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云中来：水月洞天奇云重生（下）》水镜人间

8、72

　　地河宫，百年来埋藏在地下的一双暗眼。
　　很大，大到无边，空旷，空的让人心里发慌。
　　飞天凤还没睁开眼，就听到周围布满了水声。忽然之间，她想不起来自己现在在哪里，记忆中，昏迷之前，自己在御剑山庄，她的房间里，铁卫手里拿着透着寒光的长剑，要送她上黄泉。
　　她的房间怎么会有水声？
　　想到这里，飞天凤大声叫了出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
　　噩梦中，她浑然醒来，心里狂跳不止。
　　四周一片黑暗，除了水声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难道这里是阴间地狱？自己已经死了？
　　“你醒了？”正当飞天凤不知道该不该大哭一场的时候，一个熟悉阴冷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畔。
　　飞天凤来不及从地上起来，就赶紧一回头，看见黑暗中一丝朦胧的清光，一丝轻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你放心，你还没死，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答应过你，我会救你的。”
　　听到这个声音，飞天凤忽然发出一声哀嚎，忍不住就开始泪流不断。
　　“你到底是谁啊？你说过会保我平安无事的，可是我差点就没命了！庄主夫人我不当了！这活我不干了，太吓人了！还不如回去当小偷，至少我长这么大都没有生命危险。”
　　石凰女在黑暗中冷冷一笑，“现在恐怕太晚了吧。因为你，御剑山庄死了那么多人，尹天奇会放过你吗？御剑山庄是武林第一大庄，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一番话，说得飞天凤一阵彻骨寒冷。
　　“喂！你怎么能这样？”飞天凤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当初是你把我拉上贼船的，是你让我给尹天奇下药，上了他的床，现在我骑虎难下，你不会不管我吧！太没义气了！”
　　“我如果真的不管你，你现在还有机会站在这儿跟我说话吗？”石凰女十分冷静，毫无怒意，她永远心静如水，犯不着和这不懂事的小女贼生气。
　　飞天凤一想，觉得也有道理，昨天尹天奇狠心下令让铁卫杀了她，这天下除了石凰女，还有谁有这么大本事把她从御剑山庄，从铁卫队手底下救出来？
　　想到这里，飞天凤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一些，一翻身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又变回了之前恭恭敬敬的模样。
　　“天凤多谢主上救命之恩。”
　　石凰女嘴角冷冷一扬，“我真没想到，尹天奇长进不少，这短短的时间里，御剑山庄的守卫又比以前加强了这么多，不过没关系，他们血肉之躯再厉害，能抵得过毒蜂不死之身吗？”
　　“对啊，主上，我们手里有毒蜂，我看，直接让他去杀了尹天奇算了！”经历了昨天，飞天凤此时已经对尹天奇恨之入骨，她一片真心却换来尹天奇的狼心狗肺，甚至眼睛都不眨地就让铁卫杀了她。
　　一提到毒蜂，飞天凤的底气顿时上升了不止一倍两倍。
　　“不必着急，毒蜂是我手上的王牌，什么时候拿出来用，我自有分寸。”石凰女淡淡道：“庄主夫人多没意思，杀了尹天奇，我让你做御剑山庄庄主，你觉得怎么样？”
　　“主，主上，您，开玩笑呢吧？”飞天凤吓得一阵哆嗦：“我，我就是一个女贼，我怎么可能做庄主呢？”飞天凤努力陪着笑，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头上的冷汗。
　　“其实尹天奇刚接手御剑山庄的时候，也就是个废物，什么都不懂，如果不是有赵云在他身边帮他，扶持他，就凭他？”石凰女嘲讽一笑，“所以你不用担心，如果你不想要，到时候，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让你几辈子都花不完。”
　　银子！
　　飞天凤一下子来了精神。自己每天出生入死费尽半生心血，追求的不就是这个东西吗？
　　顿时，眼前就出现了漫天银两如同雨点般洒落，砸的她头昏眼花。
　　庄主夫人，庄主，管他是什么，她的终极目的，不就是银子吗？
　　于是飞天凤立马说道：“主上有什么吩咐，天凤一定不惜赴汤蹈火。”
　　石凰女淡淡转身，“先去地牢里看看她吧。”

