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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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宪宗嘉定五年。
这一年是多事之秋，先有淮南兵变，后有燕军肆虐中原，秦国势力日渐衰弱，退居北境极寒之地，眼见是守不住了。
大燕皇城，盛京。
十月本是秋意正浓，白日里又下过一场大雨，天色雾蒙蒙的，愈发冷了。
四下寂静无人，只有秋蝉时而鸣叫。
不知是否在等人。
红墙金瓦之下，容允撑着一把竹骨伞伫立于此久久未曾离去，任由绵绵秋雨打湿那双纯白锦靴，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重华殿，那里宫灯辉煌，旖旎乐音响彻九霄，伴随着殿内众人欢声笑语隐隐入耳，他只是静静的望着，垂在身侧的腕子不安的动了动，袖口处露出腕子上的一截红绳，那红绳颜色暗淡，看起来已有些年岁了。
“公子，我们回去吧。”随侍身侧的锦衣有些不解，如此大雨，为何公子要站在此处，“公子，王爷吩咐过，晚间有要事与您相商......”
容允沉默不语，只是握着竹伞的手微微用力，骨节分明透着病态的白，视线再一次停留，嘴角动了动，像是有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叹息一声，“回吧。”
白色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夜中，一切重归寂静，只是远处那断断续续的轻咳，是那人来过的唯一痕迹。
世人不懂，为何皇上设宴相邀，却从未见过容三公子赴约。
不是不愿，只是...无法面对罢了。
夜深，街上空无一人，巷子的尽头便是王府，那里虽不似皇宫奢华，却住着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就连皇上见了也要礼让三分，如此权力，即使是不受宠爱的容三公子，也是众人阿谀奉承的对象。
虽然不喜，奈何血脉相连，生于此长于此，得到了旁人无法得到的，就要承受自己不愿承受的，上天一直都是公平的。
思及此处，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总是容易让自己陷入纠结和紧张中。
容允站在内院唯一稍显明亮的屋外，让锦衣侯在廊下，整理了一下仪容，慢慢走进去。
“父亲，兄长。”容允弯腰颔首看着室内的父子三人，恭敬地站在一旁。
容修容轻在下棋，容瑾在一旁为香炉添香，见他进来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添置好香料，盖好香炉的盖子，拾起一旁纯白的手帕抹去根本不存在的尘埃。
另一边容修笑着扔下手中的棋子，满脸慈爱的看着容轻，“轻儿，你又输了。”
“是儿子棋艺不精，让父亲见笑了。”
三人其乐融融，好一副父慈子爱的友好画面，那是容允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你们先下去吧，我有事与允儿说。”许是觉得容允一言不发的样子太过无趣，容修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来，既然看戏的人觉得无趣，那么演戏的人也该退场了。
“是，父亲。”容轻，容瑾恭敬一礼，离开之时，容瑾故意撞了一下容允的肩，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容允则顺从的垂着头，一副谦卑模样。
刚刚的美好气氛随着二人的离去瞬间降到了零点，容修也再无刚刚半点慈祥的样子，低头整理棋子，连半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坐吧。”
“是。”容允坐在一侧，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茶，低头嗅了嗅，“这茶是北境所产的云雾松香吧。”
容修冷笑一声，“你倒是懂得极多。”
一时无言。
容允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放置在一旁的茶盏，“父亲深夜传唤，怕是有不好的消息。”
“北境宪宗，于二日前，暴毙身亡。”
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具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容允垂眸看着杯子里漂浮的几片茶叶，“想必是父亲的手笔吧。”
季宪宗也不过四十年纪，无病无灾又怎么会突然暴毙？尽管身处北境，却仍是一国之主，放眼整个大燕和北境，有如此权力和目的的便只有容修一人了，无非就是想尽快吞并北境而已。
“父亲既然把这件事情告知于我，想必是打算让我前往北境拿人吧？”明明是在询问，语气却是如此肯定，那是他的父亲，自然是了解三分的。
“不错，我正是此意。”容修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不是去拿人，而是让你镇守北境。”
“既如此，一切全凭父亲做主。”容允站起身，向容修深深一拜，“夜深，父亲还是早些歇息，儿臣告退。”
从主院出来时，雨已经停了。
锦衣跟在容允身侧，看着他不太好的脸色，有些忍不住想问，却又迟迟不敢开口。
容允瞥了一眼锦衣，“想问父亲找我何事？”
锦衣低下了头，未曾回答。
“也没什么，只是不日我便要前往北境罢了。”
有些讽刺的笑了笑，父亲有三个儿子，为何偏偏派他前往北境？那里常年风雪，安危未有定数，他身患顽疾，最是怕冷，却仍然要被安排前往那极寒之地，不过是不愿最爱的两个儿子去冒险罢了，他与他的母亲是一样的，都是容修成功路上的垫脚石而已。
锦衣或许是感受到了什么，抬头满脸希冀的问道：“公子，我可以随你一同前去么？”
容允愣了愣，才缓缓说道：“那可是北境，最冷的地方，何必跟着我去吃苦？”
“我是公子您捡来的，自小便伺候您，为您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容允宠溺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锦衣的发顶，到底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不谙世事，却是他在这个“家”最为温暖的存在。
“好，我们一起去。”
......
