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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阳斗 其二 觉醒 ...

  •   雪跟随着伞造阳斗走进乡野边破旧的房屋,木构架建筑外壳经历风霜后已有些破损,此处连个像样的门也没有,用木栅板所遮挡洞口,屋顶镂空几块也是由田边稻草所铺盖,和镇中所见建筑形成鲜明对比。
      雪松开绑住伞造阳斗的绳子,他撇了撇嘴,活络手部筋骨,然后推开木板走了进去。
      「母亲——」
      房间内从门口照入光亮,狭小的空间内混乱摆设着各种物品,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地上四处散乱着伞骨架等半成品伞件,屋内昏暗,为了防寒,房间内部的窗户用纸张封住,内外气体交换不流通,空气中弥漫着药味混杂霉味,极其糟糕的生活状况。
      中间地上铺着床被,一位虚弱的女子披着外衣,颤颤巍巍直着身子正在糊伞。
      「咳咳……」
      「不是和你说过不要起来了吗,这种活我回来会做的。屋里这么暗,你又看不到,等会扎伤自己怎么办!」
      「可是……不做完这一批的话,就没有钱买明天的饭了吧……对不起阳斗,是我这幅身子拖累了你……」
      「你在说什么啊母亲……」
      少年凶恶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跑过去扶住女人,女人安抚地摸摸少年的头,抬眼便看到了雪。
      「这位是……」
      「啊!打扰了!您好,我是稻田雪。」
      对所见所闻有些震惊的雪看到女人望过来的疑惑有些慌张,视线不知瞥向何处,微微低下头礼貌地回了话。
      「您好,我是阳斗的母亲伞造玉子,初临寒舍,招待不周……咳咳!」
      「母亲……你先躺下休息……我给你熬药!」
      雪站在门口有些尴尬,她这时意识到之前少年所说的「已经走投无路」是何等的绝望。
      这便是他舍弃自尊的缘故,所谓狗急跳墙。她看向那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即使脸色惨白,仍旧扬起柔软的笑容抚慰着伞造阳斗。
      雪往前走了一步,碰到散落在旁的伞架,有些愣神。
      「伞造阳斗……啊……难怪如此……原来你们家是伞屋吗?」
      「对啊。」
      「正是如此,稻田小姐。」
      两个声音纷纷回答道,伞造阳斗哼了一声,从门口拿起斧头和散落的木柴准备去砍柴煎药。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笑吗,明明造伞却还叫做阳斗,就是因为这样,我们家的伞才会卖不出去。」
      「这有什么……」
      雪本想说在自己的世界人们反而都会撑太阳伞出门防晒之类,但是一想她自身也是如此随意的取名方式,好像也没啥资格说人家。
      「咳……阳斗的名字,实际是希望他能够如同太阳一般光明温暖。」
      玉子温和地看着小少年在外劈柴的身影,让有些拘束的雪坐在一旁的矮座上。
      「家中主人离世,咳咳……我又是这样不顶用的模样,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他的身上,他一直对逝去的父亲感到怨念,使得他的性格有些别扭……咳咳……明明只是一个14岁的孩子……」
      「啊……抱歉……」听到伞造阳斗的父亲已经去世,雪收敛起表情。
      原来……是了,看这个房屋便知道了,假若男主人在的话,这里便不会如此破败不堪。
      「没有关系,事情已经过去许久。我这边才是,咳咳咳,稻田小姐与阳斗一同归来,必是因为他犯了什么错吧。」
      「……不,我只是偶然与阳斗遇到。」
      雪抿了抿嘴,下意识地隐去了实情。
      「原来如此……」
      「喂……你不会在说我什么坏话吧。」
      此时伞造阳斗正劈完柴,他把斧头放置一旁,走进了屋子。
      「哟!阳斗!我只是在和玉子阿姨聊天罢了。」雪坐在一旁笑眯眯看着他,一脸乖巧的模样。
      「……你怎么这么自来熟。」
