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圈纨绔史》顾梦南回

9、第九章 墙上的秒针

　　墙上的秒针在“嘀嗒嘀嗒”地走着。

　　静悄悄的客厅，女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养尊处优的手紧紧握着一只精致的咖啡杯，可是里面的咖啡却早已经凉透了。优雅的身姿就这样安静的坐在沙发里好久，似乎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今天宋深的一席话，使得方沐青的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心动过了。演戏，一个已经淡出她生活里的词汇，突然间就变的鲜活明亮起来，尘封的记忆如袭来的潮水涌入脑海，这一刻她才发现即使自己早已远离，却从没有一刻忘记。

　　心，跳动的很快。

　　任凭岁月如何流逝，她依旧能清晰的记得自己站在舞台上的那份快乐与骄傲。是的，她曾经那么的热爱着演戏，时间消磨了她的容颜，却泯灭不了那颗炙烈的心。

　　轻轻的脚步声缓慢靠近，男人有力的手臂一把搂住女人纤细的腰，陷入沉思的方沐青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一抬眼就看见张熟悉的脸庞，即使两鬓斑白也依旧有着成熟男人的魅力，俊朗的面容望着她的眼里依旧是历久弥新的爱意，一如曾经年少时的初见。

　　回过神来的方沐青不由娇嗔的用拳头打了一下男人的胸膛，多年来的夫妻感情使得对方一眼看穿妻子此时的心情，挑了挑眉笑道：“我听说今天宋深这孩子来了，看你一脸愁眉不展的样子，怎么他难道又闯祸了？”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轻轻的揉去女人眉间的轻蹙，眼底满是柔情，低头哄劝着：“别同他治气了，改明儿我去教训他。”

　　方沐青摇摇头：“这倒不是。”犹豫着将前因后果简单一提。程鹤亭听完不由得莞尔：“不用说了，一定又是宋深这小子出的主意吧？最近他那宋氏娱乐闹腾的动静可真不小。”抚着额头笑骂道：“这是找你求救来了。”说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好歹在商场上纵横一辈子的程大鳄岂能看不清宋深这浅薄道行里的弯弯绕绕。可是这小子有一好处就是最识人心，提出的建议总是点到为止，却又让人难以拒绝。

　　看来这么多年到底还是他疏忽了。自己最爱的女人洗手作了羹汤，尽心尽力的做好一个贤惠妻子和伟大母亲的角色，可是却失去了她自己闪亮的舞台。有的时候，反而是旁人看得更加清楚。

　　心里带着几分内疚与自责，他紧紧拥着妻子：“你若是无意，就由我出手。宋深这孩子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无论是金钱还是资源的投入都能安稳的让他的公司度过危机，可我真正在乎的只有你的想法。”吻了吻对方的额头：“但是宋深有句话没说错，青青，你在舞台上永远是最光彩照人的。大抵你自己都没有发现，那时候的你眼睛是多么明亮，让我至今依旧深刻难忘。无论你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一如既往的支持你！”顿了顿，就像许下了最深情的承诺：“不要有后顾之忧，你的背后永远有我，就像我的背后一直有你。”

　　方沐青微抬起了头，眼眸里闪烁如星。

　　世人都道当红女星嫁入豪门乃是一桩佳话，但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就如世间所有的小情侣一样，尊重与信任才是两人决定相守一生的契机。

　　即使没有多余的话语，彼此也依旧心意相通，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两人相视一眼都不由宛然而笑。

　　.

　　夜色渐深，凌晨里的宋家大宅静谧无人。

　　仆佣们早已到副楼休息去了。对于这里，沈澈自是熟门熟路。

　　好不容易把不安分的宋深弄回他自己的房间，此时这个酒醉的男人正双脚交叠在一起，懒懒的坐在一张白色凳子上。他指尖拉扯着劲间的衣领，身子就像狂风里颠簸的小舟一样摇摆得东倒西歪，仿佛随时都会从那上面岌岌可危的掉下来。刚回过身的沈澈看着不由得心惊，连忙想要伸出手去扶他一把。

　　还未凑到近前，对方猛然睁开的眼里如带着几分清明，似乎一瞬间酒醒了不少。修长而又冰凉的指尖温柔的撩开沈澈额前的黑发，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口子，让人看着心情很是糟糕：“你怎么没有去医院？”任性的语气里满是不愉。

　　沈澈在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下下意识将身子微微往后一仰，柔顺的发又落了下来遮住了额前的那抹红：“这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用不着兴师动众，而且我皮糙肉厚并没有那么娇贵。”

　　宋深的唇抿了一抿，似乎依旧不甚满意。

　　他勾起手指一把挑起沈澈的下颌：“你当时难道不知道躲开吗？就愣站在那里被我砸。这么帅的一张脸要是留了疤岂不是暴殄天物。”

　　一瞬间，沈澈有种良家女子被纨绔少爷调戏的错觉，指尖碰触下的酥麻感传到肌肤上，让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这种举动，宋深怕是没少对身边不同的小情人做过。

　　醉酒的宋深大抵也没觉得自己此时的姿势与面前的人有多么亲近，就算清醒的时候应该也会不以为意，这人总是无意识的撩人而不自知。

　　沈澈轻叹一口气，面上浮起几分无奈。即使他心知两人之间只是老板与下属，连半点引人遐想的暧昧情愫也无，可是宋深凝望着人时的眼神，总有一种情到浓处的错觉。要不是自己这个助理做的久了深知他的性子，只怕真个是要误会。

　　还没等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宋深已经一把跳下椅子，光着脚不知从哪里拖出一只药箱。沈澈看着他手上不停的忙活，莹白如玉的脚丫子踩在冰凉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就觉得那冷飕飕的气直往上冒。这个人，实在是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吧唧”一下，一个创口贴就这样大剌剌的贴在了沈澈的脑门上，宋深双手捧着沈澈俊俏的脸蛋左看右看，似乎终于感觉到满意了。

