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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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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这条路上总是很漫长。路上飘着各式各样的小吃的香气,引诱着学生们来买。
陆修远没钱买,但是会想吃。身边走过被父母领着的同龄人,他忍不住去看。
突然被人从身后推了一下,陆修远一个踉跄没有站稳摔倒在地上。
他站起身,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妈妈前天刚洗的衣服又脏了。
“陆修远没爸爸!”身后的一群孩子一边嬉笑着,一边冲着陆修远做鬼脸。
大人们看到了也只是笑一笑,认为这只是小孩子间的打闹。
陆修远没理会他们,加快了步伐。
身后传来推他孩子父母的声音,“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和那个孩子玩。”
“为什么啊?”
“他妈妈是个婊.子,他肯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的,没有爸爸的野种。和这种人玩会带坏你的!”说到“婊.子”两个字的时候女人放低了声音,可陆修远还是听到了。
“哦。”那个孩子懵懵懂懂地说,冲着陆修远的背影吐口水。
“没有结婚孩子都这么大了。啧啧啧,大城市里来的人就是不一样。”那个女人小声感叹着。看陆修远的眼神都充满了八卦。
小城里就是这样。一点大的事情都能被中年妇女能一传十十传百津津乐道半天,成为茶前饭后的谈资。
12岁,陆修远开始懂得人情世故。他知道婊.子是个很不好的词,可这种词怎么能和他温柔美丽的妈妈扯上关系呢?
他始终想不明白,就和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同龄人都对他抱以充满恶意的好奇一样。
今天妈妈回家很早。
“小远,你回来了?你今天想吃什么啊?妈妈去给你做。”妈妈站在门口,将鬓边垂下的一丝长发挽在了耳朵后面,俯下身来在陆修远额头上落下一吻。她衣服有点凌乱,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
陆修远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立马改变了,“妈妈做什么我吃什么就行,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其实他想去吃肯德基,可是妈妈上班很辛苦,他不想给妈妈添负担。
“那我去包饺子给你吃好不好?”妈妈笑了,提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我今天还买了排骨。”
又不是过年?为什么要吃饺子。
陆修远不理解,可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地坐回座位上,拿起笔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写着。
香气渐渐传遍了这个不过三十平米的小房子。好久没有吃过排骨了,香气直往鼻孔里钻。
写作业写不到心上。
今天的晚饭格外丰盛。
妈妈从排骨中挑了最大的一块,放在了陆修远的碗里,“小远将来想当什么啊?”
“厨师吧。这样就能天天吃大餐了。”
妈妈笑了,摸了摸陆修远的头发,“小远不想当老师吗?教书育人多好啊。我当年就特别想当老师,可惜……”
“那我就当老师吧。”
“做什么都可以,小远做什么妈妈都开心。小远一生平平安安,过得快快乐乐就好。今天在学校里表现怎么样啊?和同学相处得还好吗?”
“今天测试我考了一百……同学相处……妈妈,我为什么没有爸爸呀。”陆修远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问不该问。可是这个巨大的疑问深深埋在他的心里,一点一点变大。
妈妈沉默了。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她捡了起来,笑得有点勉强,“小远不要听他们胡说,你怎么可能没有爸爸呢。”
这顿饭可以说是陆修远这些年来吃得最丰盛的一顿。
吃完饭后妈妈没有和往常一样去洗碗,而是把碗放在洗碗池里,做在陆修远身边看着陆修远写作业。
“今天作业多吗?”
“多啊。每一科都有。”陆修远一边奋笔疾书一边答着妈妈的问题。
“那小远好好写啊。妈妈有点累了,去睡一会儿。”话语中充满疲惫。
“嗯。妈妈你去睡吧,我写完作业去洗碗。”
整个房间里只摆着一个单人床,在书桌的后面。妈妈躺在床上。
“妈妈?”陆修远小声呼唤着。他感觉妈妈今天格外不对劲。
“嗯?”妈妈的声音有点虚弱。
陆修远扭过头去看她。书桌上的台灯有点暗,陆修远看不清楚,跑去开了整个房间的大灯。
妈妈躺在一片血红之中。手腕上的血不停地流出,染红了洗得发黄的白床单,闪着银光的水果刀在旁边摆着。
“妈妈?”陆修远声音中带着哭腔,他被吓到了。“我去给你叫救护车好吗?”
“小远过来,别叫救护车。妈妈跟你说几句话好吗?”
“你要好好活着……妈妈可能要离你而去了。别恨你的爸爸,要恨就恨我吧。带着你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对不起。”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小,陆修远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才听得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妈妈一遍又一遍和他道着歉。
陆修远把灯关了,搬来凳子,坐在妈妈身边。
妈妈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垂在了床外边,血顺着她的手腕流下,滴到地板上,开出一朵一朵小小的血花。
嘀嗒。
嘀嗒。
……
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感,声音清晰地传到陆修远的耳朵里。
他感觉自己大脑中一片空白,一阵一阵的眩晕感传来。浑身上下好冷啊。
妈妈为什么要自杀呢。
是因为他的问题吗。
他的心同时背叛了他和妈妈,本来应该悲伤的情景,可他一滴泪都哭不出来。突然喜怒哀乐一切人间的感情都和陆修远分离开,他感觉自己的某个部分随着妈妈一同消失了。
陆修远狠命掐着自己。希望通过疼痛来让自己感受到万分之一妈妈的痛苦。
妈妈那么怕疼的人,切菜时在手指上切一个小口子都要掉眼泪。居然选择割腕这么疼的死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几天后老师报警警察才发现了这个孩子,地板上的血迹都凝固了,鲜红色已经成了赫红色。
他静静地坐在死去女人的身边,眼泪都没有掉过一滴。
桌子上的排骨已经冷了,一层凝结的油飘在碗里。洗碗池里的碗已经洗干净了,整整齐齐的摆在一边。女人身下的床单都换过,散发着洗衣粉的味道。
“真可怕。母亲就死在他身边都没有哭一下。”送到孤儿院的时候陆修远听到警察阿姨小声地和老师说,“都不会笑。”
“也是可怜孩子啊。”
在孤儿院差不多住了两年,一个自称是他爸爸的男人来接他。父子俩眉目真是像极了。
对视时,如出一辙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