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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彩虹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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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教堂么？”
“是的，是教堂。对了，我可以带你们去参观教堂！”
萨娜带着几人在羊肠小道一般的道路上穿行了几分钟，然后来到了一个小教堂门前。
“之前这里有一些传教士，会向大家传教。大家其实都不怎么相信他们说的，但是他们经常会在教堂里发一些吃的，所以许多人也愿意来听他们讲话。”萨娜介绍道。
沈榆看着教堂，怔怔出神。大概是小教堂都大同小异，这个教堂，跟沈榆在玛丽-泰勒的世界里，待过的那个教堂有七八分相似。
他想起了那个，气质忧郁，蓝色眼眸比大海更深邃的神父。想起了那个穿着黑色教士袍、头上缠绕着洁白的纱布，安静地坐在月光下祷告的背影。
阿尔伯特。
林奇说过，那个世界是以玛丽-泰勒的记忆为基础形成的，但在玛丽-泰勒的记忆之外，她所不知道的地方，“世界树果实的仿制品”按照地球曾经的真实历史，补全了这个世界。
也就是说，他和林奇在玛丽-泰勒的世界，所经历过的一切，所认识的人，都是地球的历史上曾经真实存在的。
不知道神父后来怎么样了……
“这些传教士现在还在么？”郁然通过邹一鸣的翻译，向萨娜问道。
“不在了，安达尔打起仗来以后，那些人就走了。现在有一些无家可归的人，住在教堂里。我们进去看看吧。”
“会不会打扰到住在里面的人？”
“没有关系。”萨娜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教堂的木门。
教堂很小，里面放着几排破旧的长凳，祭坛上供奉着一尊做工略显粗糙的耶稣像。教堂里光线不好，只有一盏昏黄老旧的小灯，努力试图驱散黑暗。
十来个衣着破旧、无家可归的贫民，麻木地各自蜷缩在教堂的角落里。看到沈榆这群奇怪的人，他们的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仿佛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们动容，甚至包括死亡。
摄像机的镜头环顾四周，将这些贫民的表情拍了下来——这一幕多少让人有些难受。
在众人沉默间，梅左亭突然向里面走去，其中一位摄影师赶紧扛着摄像机跟上了梅左亭。站在后勤人员中的节目导演将镜头一切，直播画面也从贫民麻木地脸变为了跟上梅左亭的那台摄像机的画面。
梅左亭走到了祭坛旁边的一个黑暗角落里，然后众人才发现，那里的一个像柜子一样的东西，竟然是一台钢琴。
钢琴外表斑驳，看上去很老旧，在谱架的两侧，竟然还设置有两支黄铜色的烛台——这架钢琴应该是生产于至少一百年前，连电灯都还没有普及的时候。
这台钢琴，应该是原本的传教士，唱圣歌的时候用的。
梅左亭掀起积满了灰尘的键盘盖子，露出有些泛黄的琴键，然后三根手指同时按下，和弦的声音在教堂中响起。
梅左亭皱了皱眉。
“可以弹么？”沈榆和郁然、温寒江走到梅左亭身边，问道。
“可以，”梅左亭点点头，“音不准，但不算严重。”
“那梅神为我们演奏一曲？”温寒江笑道。
然后他拉着郁然和沈榆，还有萨娜，坐在了第一排祷告凳上，期待地看着梅左亭。
梅左亭点点头，拉过身后同样积满灰尘的木凳，坐下，双手悬在键盘上方。
他稍微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弹奏什么曲子，然后，他的手柔和却有力的向下敲击，音符缓缓倾泻而出。
梅左亭弹的是古典音乐。
与他那极为鄙视流行音乐的父亲不同，梅左亭虽然近些年从事的都是流行音乐方面的创作，但他从不会诋毁古典音乐，反而多次提过，古典音乐有时是他创作的灵感来源。
音乐的节奏比较缓慢，最开始梅左亭弹奏的力度很小，琴声也小。后来，梅左亭的手越来越有力，琴声也一层一层叠加上去，宛如一次比一次更剧烈的海浪，拍打着礁石。然后琴声再次变小，但节奏却变得略快，像流动的月光，不断地倾泻到人间。
教堂里人，除了梅左亭，都对古典音乐没什么了解。他们只能够听出，这首乐曲的和声略有些不和谐，但他们却从这种不和谐中，感受到了美。
沈榆等人都沉醉在音乐中，他们说不出这种美具体是一种什么东西，或情绪，但他们却从中收获了一种力量。
沈榆俯低身体，手肘支撑在膝盖上，双手托住下颌，遮住嘴唇，闭上眼睛静静聆听。
这一刻，他又找到了，他曾经在阿尔伯特身上感受到的，那种叫做“道”的东西。
萨娜听着音乐，眼眶有些湿润。
她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在弹什么曲子，也不知道这首曲子在表达什么，但她突然就是觉得泪水似乎有些不受控制。以前她也曾经听过传教士弹琴，但是并没有想哭的感觉。