　　在这折磨下动弹不得的沈澈，抽空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镜子，那上面映照出来的卡通图案花里胡哨，不用说他也知道此时的自己看起来是多么的可笑。

　　沈澈扶着额，果然还是醉了吧？只有在这个时候宋深才会显得如此的孩子气。

　　也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调戏完人的罪魁祸首已经“啪嗒啪嗒”光着脚跑进了浴室里，打开花洒的水声顿时溅落在瓷砖上。就着未关严实的门缝，沈澈瞅见宋深就这么直拎拎的穿着衣服站在淋浴头下，全身被水浇得湿漉漉，白色的衬衫紧紧地贴着他的肌肤，若隐若现透出那包裹紧实的身材。

　　沈澈霎时间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他连忙快步推门进去一把抓住宋深的手臂：“你这是在干什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这行为简直就是分分钟要感冒的节奏。

　　宋深偏了偏脑袋，星眸半阖如罩着一层朦胧的雾气，似乎觉得面前的人相当的不可理喻：“洗澡呀，不洗澡怎么睡觉？”那回答得很是理直气壮。

　　好家伙，刚才在开阔的马路上还毫无顾忌的想要扒拉掉裤子，这会儿站在淋浴间里反而裹了个严严实实。衣服坠满了沉甸甸的水分，从男人的背部滚落又沿着布料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醉酒的人似乎总会变得力大无穷，两人互不相让的拉锯之间，宋深双臂紧紧一环将对方扯进了淋浴头下。被他这么一闹沈澈那本还干爽的身子立时也被水珠浇成个落汤鸡，站在花洒下将两人从头到脚给淋了个通透。向来镇定自若，不动如山的沈特助，此时此刻他脸上是裂开的表情，大抵也只有宋深能让他如此的失控。

　　沈澈握紧了拳头又松开，面前这人总是在挑战他的极限。心里想“如果自己把这人揍上一顿，不知道等他明天酒醒的时候是否还会记得？”重要关头之际，满头满脑的热水堪堪浇熄了他那不住窜出的念头。忍了又忍，最终碍于面前的这位是自己的老板，看在每个月的工资倒是发放的颇为丰厚，才歇了这大逆不道的心思。

　　宋深的酒闹在折腾了几个小时之后终于鸣金息鼓，他的整个脑袋抵着沈澈的胸口不再动弹，似乎陷入了深沉的睡梦之中。

　　沈澈拥着这人软绵绵的身子，浴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似乎整个世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和不住“哗哗”落下的水声，沈澈的指尖下是那人隐隐发烫的肌肤，和耳边一下又一下却不知是谁的剧烈心跳。

　　轻手轻脚关上房门。

　　月光洒在走道里，此时沈澈已经换过了一身干爽的衣物。白色丝质衬衫，蓝色西装长裤，就连袖扣都是特意定制的，他身形比宋深高上一些，因此裁剪上就显得捉襟见肘，可穿着还是勉强能够合身。屋里早已熟睡的那人精致考究，连带着柜子里的衣料都染着淡淡的清香，犹如一缕绮思繁绕心头。

　　还没走出多远，沈澈就猛然停下了脚步。

　　回旋楼梯的拐角处，影影绰绰的站着个人影。就着天窗洒下的点点月光，沈澈认出了那是宋家的大少爷宋轩，对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双手闲散的插在裤袋里。

　　此时夜色正浓，还未入睡的宋轩倚着扶梯望过来，温文尔雅的气质如沾满了淡淡的书卷味。虽然沈澈的老板是宋深，但他平时与面前的这个男人却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那人就静静的立于暗处，镜片后的眼眸落在他身上，不由带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

　　“宋深又喝醉了？”对方轻飘飘的话里听不出情绪，似乎是在关心醉醺醺的宋深，又或是想于外人面前表现得兄友弟恭。

　　“宋大少爷！”沈澈招呼了一声，语气对这个男人很是客气，但是毕恭毕敬的神态里却满是谨慎疏离。

　　都说这十几岁才认祖归宗的宋家大少爷向来温和有礼，见人总是面带三分笑。可是沈澈却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男人，比起不着调的宋深，宋轩倒更像是大家族里培养出来的贵公子，举手投足间总是那么的优雅得体，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可是潜意识里这个人总给他一种危险的气息，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野兽随时会扑出来给你一爪。

　　点点头，眼看着两人就要擦肩而过。

　　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都说沈特助的能力向来出众，宋氏娱乐能够做大少不了你的心血。”指尖一点一点的敲击在扶手上，宋轩的面上显得很是惋惜和真诚：“这么优秀的人才却呆在我弟弟身边做这司机的活儿，不如过来宋氏集团帮我，无论现在多少薪资，我都愿意出三倍以示诚意，那里才该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

　　沈澈顿时笑了。

　　多么令人心动的条件，刚才还在腹谤着想要摆脱混蛋老板，此时就有绝佳的机会送到面前，能够拒绝的怕是傻子一个吧？

　　可是怎么办呢？

　　他偏偏就是那个傻子。

　　面上的笑容渐淡，他的眼眸显得既深沉又遥远，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快要遗忘了的回忆。

　　那个曾经在深渊中拉扯了他一把的白衣少年。

　　轻叹一口气，他淡然婉拒：“多谢大少爷的美意，不过只要宋氏娱乐在的一天，我沈澈就一定不会离开。”

　　看着大踏步离去的背影。宋轩陷入了沉思，面上显得有点意兴阑珊。想不到在外人看来精明能干的沈澈竟然对宋深如此的忠心耿耿。

　　他不由轻轻“啧”地一声，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