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天 我……我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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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即将成为小学生的这段时光整体上来说是愉快的。
暑假里小郑正鲜少出门，极大概率地避免了遇到，尤其是和郑妈一起遇到杨一廷，虽然每天晚餐依旧是雷打不动的“你看看人家杨一廷”时间，不过不需要直面本尊的日子依旧还是轻松了许多。
但是这种愉快只持续到了开学前一周。这天在饭桌上，郑妈郑重其事地宣布了一个决定“郑正，你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为了锻炼你的独立能力，之后爸爸妈妈就不再接送你上下学了。”小郑正虽然有点忐忑，但是联想到之前路过实验小学门口看到的扎堆于校门口小卖部的自由自在如快乐小鸟般的小学生们，又不免多了几分雀跃。郑爸听到如此重大的消息，也难得参与到餐桌话题中来“老婆，现在就让郑正独自上下学是不是太早了，会不会有点不安全啊？”“你放心，我早已想到了万全之策——”郑妈似乎非常满意郑爸的问题直戳要点，微微点头，“让郑正和杨一廷结伴上学。”
小郑正眼前熙熙攘攘的拥满小学生的并且自己也沉浸其中的小卖部瞬间幻灭，刚刚塞进嘴里的红烧排骨似乎也不香了。
开学前，郑妈领着小郑正携厚礼郑重地登门拜访。小郑正难得穿着一身雪白雪白的衬衫，因为脑海里盘旋着郑妈出门前的威胁，亦是难得地正襟危坐在杨家的沙发上。郑妈一改往日的大咧咧，看起来甚为端庄甚至可以说略带羞涩地说明来意，并双手送上自己手作的人人称绝的秘制辣椒酱，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回去之后，郑妈果然又多了许多新的话题。
“你看看人家杨一廷，有客人来了还主动倒茶，你能规规矩矩打声招呼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看看人家杨一廷，东西摆的整整齐齐的，哪像你，你再把玩具丢的到处都是小心我一窝端了给你扔垃圾箱。”
“你看看人家杨一廷……”
这次，小郑正倒是并没有多大反应，因为他整个人早已被即将要和杨一廷一起上下学的恐惧所支配了。
第一天，小郑正难得早早起床，郑妈迷迷糊糊地按掉闹钟爬起来准备早餐时，看到早已自己洗漱穿戴完毕的小郑正也不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用去被窝里拖儿子起床，还是上幼儿园以来的第一遭。郑妈难得地给了小郑正一早上好脸色，系错了衬衫扣子这样的小问题也略过不表。
待一切收拾停当，郑妈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打开房门，杨一廷已经站在楼道里，一边看着手上的单词小册一边等着了，郑妈略有惊讶，忙道“等很久了吧？一廷，下次你收拾好了直接敲门就行，不用客气。”
小郑正则是在心底暗哼一声，从洗漱完毕就一直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声音，根本就没有响动，八成是杨一廷害羞了，不敢来敲自己家的门才是。
这么想着，小郑正脸上也终于浮出一丝喜色。而当他背着书包走出门去，看到眼前的杨一廷，这份喜色则更为浓郁了。
眼前的杨一廷，虽然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干净清爽，但是毕竟校服已经穿得旧了，不如自己身上的白得耀眼，白得发亮。小郑正颇为满意，回头对着墙上的镜子重新欣赏了一下自己雪白的校服衬衫和苍蝇落上去也会劈叉的西瓜头，倍觉自己早起半小时收拾仪表的决定无比英明。
第一轮，完胜。
小区离实验小学很近，即使是小学生也不过是10分钟的脚程。在这10分钟里，小郑正尽力保持着自己端庄的走路姿势，以及高冷的处世态度，与杨一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自然也没有对他说一句话。除了过马路的时候有些紧张地在杨一廷身后偷偷靠近了几分。不过好在杨一廷似乎并没有察觉，不然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居然害怕过马路，岂不是丢人丢大了！
到了校门口，郑正也没有忘记今天的重要任务，从鼓鼓囊囊的书包里掏出一瓶温热的牛奶递给杨一廷“喏，我妈妈叫我给你的。”