翌日晌午，早朝过后，容修便带着圣旨回到了王府。
不愧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昨夜才商议好的事情，第二天便已有了结果。
容允拿着那卷圣旨，上面的字迹潦草，笔锋无力，连玉玺印章都是歪的，他可以想象到那人在写圣旨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委屈？不甘？愤恨？无助？
在他的记忆里，容止的字一直都是世家子弟中的佼佼者，如今落到如此境地，虽与他没有直接关系，却也是他父亲一手造成的。
圣旨上拟定好的日期定在两日后，他便要前往北境了，此一去，不知归期几何。
许是离别在即，他突然有了去见一见容止的勇气，那个三年未曾见过的人是否还有着当年的风采？
孤身一人离开王府，虽然没有告知任何人，但是也都猜得到他去了哪里，因为他的世界真的很小，小到只有王府这四方天地，他唯一会去的地方便是那座牢笼般的皇宫，去见一见那个他不敢面对的人。
皇宫中总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让容允有些喘不过气，看着不远处明晃晃的鎏金大字，他后退了几步，他想离开，却意外听见了御书房内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桌椅到底的闷响。
推开门，室内满地狼藉，除了那抹明黄色的背影外空无一人，想必都被赶走了吧。
“滚！给朕滚出去！朕砍了你们！”
从里面飞出一方砚台，险些砸在容允的脸上，他闪身躲开，站在原地，“我也不可以进来么？”
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容止的背影肉眼可见的僵住，手中的玉器猛地掉在地上，他回过身看向容允的方向，眸中的惊喜一闪而逝。
“你来做什么？看朕的笑话么？”容止冷笑，随意的坐在台阶上，一旁的龙椅翻到在地。
“我是来与你道别的。”容允坐在另一侧的台阶上，笑得有些拘谨。
“呵......”
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容允尴尬的摆弄着腕子上的红绳，这红绳还是幼年时容止送给他的，“这是我母妃为我求来的，我把它送给你，它定会保佑你一生平安的。”
那时他还太小，红绳无法戴在手腕上，如今戴着倒是刚刚好。
“对不起。”
容允站起身，走到容止面前，伸手将他拉起来，为他抚平龙袍上的褶皱，“身为君王，怎可如此狼狈？”
或许是“君王”二字太过敏感，他与容止一同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容是同样的讽刺。
“我走了。”容允转身离开，此时此刻，呆在这里也是徒增尴尬罢了。
就在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容止的声音，“此去北境，多加小心。”
二日后，天色雾蒙蒙的，下着小雨。
容允吩咐锦衣将早已收拾好的行囊装进马车，摄政王府门庭若市，容轻容瑾得意的看着他，容修则是提醒他，“本王点了五万精兵随你一同前往北境，与你同去的还有容景，他们在玄天门外等你，北境的事你与容景一同商议即可。”
这大概是容修对他说的最多的一番话了。
“父亲还是下令让容景他们先行一步吧，我身体不好，恐会拖累大军行程。”
容修倒是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他，难得露出赞赏之色，“也好。”
锦衣装好全部行装，走过来恭敬的说道：“公子，都准备好了。”
容允点了点头，向容修深深一拜，“儿子拜别父亲。”
遂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的帘子放了下来，隔绝了外界的目光，摄政王府也消失在了视线中，容允靠在车厢内的软榻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公子，为何你不愿与五爷一起走？”
容允笑了笑，“你还太小，有些事你还不懂。”
锦衣撇了撇嘴角，公子总说他小，他已经十五岁了，明明已经不小了。
看着锦衣不开心闹脾气的样子，容允好性子的解释道：“五爷生性急躁，与他同行，定会发生不快。”
“如此漫漫长路，我们就当作游山玩水罢。”
传闻秦国太子面若冠玉，才华横溢，风姿绰约，曾是无数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此去北境，定要结识一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