萨娜用手背抹了抹眼，努力对抗着想哭的欲望。她不能哭，只有懦弱的人，才会流泪。而懦弱的人，无法在贫民窟生存下去。
[这首曲子有点奇怪……]
[感觉有点不和谐，但却很好听！表白梅神！]
[这是什么曲子啊？]
[德彪西的《月光》。]直播间里有人科普道。
直播镜头切换到对着贫民的那台摄像机。大家看到，那些麻木的贫民，眼神之间似乎也有了细微的变化。那变化说不清是好还是坏，但是已然能够让他们再感受到情绪的波动。
教堂外，一间平房的房顶，林奇双手插兜，站在上面，透过教堂窗户的缝隙，看着闭眼聆听的沈榆，眼神缱绻。
夏恩有些慵懒地站在林奇身边，也闭上眼睛，倾听从教堂里传出的音乐。
音符停止以后，众人都没有回过神来，还沉浸在那种玄妙的体验中。
梅左亭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垂头闭眼的沈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弹奏起了另一首曲子。
林奇注意到了梅左亭的眼神，顿时眉心紧紧皱起。
第二首曲子，节奏也比较舒缓，和声优美动人，旋律间有着说不出的温柔。
[这首又是什么曲子？]
[梅左亭在教堂里弹这首曲子，是想要渎神？]
[？？？]
[什么情况？]
[扯远了吧？弹一首老柴的曲子，也能扯到渎神？]
有人科普道：[这首曲子是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老柴是个同性恋，所以有一种说法是，《六月船歌》这首曲子讲述的是一个男子对另一个男子娓娓倾诉的故事，而天主教的教义禁止同性恋……]
[神经病。渎神？我还觉得你宣扬封建迷信呢！支持亭亭！]
[大家有没有发现……梅神在弹这首曲子以前，看了沈小榆一眼？]
[所以，这首曲子是为鱼儿弹的？！这是梅神的表白？！]
[CP粉，克制一下好不好？]
[我觉得他们是真的……至少梅左亭对沈榆应该是有这个心思的……]
[因为之前鱼儿为梅神挡了枪？英雄救美，由此衷情吗？哈哈哈！]
……
两曲结束以后，众人离开了教堂。萨娜继续带着他们参观贫民窟。
路过其中一间跟其他棚户没什么区别的平房时，萨娜却突然停了下来，她有些迟疑道：“这里是我家。”
“方便参观一下么？”沈榆温和地问道。
不善于拒绝人的萨娜下意识点点头，但她随即摇了摇头，她家实在是没什么好参观的，而且她家环境实在是……
沈榆并没有再一次要求进入参观，而是从善如流道：“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四位嘉宾继续往前走。
落后一步的萨娜，看着他们的背影，迟疑了一下，然后大声说道：“等一下！”
众人回头。
萨娜低下头，小声说道：“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参观我的家。”
沈榆等人没有询问萨娜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在她同意以后，便调转了方向。
萨娜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上简陋的挂锁，然后拉了一下门边的绳子，打开了一盏昏暗的电灯，这才让到一旁，让众人进屋。
萨娜的房子很小，四个嘉宾和一个摄影师依次进入以后，就已经把房间的空旷处占得满满当当，就连转身也需要小心翼翼。
房间里有一张简陋的床、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一把椅子，床上的被褥非常旧，已经褪色到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一个墙角放着一个装衣服的旧木箱，另一个墙角，放着一个看上去用了很多年头的铁锅，锅里放着一人用的餐具。房间里还充斥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房间里没有独立的浴室卫生间，这些卫生问题，都需要到别的地方解决。
但令四个嘉宾，和观看直播的观众们惊讶的是，萨娜的房子里，几乎摆满了之前在蔷薇集团的年会上拍卖过的那种名为“西卡”的画作。
一眼扫过去，竟然有几十幅。各种来自大自然的斑斓色彩，在这个小屋子里汇聚，让这里看上去宛如上帝的调色盘！
“这些西卡，都是你自己做的么？”沈榆惊讶地问道。
“嗯。”萨娜羞涩地点点头。
“这里有这么多，你为什么不把它们卖掉呢？”
萨娜眼神黯淡了下来：“自从战争开始以后，那些收购的商人，就没有来过。这里很多人都失去了收入来源，我也是，我的积蓄也全都花光了，所以，今晚我才……”
所以，今晚萨娜才鼓起勇气，走到那条街上，然后她遇到了沈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