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鳞私生》顾以清

1、想死的第一天

　　想死的第一天 2.24
　　今天和父母吵了一架，虽然已经是司空见惯，但这一次，我认为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意义。天天要看着他们那副嘴脸，我认为我还不如死了呢。
　　——俞斯

　　一颗原子弹在俞斯家的客厅里面炸响。
　　从小开始，俞斯都不在父母身边生活，一直都是无忧无虑的在奶奶身边长大。等到俞斯上三年级之后，俞斯的父母搬到了俞斯的身边，想弥补之前没有陪伴他的时光。可是矛盾就这样插在他们之间：俞斯的父母并不了解俞斯，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在想什么，不理解俞斯的爱好，只是一味的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在俞斯身上，否认俞斯的一切。
　　“你凭什么翻我的聊天记录，你凭什么删我好友，你凭什么退我的群！”俞斯顶着俞爸爸对他的怒喝，竭力回嘴道。
　　“你知道你在聊什么吗？黄色！”俞爸爸也站起来。
　　“黄色怎么了？我们学校里、班上天天有人聊黄色，我们学生到这个年纪了，聊点黄色怎么了？我招谁惹谁了！”俞斯拼命拉住自己的嘴，只是在心里想。
　　“你和那些人有什么好聊的啊？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呢？”
　　“总比面对你们好！天天学习不累吗？”俞斯心里嘀咕着，不屑的神情驻留在脸上。
　　俞爸爸走出门外，俞斯把门一关，再一锁，把自己锁在这个房间里面，同时还给自己一片安静。俞斯打开窗户，看着外面晕染一天空的黑色墨汁，对面楼栋的一户户灯光亮起，装点了斑斑点点。
　　“啊啊啊啊——”俞斯把头顶住外面的防护栏，头顶的一片冰凉不能消解内心的狂躁。“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凭什么他们就一定是对的，我就一定是错的！”俞斯冲着窗外的无尽黑夜狂吼，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来，落在嘴角，落在夜里，落在心底的深渊。

　　“砰砰砰！”敲门声如夺命铃声，俞斯没好气的说：“干嘛！”
　　“开门，出来！”俞爸爸的声音把门板震碎。
　　俞斯板着脸走出去，来到客厅，眼神躲避在客厅的角落，不屑于去看着俞爸爸。俞妈妈拿着一根棍子敲在俞斯腿上，逼着让俞斯下跪，俞斯硬生生地抗住了，说什么都不肯屈服。
　　俞斯的手腕被俞妈妈拉住，推到茶几前面，一张纸、一支笔放在俞斯面前。俞妈妈的声音在俞斯的耳中爆响：“你现在跟我写合同，写完之后立即签名，明天让你大姑带到公司里面去准备文档，这合同就会立即生效！”俞妈妈气急了，说出了这种话。
　　俞斯只剩下一丝无奈在脑中回荡，蹲下身子拿起笔，他看着面色惨白的纸，脑海里只剩下了一片撒哈拉，努力转动脑子回想着俞妈妈、俞爸爸的话语，一句又一句地写在了纸上。
　　俞斯往俞妈妈手上一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想享受一下宁静，可是门又聒噪起来，俞妈妈像个疯子一样，眼眶发红，头发丝朝着各个方向盛开。俞妈妈撕心裂肺的痛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当娘的苦啊，生出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俞斯见俞妈妈曲解了他的意思，打开电脑，建了一个文档，打算认认真真地写一个合同，刚打好甲方和乙方，俞妈妈就闯进来拔掉了电脑的电源，把电脑屏幕硬生生地给搬走了！俞斯观摩完整个事情的发生、经过、结果，双眼睁的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惊讶”二字都刻在俞斯的脸上。
　　俞斯无力的起身把门关上，锁履行完自己的职责的声音击碎了俞斯身上最后一层保护膜，他坐在黑暗的中间，漫无目的地划着小船。
　　冬夜，南方，入骨的冷都比不上俞斯心里的冷。俞斯双手环抱着膝盖，看着窗户，仿佛像囚牢一样，他突然想着：“要不然，我死了算了？”一时间他开始思考另个问题了，开始比较是冲上天台一跃而下，还是拿着厨房里的刀子割腕呢，要不还是用头撞墙吧，不想出去。后来他权衡了一下，这样死对于自己来说太痛苦了，而且不能给自己一个全尸，这张脸就不能展现他的英俊了。害那还是算了吧。
　　俞斯摸摸脸，叹了口气，打消了这三种自杀的念头，于是有转化为另一个问题：那我或者是为了什么？
　　这时，俞斯想到了他的青梅，叫做以清，不，正确来说是叫做顾以清。曾经有一次俞斯和她聊起了这个问题，以清说：“我有时候也有想死的念头，但是我想了想我的杨洋是我的男人，我有我的绝美爱情，我有谢俞还有贺朝，我还没有看到我的谢俞和贺朝去民政局结婚呢，我有千千万万个男人和一个男朋友，还有奶茶甜品在这个世界上陪着我。想到这里，我为什么要死呢，活着不好么？”
　　“啊，以清都有想活着的原因，我怎么就没有呢？我该为着什么活着呢？父母么？不可能，我可和他们不和。弟弟么？我和他不怎么亲近。我有什么偶像么？看样子是没有的。害，我最喜欢的就是听歌了，为了我的歌而活着？怎么听起来比以清的还要离谱？害，不知道啊，这个问题有些难啊！”俞斯突然觉得有些羞耻，但在他这胡思乱想中，不知不觉的心情好了很多，没有了之前的那么丧，多了几分生机注入容颜。
　　但很快，外面的大吵大闹声，扰乱了这一片好不容易点起来的活力。俞斯被重新拉回了地狱，在阴黑色的、潮湿的地狱里面，被铁链钉在地上，一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穿着薄薄一件的俞斯，终于感受到了寒冷的入侵，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起来。

