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小试猫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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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矮个兽人鼓起勇气，细声细气地问好，“我们想购买最基础的助眠服务，谢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微弱得几近听不见，仿佛是在为自己身无长物的窘状感到羞愧。
站在他身旁的高个兽人同样面色不善，将下颌线绷成一道刚毅的直线。
兜兜甩动尾巴，黑色的斗篷像一顶热气球在他身后鼓动着。
“他马上就要死了哦，”他平静地说道，“你最好多准备些钱。”
其余三人听毕，皆是满脸骇然。
彼得忍不住扯了扯兜兜帽子上的羽毛，低声提醒他说话委婉一些。
兜兜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
矮个兽人忍不住哭出声来，高个则忍着怒火，大声喝道：“是我们兄弟二人唐突了。阁下嫌弃我们人穷价低，大可直接拒绝，不用这般‘委婉’提醒。打扰了，告辞。”
说罢，他用力拽着弟弟，想将他拖离。
兜兜也不挽留，反而大声地打了个哈欠，点头道：“可以哦，你们不想治就算了，走的时候麻烦关下门。”
虚拟直播室无“门”可言，高个兽人以为对方在公然嘲讽，脸上的怒意更盛，正待多骂两句，却被他的弟弟死命拦下。
“哥哥先别冲动，我们确实没钱，且试一试，好吗？”弟弟揽住兄长的胳膊，哀求道。
兜兜起身，慢条斯理地伸了伸懒腰，道：“快点决定，不要浪费时间呢，我们是按时收费的，对吧，彼得？”
彼得僵硬地点点头。
“一百星币两星时，全网最低价，你买不了上当买不了吃亏。”兜兜摇头晃脑地说完自己的宣传语，自觉满意，不免得意地舔了舔爪子。
“不过哦，你哥哥看起来很严重，最好多来几次。”
“我明白，”矮个兽人艰难地点头，含糊道，“哥哥的身体状况我们已有准备，只是，只是想让他轻松一些，最好能……在那之前睡个好觉……我们没有太多的钱……但你放心，我们肯定尽己所能。我哥哥不是坏人，他以前在军队里还拿过勋章呢。若不是，若不是受伤后导致精神力暴动，他……”
他的语气过于悲戚，高个兽人逐渐冷静下来，别过头去，一语不发，连带着彼得都流露出几分同情。
唯有兜兜脸色不变，只是抬起下巴指向直播室内的软榻，示意高个兽人躺下。
“这次算是开业大酬宾，你作为陪同家属就不收费了，”兜兜对矮个兽人说道，语气轻快，“但是你可以花钱加时，保证第一次治疗时间充沛。”
矮个兽人犹豫片刻，最终咬牙答应。他介绍兄弟两人分别为加加里和贝克贝，住在蛮荒浮空岛群。
趁兄弟二人准备，彼得偷偷和兜兜咬耳朵，担忧道：“从军中退役且身上带伤，又是狂躁症中后期，恐怕是治不好的，少爷您若是没把握，可别勉强。”
兜兜坦然道：“我确实没把握。”
“您！”彼得急得差点咬下舌头。
“不过困难总比办法多。”
“嗯？”
“啊，说反了，”兜兜抬起爪子，安抚道，“总之就是让他睡着，对吧？”
“说是这样说，兽人的自愈能力强，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可以蕴养精神力，再配合基本治疗，确实可以逐渐康复，但……”
“那不就得了，”兜兜甩甩脑袋，“我自有办法，我可是无敌小天才，放心吧。”
直播间的气味经过调节，变成一股好闻的植物香气，据称能舒缓精神。不过加加里曾拜访过不少助眠主播，对此类把戏早已熟稔，甚至心生几分抗拒。他眉眼紧皱，哪怕躺着也浑身紧绷，一副不安稳的模样。
兜兜撅起屁股，试图将他的小云朵叼到软榻跟前。只可惜云朵软垫几乎是他体型的两倍大，兜兜努力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挪不动。
彼得见状，连忙要帮忙。
兜兜甩着脑袋坚定地拒绝对方的好意，并不想让别人触碰他心爱的小云朵。
他略作思索，扬声道：“喂，高个子，你赶紧起来，躺到我的面前，我懒得跑动。”
加加里的脸色更加难看，一双锐利的鹰目射来，像是要刺穿兜兜瘦弱的胸膛。
兜兜却毫无惧色，挺起毛绒绒的胸脯，义正辞严地说道：“反正你也没按我的要求放松躺好，快点重新开始，别磨蹭。”
贝克贝连忙催促哥哥挪动位置，手脚麻利地重新摆好软榻。
星网的助眠直播间多如猫毛，两人闯进来纯属意外。贝克贝原本并不抱多大希望，只求能让哥哥得到片刻宁静，不过此时见兜兜这般坦然随意的态度，他心中的疑虑反倒打消不少。
贝克贝曾听闻，那些真正有本事的大师都有些许小毛病，不好相与。若是这只奇怪的毛绒绒真能让大哥好受一些，哪怕让他俯首称仆，贝克贝也是愿意的。
加加里重新躺好后，兜兜在他身上嗅来嗅去，而后极不客气地蹬腿爬了上去，四肢并用地将小云朵也拽上来。
兜兜用力时，尖利的爪子勾破加加里的衣料，在他的肌肉上扎出一个又一个的小血点。
最终，小奶橘在兽人的胸膛上搭起一个小小的猫窝，心满意足地将整只猫的重量压在加加里身上。
“我腹部有伤。”加加里狰狞地提醒道。
兜兜抬起爪子，毫不留情地在加加里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白印，“别废话，快放松。现在的我明明轻得像一根羽毛。”
加加里神色复杂地盯着那颗圆滚滚肉呼呼的毛脑袋。
