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我是尚栗 “我只能尽 ...
-
“我只能尽力帮你,可担负不起他的未来。”尚栗拿起桌子上那根针,勉强装出一脸轻松。
银针被烧,指尖传来温热,尚栗把银针摁在桌子上听见胭脂冷淡的声音:“尽力就好,我求的就是把他的未来交给他自己负责。”
“在我身边长大,像今晚的事情会充斥他的一生。”胭脂坐到床边看向那孩子的脸,“只有离开我,才有机会像一个正常孩子那样长大。”
“今晚你便领着他走,最好能把这一切全部都忘记。”
烛火晃荡,光线也飘荡夹着几滴浑浊的泪砸在床榻上。
尚栗一怔。
“只要等他长大了,能让我见见他。不,能知道他过得好我便知足了。”胭脂又摇头,“不知道也没关系。”
也许是没有倾诉的机会,也许是下了决心送走自己的孩子,胭脂格外的啰嗦在说服谁一样。
可惜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并不想低头买单。
“你要把他交给我?一个陌生人?你凭什么替他做选择?”尚栗没耐心听她一个人喃喃自语,“你不要他,还把借口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自我感动也该省省了。”
“他才这样小便要看着我每天用这些肮脏的手段处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龌龊事!”胭脂花了妆但她顾不得那些风姿和美貌,带着满面的混乱看向尚栗,在寂静的夜里滑稽的疯狂。
“我不能。”又在自说自话了。
燃烧的烛落下一朵灯花,发出‘噗呲’的响声。
“是你不能还是他不能?!”
泪珠顺着胭脂的脸颊一颗颗滑落,她用指尖蹭下来一颗,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浅笑:“我们都不能。这是约定,你忘了么?”
浅笑晕开唇角,勾出一个笑脸:“你们这些参与者,永远都一副趾高气扬的摸样看我们痛苦,真恶心啊。”
尚栗皱紧了眉头,他想反驳,可他确实一时口快说出了伤人的话。和在酒楼里一样,大脑迫切得想要推翻眼前的一切,于是他便不管不顾的做了。
胭脂一眨眼恢复了平静,转身掀开被子动作轻柔得给还在熟睡的小孩围了一件外衣:“在裕案长大的孩子总少不得沾点血,除了参与者,谁也洗不掉。我们活该不是么?太贪心所以刨开自己给你们看……”
“对不起。”
指甲扎进手心里,喉咙都在发干,尚栗完整说出这三个字,明知一点作用都没有。
胭脂动作停了一瞬,表情复杂得看向尚栗,扯扯嘴角又一脸无所谓得回头给那仍旧睡着的孩子扎头发:“有约定在,我稳赚不赔。”
那孩子睡得很沉,若不是胸膛还有起伏,真让人怀疑是不是一个假人。胭脂的手法很熟练,手指穿过发丝,没几下便扎好一个团子头抱起来交到尚栗手上。
一缕馥郁的清香随着那孩子一起扑进尚栗的怀里,像是从记忆深处飘出来的一样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一颗局促不安的心得到安慰,尚栗下意识说道:“好香。”
“什么香?”胭脂狐疑地看向尚栗。
“这孩子身上……”尚栗解释。
“他不喜欢用香。”胭脂脸上的狐疑越发大,眯起了眼睛,“参与者,你最好明白主机无处不在。”
越描越黑的尚栗:“啊?那……欸?!!”
好像被误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咳,你……这么想的话,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像你以为的那样对他?”尚栗僵硬的搂着怀里柔软的小不点,五六岁的孩子轻飘飘的有些不真实。
“新手?参与者的承诺可是受监督的。而且你们本就是拨弄龙腾命运的手不是么?我只是要一个身份而已对你们来说很容易的。”胭脂整理了一下邵深林身上的外衣,“至于你说的我以为,我只要他随着自己的天性像一般人一样安稳长大。别的,我都不求。”
预备后路先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大麻烦的尚栗:“……”
“听说死地的晚上只有你们参与者才能活动。”胭脂说完带着一脸狼狈的脂粉抬头指指屋顶,“怎么样?”
尚栗抱着孩子费力的抬头,才发现屋顶上的瓦片被拨开了两片,露出一片漆黑的天一颗星辰。
“一颗星星?”
“在我们眼里不过是一团乌黑罢了。”胭脂含着泪眼看向邵深林,手指还没触及便猛地背过身去,“天赐良机不是么?走吧!青沁!送客!”