好在杨一廷只是轻声道了“谢谢”便接了过来。小郑正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倘若他一番推脱谦让，自己可应付不来。
走进校园里，马上就要分别了，杨一廷终于主动开口，道“我在六年级一班，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我。”
哼，我才不会有什么事情呢，即使有事情，也绝不找你，谁找你谁是小狗！
小郑正腹诽道。
“你在几班呢？”见郑正半天没有回应，杨一廷大概想要缓解尴尬的气氛，随口问道。
“我……”小郑正正要开口，突然愣住了。
我在几班呢？妈妈和我说过的，我到底在几班呢？1班？不对，那是刚刚杨一廷的班。好像是2班还是12班来这……
完了，这整整一周都在惦记着和杨一廷一起上学的事，关于自己几班的这个问题，好像还真没注意。
小郑正大脑飞速转动，却全无头绪，尽管极力使自己的表情保持镇静，嘴角还是渐渐垮了下来，身处于陌生的环境，身边都是步履匆匆的陌生的人……没有了花花幼儿园每天迎在门口热情微笑的菲菲老师、娜娜老师和陶子哥哥，预备铃声又冷不丁在耳边轰然炸裂……真的……好崩溃……
杨一廷半晌等不到郑正的回音，再看他一脸非常不爽似乎完全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只好道“我先去教室了，我们放学校门口见”后转身欲走。
哪知，小郑正一把抓住已经转过身去的杨一廷的手“一……一廷……哥哥，我……我忘了自己是哪个班的了……”紧接着，一双毛茸茸的眼睛便溢满了水花，小郑正虽然极力在心底吼着让自己忍住，还是被泪水冲破了防线。
杨一廷看到眼前红着一张小脸的小人儿也是有些怔，不过瞬间便清醒过来，先拉着郑正去校园的公告栏看之前贴着的新生分班表。
可惜天不遂人愿。早些的分班表已经撤掉了，告示栏上贴着的，赫然是“新学期，新面貌”几个花体大字。
此时，校园里的人已经少了许多，刚刚进入校门的同学脚步也有了几分匆忙。杨一廷抬手看看自己的电子表，距上课只有五分钟了。
现在再去校门外打公用电话给郑爸郑妈也已经来不及了。无奈，杨一廷只好把还在抽嗒着的小郑正带到一年级组的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杨一廷轻声打了报告。杨一廷这样品学兼优又刚为学校争得了荣誉的孩子，自然还是有几分知名度的。办公室里几位老师看到他，有些奇怪，道了请进问他有什么事。杨一廷伸手想去拉身后的小孩，却摸了个空，回过头，看到郑正还躲在走廊的柱子后面，颇显胆怯的样子，也有些啼笑皆非，只好道“老师好，我想请问能不能帮我查查郑正同学是一年级哪个班的？我们一起来上学，他忘了自己的班级了。”
听到这里，老师们脸上明显有几分忍俊不禁的神色，还是立刻帮忙调了花名册查了起来。
“一年级二班。”老师道。
那边，在杨一廷的再三招呼下，小郑正终于也站在了老师们面前，只是依旧紧紧躲在杨一廷身后充当人体挂件，脸上还可怜兮兮地挂着两道亮晶晶的眼泪和一道亮晶晶的鼻涕，而早起半小时所打造的精致造型，早就不见了痕迹。
“好了，一廷，你赶紧回去上课吧，我带他回班级。”热心的老师查完了花名册，站起身走到两人身边。
杨一廷礼貌地道了谢，刚欲转身，哪知又被一只小手紧紧抓住，回过头，看到郑正一双依旧含泪的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杨一廷无奈，只得又说“老师，他第一天上学，有些紧张，还是我把他送到教室吧，就不麻烦老师了。”
老师看着紧紧抓着杨一廷右手的小孩，心中了然，只说带他们一起过去。
路上，老师道“郑正，是你的表弟？看这么黏你，在家里一定也和你很亲吧？”
杨一廷觉得解释起来有点说来话长，也只好默认了。哪知老师接着又道“既然是表弟，有这么小，在一个学校里当哥哥的也稍微操点心，不能只顾着自己优秀啊！”
杨一廷这下是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好在马上就到了郑正的班级门口，杨一廷看郑正还挂着一脸的眼泪鼻涕，自己给他的纸巾也被他在手心里揉成一团，只好有重新掏出一张干净的面巾纸，俯下身去帮他擦掉脸上的液体。
郑正的小脸终于不再皱巴巴湿漉漉的了，只是还有点红。在老师的催促下，郑正低着头微不可查地和杨一廷说了再见，低着头走进教室里去了。
几乎整整一上午，鼻尖残留的纸巾香气都在不断地提醒他，成为小学生的第一天的郑正VS杨一廷，完败。
不过这一天对杨一廷来说也同样十分难忘，因为他不仅从此多了一个公认的表弟，而且，这也是他上到六年级以来的，第一次迟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