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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磐石之殇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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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夜晚,花园小区1号别墅,三楼书房。
林奇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沈榆则枕在他的腿上,玩着一个掌上游戏机。
两人之间,安静又温暖。
突然,沈榆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打破了静谧的夜。
来电人:梁闻金。
沈榆怕打扰到林奇看书,将来电按成静音,然后起身走到书房的角落里,才接起电话。
“梁编剧,你好。”
“沈老师,你好!”
一番寒暄以后,两人进入了话题。
“国内现在是晚上吧,抱歉这么晚还打扰沈老师。”
“不碍事的,梁编剧现在是在?”
“在法国。”
去年十一月,梁闻金接到沈榆的委托,以玛丽-泰勒的故事为原型,创作一部剧本。
梁闻金收集、研究了足够的资料以后,便开始动笔,在春节前,便完成了剧本创作。但他总觉得还差了点意思。
于是开年以后,他便来到了欧洲,他打算走一遍玛丽-泰勒走过的路。他最先去了英国伦敦,现在则来到了法国。
他从加来登陆,然后一路南下,他找到了沈榆跟他说过的那个小镇,和小镇上的教堂。
“那个教堂现在还在么?”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曾经毁于战火,不过,后来小镇居民又重建了这个教堂。”
“哦……”
“然后,你说过的那个,叫阿尔伯特的神父。”
“嗯,神父后来如何呢?”
听到“神父”二字,远处安静坐着看书的林奇,视线离开了书本,抬头看向沈榆。
沈榆是知道梁闻金此次欧洲之行的。在梁闻金临行前,沈榆特意拜托他,如果方便的话,能否打听一下阿尔伯特神父后来的消息。
毕竟,在那个世界所认识的人,无论是玛丽-泰勒,她的恋人艾伦-戈登,还是他在路上所偶遇的德尼、安……这些人的结局,他都已经知晓,只有阿尔伯特,不知道后来如何了。
“我在这个教区的大教堂查到,这位神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似乎被调到了梵蒂冈任职。”
“梵蒂冈?”沈榆有些惊讶,又觉得似乎理所当然。
虽然沈榆也没有见过多少神职人员,但他就是觉得,即使是在神职人员中,阿尔伯特一定也是很特别的那种人。
虔诚,坚定,普爱世人,毫不动摇。
“对,”梁闻金答道,“所以,接下来,我打算去一趟梵蒂冈,看能不能打听到这位神父后来的故事。”
“梁编剧,如果太麻烦了,就不要去了。”
毕竟,梁闻金的剧本还是以玛丽-泰勒的故事为主,神父只是一个路上的配角。了解神父后来的故事,算是沈榆自己的私人委托。
“不麻烦的,沈老师,这里到罗马很方便。而且,我自己也很想知道,这位神父后来的故事。”
挂断电话,沈榆转身走回沙发边,他看到本来应该在看书的林奇,正盯着他。
“打扰到你看书了?”沈榆靠着林奇坐下,然后略带歉意地靠过去,用鼻尖蹭了一下林奇的脸。
“你在找那个人?”
“嗯?”
“玛丽-泰勒世界里的那个神父。”
“你听到我打电话了?对,我想知道神父后来如何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想知道?”
听到这一番追问,沈榆面色古怪地仔细辨别了一下林奇似乎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的面瘫脸,唔……好像是有点不高兴……
“不是吧?”沈榆憋住笑,捏了捏林奇的脸,“巫师大人,这个飞醋你也要吃?”
林奇微微后仰,躲开沈榆的手,静静盯着他不说话。
沈榆用精湛的演技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道:“咳……真生气了?”
林奇皱眉沉默了一下,才说道:“那个时候……我觉得,你似乎很信赖他。”
那个时候,林奇还不明白自己对沈榆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沈榆一路上的关注。在那个小镇上,那间教堂里,林奇能够感觉到,沈榆对神父,充满了信任,而神父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沈榆。林奇并不希望沈榆这样信赖着除了他以外的人,所以如今再次听到沈榆提到神父,他有些耿耿于怀。
“是啊,神父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他的身上有一种……唔,很难形容的东西,我把这种东西称之为‘道’。他的这种气质,会让人平静,却充满力量。”
沈榆笑着摇摇头,然后握住林奇的手看着他:“你不用介意,我对神父的信任,大概就如同教徒对于道的向往——虽然我不信教。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遇到一些人,给我带来一些感悟,让我成为现在的自己。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让我从身体到心灵都充满依赖,能够让我托付终身,那只会是你。”
林奇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沈榆说出的这番话,然后他伸手将沈榆抱进怀里,回道:“本该如此。”
过了片刻,林奇问道:“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早晨八点在机场集合,”沈榆皱了皱鼻子,“不过这次拍摄就在国内,应该会比上次结束得快一些。”
…………
次日上午,《信仰的旅途》拍摄组一行人在机场集结完毕后,出发前往第二期的拍摄地。
这一次的主题和目的地是梅左亭选的,主题是“自然”,目的地是华国红河省境内某地。
红河省位于华国西南边陲,境内生态资源丰富,但交通却算不上很便捷。抵达红河省机场后,他们换乘了越野车,他们还将经历十多小时的车程,才能到达这次旅途的起点。
夕阳西下的时候,拍摄组的越野车队,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缓慢行进着。
“这个路有些吓人。”郁然说道。
盘山公里的里侧靠着山体,外侧是刀削斧凿一般的悬崖,悬崖下,是波澜起伏、白浪滚滚的红河。河水的奔腾声,犹如鬼怪的嘶吼,延绵不绝。
“红河,西南第一大河,”驾驶员是当地人,一边稳稳地开着车,一边开口介绍道:“红河发源于高原,唐古拉山南麓,流经红河省,最后从东南亚流入印度洋。而红河大峡谷,是世界上最长、最神秘、最美丽和最原始的大峡谷。”
“师傅,这条路这么危险,是不是容易发生事故啊?”温寒江问道。
“是啊,每年都有几辆车掉进河里。红河水急,无论是一两吨重的小车,还是几十吨重的大货车,掉下去马上就会被水冲走、消失,没有听说有哪辆车最后被捞起来过……但是你们不用担心,只要不危险驾驶,遵守交通规则,总体来说还是很安全的。”
说话间,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停下来了?”