胭脂背过身去,桌上的烛火摇曳了几下,灭了。只剩矮柜上刚落了灯花的蜡烛隔着床幔照着空荡荡的床榻和胭脂桃红的衣衫。
门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起:“小虎铁匠,我送您出去。”
突然被送客,尚栗一脸懵,朝外走了两步,站住,郑重说道:“我会把那对耳坠交给他的。”
门帘放下,后院里挂着灯笼光明一片,还有两个小丫头提着灯笼走在前面。
这一路比来的时候短多了,一条简短的石板路转个弯便到了尚栗第二次敲门时候的小角门。
“于一被喂了药,应该会一觉睡到明天天亮,天亮之前我会在这儿等你。”青沁小声的说,竟也红了眼眶。
“吱呀——”
小角门被打开,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尤其响亮。
尚栗抱着那孩子迈出去,他回头看向青沁,发现她睁着一双眼睛正无神的张望,张张嘴没有说话,抱紧了怀里昏睡的孩子上了主街才听见身后角门关上的声音。
被冷风一吹,尚栗更加确定那阵香气是邵深林身上带的。
清幽,温和,是百合香。
湿冷的石板被鞋底敲打发出‘哒哒’的声音,袖口里的黑暗大帝爬了出来,一条手帕在半空中舒展变成一只长着翅膀和红屁股的怪熊。
“你干嘛……”棕熊刚开口便看见尚栗费力的做出噤声的动作,一张长着大白尖牙的大嘴朝那孩子比划了两下,眼珠一转又大咧咧的出声,“我们发出的声音,这些原住民是听不见的。”
“那邵老板怎么说听见哒哒的声音?”尚栗腾出手捂住了怀里小孩子的头挡住夜晚的冷风,脚下发出踩到石板的声音。
“肯定是有原住民晚上出门了呗,哼,这些原住民现在真是不老实!不过,不知道会把那个家伙气成什么样子,哈哈!”本来还叉着腰的熊突然一脸高兴在空中飞了个旋。
尚栗没有理会他,心里有了结论:会被邵老板听到,也不把宵禁放在眼里,大概率是知道游戏不少规则的龙腾老人做的。
邵老板附近,胭脂。她出门干什么?不是说看不见。
晚上能出门的只有参与者,胭脂出门大概率是为了验证!或者,看平安巷还有多久会开巷。
……那么她是在胭脂铺出现的时候就来平安巷了?发现我,是在我注意到胭脂铺的时候?很正常,一个心思深沉甚至受人监视的女人躲到一个新地方会去探查周围的人。
死地是受主机监控的……参与者的诺言很珍贵……我只是个新人……
参与者这个身份本身就是特权?!胭脂知道我除了有任务再没什么特别的么?
向着第一次见面的人大吐苦水的、在主城做杀人买卖的女人还明知我是个新手……
尚栗低头看向那个睡得正香的孩子,把孩子托付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是参与者。
至于主机,主机会监督参与者的承诺……或者作为,那就是直接承认了参与者的承诺?
尚栗站在铁匠铺门口,脸上第一次有了真诚的笑。
参与者和主机之间受约束也受保护。
尚栗心情愉悦的借着炉火绕过一地的零碎走上阁楼,他被那个打不开的白色卡片和这些天诡异的事情弄糊涂了。
我叫尚栗,一个游戏的工作人员。
至于记忆,尚栗想到那个车厢,如果他完成任务找到张云云的话多半就会真相大白。
任务?任务已经完成了!
“呼。”
沉闷在胸口不能疏解的迷茫终于得到缓解。
精神振奋的尚栗完全忽视了张云云并不值得相信的前提,只觉得自己的过去完全明亮起来。也忘记了如果怀里的孩子没被狗咬的话,他根本不可能会进胭脂铺。更忽视了自己和主机之间根本不是对等的交流。
不过即便他想起来,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处理这些像杂乱线团一样的琐碎线索。
不同于心情愉悦,乐颠颠上楼的尚栗,特地发光指路却一直不被理会的中二熊一拳挥上木窗,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动。
尚栗充耳不闻把邵深林放到床铺上,拿被子盖好,左右看看也没有多余的绳子能把这孩子绑到床上,只好拿被子把四角都掩好。做完一切,他头痛的看向一嘴尖牙的棕熊,实在不能放心把孩子和这只中二期的大嘴熊放在一起。
“我要出门了,一起?”尚栗扯开自己的袖子,摆出一个礼貌的假笑。
黑暗大帝收起他在小孩脸边跃跃欲试的大尖牙,偏头看向尚栗:“去哪?”
与此同时,平安巷胭脂铺,一处明亮温暖的厢房。
“主子,何不和小主人多相处一晚上?”胭脂净了面,青沁正在给他拆卸头上的钗环。
胭脂看着铜镜中自己模糊的面孔,手指挑开梳妆匣里一盒旧胭脂:“晚一刻,我不就老一分么?时间除了摧毁美好,只能拉长痛苦。”
手指在胭脂盒上转了两圈,暗红的脂粉有了裂纹,那道黑线沉默看胭脂硬生生把泪水忍回。
“如果不是那家酒馆,小主人也不必交给卑劣的参与者去救!”青沁冷着脸把首饰收好,眼睛里透出恨意。
“于一的出身会成为一把锋利的刀,能直接扎进龙腾的命脉。那群爱看热闹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他,而我的孩子也确实需要一个安稳正常的环境。”胭脂收好那盒胭脂走到写着诗句的屏风面前,“深林,邵深林。他以后会以这个名字生活,不好么?”
“自然好。”青沁走过来替胭脂把外衣脱下,“主子别看了,睡吧。”
青沁收拾好床榻,等胭脂躺好,放下几层红纱床幔,里面才传来一句幽幽的叹息:“只是难过,于一长大便看不到他的漂亮娘亲了。再见他,我该老了。”
灭了灯,青沁垂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