      听到雪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他不知为何红了脸,闷闷地转身过去生起火来。
      「这有什么,我年纪比你大,你倒是应该叫我一声姐姐。来,快叫一声,姐——姐——」
      「哈?谁要叫你啊,你这模样看上去也就和我差不多。」
      「但是我身高可是比你高哦!」
      「可恶!」
      「哈哈哈……」
      雪和阳斗不知不觉又互相开始斗嘴,玉子阿姨从床内微微起身含笑注视着两人。昏暗破败的小屋内好久没有过如此温馨热闹的氛围。
      阳斗看着火焰中燃烧的木柴,噼噼啪啪发出声响,他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替伞造玉子喂完药扶她盖被歇息后,雪和伞造阳斗拿着未完成的伞具和材料坐在了屋外。她尝试帮忙制作纸伞,却不小心划破了手,血液滴到纸面坠开红花,引来伞造阳斗的斥责。
      「怎么这么不小心!」
      「抱歉啦,我是第一次尝试这个,我会赔偿这个伞价的!」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伞造阳斗似乎对雪感到无可奈何,他撕了白净的布,小心地握住她的手,做了一个简易包扎。
      少年凑近时带来一阵热度,他的脸蛋明明很纯情,但绯红的双颊却给其带来一丝艳丽。
      「我说,你不要……看着我。」
      瞧见他似乎有些害羞,雪忍不住坏笑。
      「你怎么知道我看着你,你又没有看着我。」
      「你……」
      他又炸毛了。
      雪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知为何有些能够体会到蝴蝶忍的快乐,真的很有趣。
      余晖在天空染红白云,天际红润,太阳微微收敛光芒,马上要日落了。
      「哎呀,到这个点了。」
      想起之前中原澄的提醒,雪站起身来和伞造阳斗道别。
      「喂……你要走了吗?」
      「抱歉,有些迟了,家里的人会担心。我之后再来找你。」
      少年想要挽留的手一顿,便也与其挥手告别。
      伞造阳斗家离蝶屋距离不近不远,在天黑之前走回去绰绰有余。雪的心情很好,走在田舍间脚步轻盈,哼唱着不知名的旋律。
      「啊!糟糕!」
      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停顿了下来,在自身上下搜寻,发现之前在缝纫屋购置的针线不见了。
      「应该是忘在阳斗家了……」
      她望着山间的夕阳,橙红交织,天色目前仍是光亮,路上有行人二三正准备归家。她判断应该还有些时程,跑回去赶一趟未尝不可,便转身快速地原路返回。
      然冬季白昼较短,虽天际明媚,但仍处于山头的夕日降落速度在雪的意料之外,她看着日落之影逐渐降于山间,天空仿若瞬间就降低明度,她有些紧张地抓牢衣袖,心里不由产生焦躁和不安。
      实在不行的话,今夜得麻烦借宿伞造家了。
      最后一丝光亮散在她懊恼的步伐上,天色沉了。山林间传来鸟类窜出树中的声响,叽叽喳喳,羽翼扑腾,在寂静的乡野间尽显寒渗。
      离伞造家渐近,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她松了口气,正想大喊阳斗的名字,突然鼻尖嗅到丝丝血腥。
      离得越近,气味愈发浓烈,雪的嗓子眼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感觉十分反胃。
      她有一种既视感。
      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在一年前的那个冬季。
      她内心产生不知名的恐慌,甚至有些管不住自己不断后退的脚,但是那是伞造阳斗的家,那个少年……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逃跑,这么浓重仿佛要令人呕吐的味道,肯定是受了重伤,她必须要去看看。
      她来到房屋不远处,屋外散落着伞架和之前当作门的木栅栏,黑漆漆门内传来吸吮声和咀嚼声,寂静阴森,恶臭味混和腥味扑面而来,雪差点就要呕吐出来。
