快修得人身？”天帝打量的看着眼前这个安静的女童，长得普通，倒是让人觉得亲切，又伸手在女童头顶探了探灵力，“这女童想必是将之前周身浑厚的灵力拿来幻化成人身了，灵力稀薄的很。”
　　“上次天缘神君说过，此女没有仙缘，但今日地府上空雷电交加，有道白光划过，像是有人成仙，又像有仙飞神之景，不知天帝是否知晓？”阎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倒没有，天雷未降，飞升之人定是要受天雷劫，飞升上神的机缘更是万年也没有出现过了。”天帝叹了叹气，望着池中天莲花开的正盛，“自一万多年前上古神龙一族在世间消失，这飞升上神的机缘也随之消散在这三界之中了，之前飞升的上神也不知去向，偌大的上古之境一夜之间也消失在这三界……”
　　阎王趁天帝转身看向太液池便偷偷拿了块糕点递给身边小女孩，女童微笑的接过吃了起来。
　　“天帝，此女与我地府有缘，又修得仙身，不知能否将她列入散仙名册？”阎王看着天帝转身，把身边偷吃的女童拉到身后。
　　“也好。”天帝回头将一盘茶点递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女童笑着伸手拿了三块，递了他一块，天界伸手接住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女童摇了摇头，又向阎王递了一块，阎王接过，“不如请天帝赐名？”
　　天帝看了看天边晚霞道：“白鹭栖霞飞，池鱼绕水游。”又摸了摸她的头，“就叫‘池虞’吧，虞美人的‘虞’。”
　　“谢陛下。”阎王拱手道，牵着她的小手道，“那我便带池虞回去了。”
　　“去吧。”天帝坐下，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