车上众人纷纷下车查看情况,只见前方山体滑落,碎石和泥土阻断了去路。
“山体滑坡了,倒霉,”驾驶员对着沈榆几人摆摆手,“上车休息吧,估计要等上几个小时了。”
…………
就在沈榆一行人,因为滑坡而堵在路上时,梁闻金来到了梵蒂冈。
梵蒂冈似乎比平常更拥挤一些,有许多教徒前来祷告,但气氛却十分沉默。梁闻金打听以后得知,他们是在祭奠刚刚过世的阿根廷枢机主教。
询问了档案管理处的位置,梁闻金一路穿过无数的历史古迹,去往他的目的地。
“1819年,一名叫阿尔伯特的神父,从法国调来梵蒂冈?”一位看上去六七十岁的档案管理处工作人员,扶了扶老花眼镜,看着梁闻金的介绍信,用有些蹩脚的英文问道。
“是的。”
“请稍等一下。”
工作人员转身离开,过了快半个小时才回来。
“你确认名字没错吗?我查了1815年到1825年期间的档案,并没有一位叫阿尔伯特的神父调来梵蒂冈。”
“怎么会没有呢?”梁闻金有些着急地掏出手机,调出一张图片,展示给工作人员看,“这是当年的调令,我在那边的教堂查到的。”
工作人员接过手机,放大图片,扶着老花镜看了半晌,才道:“从样式和印章来看,确实是那个年代梵蒂冈的调令,但是确实没有查到这位神父来梵蒂冈就职的记录。也许是当年的档案管理不完善,也许是这位神父最后并没有到梵蒂冈来报道,毕竟那些年兵荒马乱的……”
…………
“总之,就是这样,最后还是没有查到神父后来的消息。”梁闻金一边缓步离开梵蒂冈,一边给沈榆打着电话。
这头,沈榆正蹲在路边,看着悬崖下跳动着白浪的红河:“辛苦梁老师了。”
“谈不上辛苦,只是感觉有些遗憾。”梁闻金自己也很想知道这位神父后来的故事。
沈榆轻轻笑了一声,道:“也许没有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
沈榆相信,对神父那样的人来说,无论在哪里,都是最好的归宿。
“呵呵,也是。”
梁闻金挂断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梵蒂冈高高的宫墙,然后转头离开。
…………
当日深夜,罗马城一片寂静。万古不变的月光笼罩着这座七丘之上的古老城市,倒映着月亮的台伯河水静静流淌。
穿着黑色风衣,身材高大的男子,在石板铺就的道路上漫步行走着。他一头一头白色短发、眉目深邃、皮肤苍白,瞳孔是极为罕见的银色。
他走到圣彼得广场前,却被两名身穿红黄蓝相间制服的瑞士侍卫队军人拦住了去路。
“梵蒂冈夜间不接待游客,请明天再来。”
“可是我今晚一定要进梵蒂冈呢,伤脑筋……”白发男子有些无奈地说道,“如果两位一定要阻拦我,那就只有……”
男子的手臂突然妖异地伸长,捏住两个侍卫队军人的脖子,轻轻一拧,然后将两人的尸体如同破布一般扔开,“那就只有请两位提前去见你们的基督耶稣了。”
男子走过圣彼得广场,一步步跨上圣彼得教堂的台阶,当他跨到第五阶时,突然止住了脚步,然后猛地向后倒退,重新退到了阶梯之下。
在他原本前进的地方,一道荆棘一闪而过。
而圣彼得教堂前被阴影遮掩的廊下,有声音传来:“不请自来,滥杀无辜,有罪。”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个人影渐渐从阴影走出。月光由下至上,照亮了他的黑袍下摆、他的身体,还有他的脸庞。
这是一个青年神父,穿着一身干净的普通教士服,一头金色的短发,蓝色的眼眸比海更深邃,他的身上萦绕着一股忧郁的气质,眉心有一道伤疤直抵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