　　俞斯又坐了一会儿，扶着床站了起来，像僵尸一样游走似的溜到浴室里面，灰色蒙住了眼珠，脑袋里面都是一片空白，走出卫生间后，俞斯才反应过来：“什么时候我洗漱完了？”俞斯扑在床上，把自己卷在被子里面。
　　俞斯侧着躺着，给门板留了一个孤傲的背影，小小的缩在床的一角，用左手的袖子压在眼睛底下，一颗颗眼泪不争气的在布料上晕开。翻来覆去的，想着为什么自己会讨厌父母，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俞斯就懒得想了，他又转到了另外一个事情，为什么他的父母就记得他的事情？就喜欢翻旧账？一个个都不能想一想他现在的好呢？
　　俞斯想不明白了，他觉得这一切都不符合他的思路，他认为他自己其实并没有错，这个事情发生的原因是他爸爸翻他的□□聊天记录，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翻了。
　　俞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是在冬令营结束之后的一两天，俞斯和同学出去玩，把自己的书袋子给俞爸爸，让俞爸爸带回家。俞斯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换好鞋子走向房间，路过俞爸爸身边的时候，俞爸爸突然叫住了俞斯，阴阳怪气的问：“你是不是又写小说了？”
　　俞斯一脸蒙，愣了很久，瞟见了放在柜子上的书袋子，给俞斯提供了线索，恍然大悟：“你是不是看了我放在书袋子里面的草稿本啊。”
　　俞爸爸一脸理直气壮地说：“你让我拿回来，我就有权利去看啊，谁叫你让我拿回来啊！”俞斯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该解释那只是摘抄句子，还是该生气俞爸爸没经过他的允许就看他的本子。俞斯只好拿着书袋子回房间里去了。
　　俞斯把这件事情和今天对比了一下，其实性质都是一样的，不都是爸爸想看看自己的生活，想了解一下自己。可能出发点是好的，但是这种方法用得不对，不应该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这样可能会适得其反。
　　其实俞斯是和父母沟通过的，很多次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用了很多种方法，俞斯想告诉父母他的喜好并不是特别不好，想告诉父母他的这个喜好可以为他带来什么。俞斯尽可能地和父母去沟通，给他们讲述自己对事情的观点和看法，含蓄的表达自己的一些建议。可是俞斯沟通了半年，坚持了半年，他并没有看到父母的思想有一点点的变化，他们始终坚持俞斯是错的，自己是对的。于是俞斯就放弃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他的父母是不可能能理解他的，他绝望了。
　　俞斯就想着，以后考得离家里远远地，越远越好，他不想在父母身边看着闹心，父母觉得俞斯闹心，俞斯看着父母闹心，如果离开的话，争吵也许会少了很多吧。或许以后家里的氛围就是相敬如宾，即使不够亲近，但是吵闹能远离。

　　俞斯数着自己的心跳，窗外传来车的呼啸声在房间的黑暗中肆意乱窜。上眼皮和下眼皮终于合上，绵长的呼吸声也占领了房间，俞斯的眼睛还有些红肿，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就这么沉入睡眠。

作者有话说

　　咋说呢，我是作者以清，估计很多人看不见，额，就打个招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