      月亮升起,月光逐渐照了进来。
      半暗处,一个身影正在蠕动,一下一下蚕食着女人的身体,门边的少年手中紧握着镰刀,躺在地上浑身带血,生死未卜。
      「你——」
      少女声音颤抖。
      听到声响,那个身影抬起埋在女人颈部的头,转过了身。他獠牙上还带着肉块,满脸血渍,眼眶撑开青筋暴起,见到雪突然开始激动地扭动起来。
      「啊……那个血的香气是你……我今天太幸运了,能够在此处遇见稀血。」
      他桀桀笑了起来,庆祝着今日的自己所获得的丰盛果实。
      「你这——」
      「你这混蛋——!!」
      少女怒吼,发出灵魂深处的悲鸣,她冲冠眦裂,眼泪止不住地流出眼眶。
      不知道是阳斗给她的勇气,还是她想到当初月光下的富冈义勇,她冲进了门内,一把捡起被阳斗握在手中的镰刀,自杀式袭向那恶鬼。
      握着镰刀的左手刻章发出一阵光芒,少女觉得自身一轻,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她不自觉像是被镰刀带动一样动作灵敏地闪躲过对方的所有攻击,抓住一点,朝着他的脖子迅速一划。
      刀光一闪,身首异地,鲜血喷溅她一身,从头到脚,宛若浴血重生。
      少女哭喊着斩下了恶鬼的头颅。
      她红着眼,泪水仍旧疯狂流下,背对屋外月光,大声吼叫了起来。
      鸟兽飞散。
      #
      富冈义勇突然感觉一阵心悸。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渍,地上被斩杀的鬼逐渐化作灰烬。富冈义勇抬头望着天空中一轮明月,拿出了口袋中的糖纸,脑海中闪过了那个少女的身影。
      再过几日,去一次蝶屋吧。
      #
      地上三具尸体,狼狈不堪一身血污的少女沐浴在纯净月光中,仿佛接受洗礼。
      雪把恶鬼头颅绑在树上,身体绑在另外一边,那是朝阳升起的方向,再过不久,黎明将至,用镰刀斩杀的鬼并不会死去,但这个见不得光的东西终究会在消散在日光中。
      她用镰刀挖着地上的土块,直到最后崩断,改成手挖,鲜血从指甲中流出渗透进泥里,她安顿好伞造玉子残缺的尸体后,支起疲乏到极致的身体走向了伞造阳斗。
      少年的腰侧大失血,此时正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已是没救了。

      「……母……」
      「……母……亲……」
      雪正吃力地拖动着少年的身体,却听到细微的声响。
      她欣喜若狂,赶紧跪坐下来把少年搂至膝上,少年肿胀的双眼微张,见到了雪的模样。
      「阳斗,阳斗,你醒了,我马上带你去蝶屋,你……」
      少年张了张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打断了少女的话。
      「是……你啊……」
      「是我,阳斗,你再坚持一下。」
      「你……哭……了……不要,哭……」
      「好的,我不哭,我不哭,我……」
      「……看来……我最开始……就不该……吃……那个饭团……」
      少年奄奄一息道。
      「是不是没有遇见你……我就不会……这么……」
      少年的手向着雪的脸颊伸去,想要拭去她的泪水,仿佛又要握住什么,仿佛又在渴望着什么,他的指尖颤抖,最后终究是抓空,垂落在尘土之上。
      少女抱着的身体逐渐冰冷,回光返照只在一刹那。她的内心深处有什么正在悲戚,圆月以寂寞的冷刀收割她空旷的灵魂,心跳的负荷和呼吸的累赘压弯了她的躯壳。
      「……」
      「喂……」
      「你还欠我药材钱……」
      「你还要回去当我的苦力……」
      「伞造阳斗……」
      「骗子……」
      「你又耍了我……」

      旭日东升,黎明破晓,曙光起于地平线,天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阳斗 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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