　　**
　　地牢。
　　一瓢冷水泼到赵云脸上，将她浇醒。
　　视线模糊，眼前一片云雾，赵云自己也很想醒过来，费力地睁开眼睛。
　　四方阴暗，只剩下滴答落地的水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身黑衣，蒙头盖脸的石凰女，左边站着两个和长安长宁一样的黑衣侍女，地河宫所有人，不论男女，身份地位，一律都是一身黑，唯独石凰女从不露面，传说就连她最亲近的属下，都不知道石凰女真实的样子。
　　石凰女的右边，站着飞天凤。
　　浑身无力，赵云被刚才的冷水呛了一下，这时候却连咳嗽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一口水憋在她胸口，非常难受。
　　但在看到飞天凤的瞬间，赵云忽然觉得心里冷了一下。
　　心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御剑山庄防守向来固若金汤，纵然毒蜂武功再高，闯入御剑山庄，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找到她居住的地方，况且毒蜂武功过人，头脑却如木头，全然如同死人没有思想，这一下，都解释通了。
　　那天晚上，定是有人为毒蜂引路。
　　赵云想到那天飞天凤喝醉酒以后到水榭来大吵大闹，看样子也是早有计划，自己还是低估她了。
　　石凰女并不打算审问赵云什么，她只是问了一下身旁一个侍女，“时玉，她现在怎么样？能撑得住吗？”
　　一名黑衣侍女回答道：“之前毒蜂用的那根针对她伤害太大，再加上她受了伤，恐怕……”
　　“你听好了，尹天奇来之前，必须让她撑住了，我不许她死。”石凰女并不在乎下人说什么，她只关心自己想要的，严肃的命令刻不容缓。
　　“属下明白，请主上放心。”时玉回答道：“只是，她怀孕了，孩子要保吗？”
　　“什么？”
　　喊出来的是飞天凤。
　　尽管看不见石凰女的表情，但是明显能够看得出，她的身体僵硬地颤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石凰女声音冷漠，黑纱之下，一双眼睛闪烁着阴冷的光芒，透过黑纱看着时玉，一字一字问道。
　　“属下不会误判，已经三个月了，孩子很虚弱，我估计……”时玉忽然停住了，不敢讲下去，她看见自己主子的双手已经不能抑制地颤抖了起来，眼神里多了一丝恐慌，“主上……”
　　“尹天奇……”叫出这三个字，石凰女几乎把自己的牙齿咬碎了，当着自己下属的面，石凰女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好在手边没有什么可以摔的东西，否则的话，不管有什么，都定能被她摔得稀烂。
　　这强烈的反应让周围一圈人不寒而栗，石凰女的愤怒，将一众人带入了寒冬。
　　缓了一下，石凰女静静呼出一口气，她却忽然冷静了，冷声吩咐时玉，“孩子不用留，把她给我看好了，出了任何差错，我惟你是问！”
　　说完，她转身欲走，浑身带着火焰。
　　“这怎么可能呢？”飞天凤瞪着眼睛喃喃自语，“三个月前，她才刚进了御剑山庄，尹天奇根本没有碰过她，她怎么可能怀孕呢？”
　　飞天凤的话让即将离去的石凰女倏然收住了脚步，在场的几个侍女也都是一片哗然。
　　“你说什么？”石凰女万年冷淡的声音中有了一丝颤抖。
　　“自从我和尹天奇发生那件事以后，他们两个就闹翻了，我每天晚上按照主上的吩咐，去书房给尹庄主送东西，尹天奇常常忙到后半夜才休息，每天进水榭看孩子的时间也就半个时辰。主上，您让我监视尹天奇，我可是一直都没有偷懒，这真是见了鬼了。”
　　飞天凤傻了，石凰女也僵了。
　　良久，她才冷静开口。
　　“尹天奇知道吗？”石凰女声音冷若寒冰。
　　飞天凤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想，应该不知道吧。”
　　听了飞天凤的话，石凰女第一次笑出了声，那声音阴冷得如同墙角潮湿的浑水，她拦住已经准备好堕胎药和医钳的时玉，说道：“我改变主意了，留下这个孩子吧，不仅要留下，我要他健健康康地活着。不管尹天奇知不知道，我还是想看看，他听说这个事情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
　　石凰女的声音让刚刚死里逃生的飞天凤都觉得背后一冷，上一秒她还觉得尹天奇残忍，但是和石凰女比起来，尹天奇做的事情算什么？
　　这个神秘的女人到底和尹天奇有什么深仇大恨？她到底想干什么？
　　飞天凤不理解，赵云也想不明白。

　　**
　　地河宫常年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分别，日光永远照不进来，唯有淡淡月光涌入，方可知道黑夜降临。
　　石凰女穿过一道道机关密布的石门，走过迷宫一样又长又暗的暗道，进入一个狭小的房间。
　　她没有带侍女，亲手拎着一个食盒，走进去以后，便把手中的食盒往桌上重重一放。
　　黑暗中，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人坐在木轮椅上，她浑身没有绳索束缚，却半点也无法动弹，看样子，是被断了手脚筋。女人脸色苍老，头发脏污，在这里太久，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石凰女第一次摘掉了头上的斗笠，却依旧戴着面纱，她打开盒子，捧起食盘，在女人身边蹲地，如同照顾病人一般，喂那女人吃饭。
　　“何必呢？”女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决绝。
　　石凰女淡然且狠心，“百善孝为先，孝为人之本，我照顾你有错吗？”她冷冷抬头看了一眼这个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女人，“您说呢，母亲？”
　　最后两个字，她叫得及其冷淡。
　　“您不吃饭，我已经宽容到三天才给你送一次饭，你如果觉得太多了，我还可以再延长。”
　　“我哪里敢做你的母亲？”女人讽刺地笑道：“我真后悔，当初我就不该生你。”
　　“你确实不配！”石凰女手中的食碟重重放在了石桌上，“你有什么好后悔的？你除了给我一条不值钱的贱命以外，你还给过我什么？从生下来开始，我在你心里就什么都不是，我连我自己的父亲是皇帝是乞丐我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发现我还有利用价值，恐怕，你早就让我自生自灭了吧？”
　　女人苍老深沉的眼眸里有了点点泪光，“既然你真的这么想，那你就杀了我吧……”
　　“我为什么要杀你？你放心，我不会的。”石凰女冷冷地打断了女人：“反正从一开始，我就是你的牺牲品，因为我是女儿身，所以在你心里我根本不值钱。但是你在不在乎我都没关系，今生，我就是为了报仇而来。原本我的确恨你，可是和他比起来，你对我的伤害，根本不足以让我记挂。”
　　“你在说什么？”女人认真地看着她，却是满脸不解。
　　“你用不着知道。”石凰女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我之所以还会回来找你，就是为了地河宫，为了毒蜂，有了毒蜂做我的王牌，将来，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至于你……”她冷冷道：“我要你看着我名扬天下，我绝不会跟你一样，跟地河宫历代宫主的命运一样，像老鼠一样躲在地底下，我要活在阳光下，正大光明地以我自己的身份活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