“放松你的眉毛还有你后脑勺的肌肉。你看见我无敌的爪爪了吗，你要做不好，它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你的脸上。”兜兜举起一只稚嫩的粉色肉爪，五指开花，咧嘴恶狠狠地威胁道。
加加里哭笑不得。松开眉头尚且能理解，放松后脑勺是什么？
其实，助眠大师兜兜本猫也不是很理解这个动作的要领。他只不过曾在人类瑜伽室窗外的樟树上睡午觉时，旁听过几堂冥想放松课，便如此这般依葫芦画瓢罢了。
见加加里毫无头绪，兜兜转而看向贝克贝，问道：“你们从小到大有没有发生过特别好玩的事情？”
“啊，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我们浮空岛资源匮乏，也没有娱乐设施。”
“不要紧，什么都可以，说说看。”
贝克贝绞尽脑汁，总算想起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干干巴巴地说了起来。他的形容词有限，所说之事于外人听来很是枯燥乏味，但兜兜明显感觉到身下之人不再抗拒。
兜兜见时机已到，趴伏在小云朵上，眯起眼睛，喉咙颤动，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响。
那是一种奇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毫无规律节奏可言，然而莫名地，伴随着阵阵咕噜声，加加里陷入回忆，意识逐渐飘远。
他记起那个明媚的长夏之日，他背着年幼的弟弟，在崎岖的垃圾山谷之中攀爬。他们坐在简陋的滑板上，从高高的山顶滑下。弟弟忘了饥饿，舞动双臂，发出兴奋的大笑声……
蓦然啪的一下，加加里意识到脑后肌肉瞬间松懈下来。他以前从来不知自己竟能够控制这一块部位。
那种感觉十分微妙，却也不坏，好似长时间扎紧的毛发被瞬间释放，头皮开始刺痛、舒张、呼吸……
他的身体轻若无物，漂浮起来……
咕噜噜咕噜——
兜兜是被彼得摇醒的。他猛地抬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爬起来，东倒西歪得几乎坐不住。
被彼得一把抱离加加里的胸口时，兜兜依旧迷离恍惚，却仍不忘用爪子抓住小云朵，将软垫整个勾起，挂在半空中。
缓了片刻，贝克贝激动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总之，谢谢您，我们一定会再来的！”
兜兜努力睁大眼睛看去，只见贝克贝满面红光，连加加里的脸色都明朗不少。他没说什么，张了张爪子，权当告别。
待兽人兄弟离去后，彼得放下兜兜，转了一个圈，满眼都是星星。
“少爷您太厉害了，您果然是小天才。”
兜兜瘫坐在软垫上，有些心虚地用前爪踩了踩自己的肚皮。他不过是睡了一觉，也不知发生何事。
“加加里真的睡着了！虽然只有半个星时，但对于他而言已是奇迹。帝国可是有八成的AO兽人睡不好呀，若是这个办法对所有兽人都有效，那简直不可思议！”
兜兜久久不曾出声。
彼得认真看了一眼兜兜的神色，奇怪道，“少爷您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兜兜微微皱起眉头，轻轻摇了摇头。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当晚，兜兜从卧室里翻找出一块漂亮的碎花手绢，将其做成小包袱，塞满自己平日里偷藏的糖果。兜兜将小包袱挽在脖子上，系了一个蝴蝶结。
溜出房间时，兜兜犹豫片刻，又转身回房，抽出上回写信剩下的纸笔，慢吞吞地画字。
亲爱的妈妈，兜兜这样写道，你好呀。
我要离家出走几天，希望你不要生气。
我的导师曾经说过，人类很娇气的，需要小猫咪搂在怀里打呼噜噜才愿意睡觉。现在我的人类没有小猫咪，一定难过得睡不着，我要去照顾他啦。
以及，我工作赚了好多好多星币，我让彼得都送给你，你可以买好多肉肉的。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选择吃鸽子肉。
高高的岩石堆和云杉的味道也很适合你。
我也许很快就能回来。
兜兜小心翼翼地在信尾落下一只梅花爪印。
他心满意足地重新整装出发，趁着四下无人，从窗口一跃而下，迎着绚烂的人造夕阳，踏上了未知的征途——
而后一头撞上一双黑色的大长腿。
喵哟。
兜兜被掀翻在地，软绵绵的身体折叠起来，屁股抵住下巴，而短小的尾巴尖甩过头顶，盖在脸上。
他由下往上瞅去，看见里斯大将那张黑如锅底的冷脸。
“你好呀，外公，”兜兜乖巧地挥了挥爪子，打招呼道，“我要离家出走，过两天再回来——唔，也可能不回来了。”
里斯大将沉默不语，脸色更加阴沉。
兜兜奋力翻身，甩了甩乱糟糟的满头绒毛。他歪着头偷瞄了一眼里斯大将，眼睛滴溜溜地转动一圈，立刻识时务地改口道：“你好，我只是一只迷路的小猫咪，路过宝地，马上就走。”
说罢，他飞速转身，拔腿就想跑，却感到尾巴一沉，猛地被拽倒，肚皮着地，扑通作响。
回头一看，原来是里斯大将那双黑色的长筒皮靴踩住了他的尾巴尖。
明明感觉不到尾巴上的力量，不知为何，兜兜忽然失去挣扎的勇气，整只猫瘫软在地，变成一摊猫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小试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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