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喉舌(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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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和直播间里同时出现了一阵沉默，陈江宇没想到沈榆会这么直接，直播间里无论是不是沈榆的粉丝，也都没有料到沈榆会说出这番话。
陈江宇感觉话题的节奏被沈榆控制着，这让他心里升起一股愤怒。得到了异能的他，自认为已经和凡人不同，自认为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虽然他有信心，待会儿能让沈榆说出心底最阴暗的话，让沈榆一败涂地，但是他现在依然无法忍受谈话的节奏被沈榆控制着。
但是……陈江宇不得不承认，沈榆说的，的确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也是他今天采访的目的。
[现在就让你得意一时，待会儿我要让你哭都哭不出来。]陈江宇心里冷笑道。
“咳……”陈江宇清了清嗓子，道：“前段时间我有幸采访了方唐方老师，不知道沈老师您是否听过那段采访，对此又是怎么看的。”
“我把方唐……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仍是。”沈榆的语气里带着坚定。
直播间里的观众却并不相信沈榆这番话。
[这就是演员，虚伪。]
[今年的金鹰奖不把影帝颁给沈榆，都对不起他的演技。]
沈榆的粉丝则集体失声了，因为前段时间，她们还把方唐视为敌人，和方唐的粉丝在网络上大战了八百个回合。而沈榆现在却说方唐仍是他最好的朋友，即使是沈榆的死忠粉，一时间在情感上也有点难以接受。
“呵呵。”陈江宇轻笑了两声，表明了他的态度。
“我知道，这番话说出来，很多人肯定会觉得我虚伪，但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想，如果你前段时间来采访我，我一定会告诉你，我恨他。我把他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我付出了真心，却换来了利刃。
可是最近，我开始渐渐觉得，人心是不可窥探的。”
“沈老师，”陈江宇适时地插话道：“我不赞同你的意见，我们记者的工作，就是探究真相，人心也是我们需要去了解的领域。如果不去探究一个人的内心，又如何知道这个人是善是恶。”
沈榆摇摇头，说道：
“我听过一个说法，思想上的犯罪不是犯罪，一个人哪怕心里再想杀一个人，但只要没有付诸实践，他就是无罪的。
一个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会有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方唐会有，我当然也会有。其实……我也嫉妒方唐。
大家都说，沈榆很努力，没红之前努力，红了以后更加努力。其实大家不知道，我之所以这么努力，是因为方唐给了我很大的压力。
在拍《叶尽知蝉去》的时候，其实我很嫉妒他。跟我这个半路出家的人不一样，他是科班出身，当时导演最喜欢的就是他，他有天赋、有灵气。虽然我才是男主角，但是他真的演得比我好，那时候我就观摩、学习他演戏。后来因为他救了我，所以我们关系才渐渐好起来。
后来虽然没有跟他再一起拍过戏，但是我会私下找他的作品来看，我能看出他在进步。所以我一直不敢松懈，我害怕自己一松懈，就会被他甩下很远……
所以，他会嫉妒我，很正常，就像我也会嫉妒他一样。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不是朋友了，一路走来，我能感觉到，他是真心把我当朋友，我也是真心把他当朋友。
我相信，日常生活中，这种心理是很普遍的。一个员工，如果被老板骂了，也许会悄悄想，如果老板遇到点倒霉事就好了；一对恋人，如果分了手，也许会暗自祈祷对方以后全都遇人不淑。
但是，这并不代表，那个员工，或者那对恋人，就是坏人，可能他们都是很认真生活的人，可能他们也心地善良、喜欢助人为乐。
每个人的心底，都是自己的秘密花园，每个人在这里，都能够尽情地发泄自己的负面情绪，这不是恶，更不是罪。
这就是我说的，人心不可窥探。像陈记者你这样，执着于挖掘别人心底的私密，这种做法，我不能苟同，希望你及时收手。”
这一刻，数百万人的直播间，竟然静悄悄一片，没有一个人发言。
沈榆所在餐厅对面的大楼楼顶，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人影，渐渐浮现，正是于泽和孔陵。
自从方唐和叶铭的录音曝光以后，陈江宇其实就已经进入了特管局的视线，像他这种利用特殊能力作恶的人，正是特管局的执法范围。
但特管局前段时间忙着追踪那个黑色怪物，像陈江宇这种次一级的目标，就放到了后面来处理。于泽和孔陵身上，佩戴着特殊的执法记录仪，一旦陈江宇对沈榆使用异能，就会被记录下来，到时候于泽和孔陵将会立即逮捕陈江宇。
隔壁包厢的林奇，用勺子舀了一勺冰淇淋放进自己嘴里，瞥了一眼对面大楼楼顶，随即不再理会，专心吃了起来。
“你……”
“砰砰。”
敲门声打断了陈江宇的发言，一名服务生端着咖啡走了进来。服务生刚刚还在外面听着沈榆直播，他的目光在沈榆和陈江宇之前隐蔽地转了一圈，然后平静地将咖啡放在了沈榆面前：“沈先生，您的蓝山咖啡。”
服务生退出包厢以后，沈榆端起咖啡，闻了一下，又放下。
“你……”陈江宇有些艰难地重新开口，“你的意思是，如果有一个人，打算谋杀另一个人，但只要他没有动手，我去揭发他就是错误的么？那如果等到人死了，我才去揭发，那又有什么意义？”
沈榆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道：“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一个人，如果很讨厌另外一个人，或许会想过，这个人要是死了就好了，但也只是气头上想想而已，没打算付诸实践，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不需要去揭发他。但是如果他买了凶器，准备行凶，这种情况下，就应该揭发他。”
“那你怎么去鉴别一个人只是想想而已，还是真的打算行凶呢？只有防微杜渐，才能防止真正的恶。”
“以止恶为名，去窥探人心，又何尝不是一种恶？”沈榆毫不相让，针尖对麦芒。
“那沈老师认为，欺骗是一种恶么？”
“这要分情况，有的欺骗只是单纯的欺骗，但也有一些是善意的谎言。”
“那沈老师认为，一个公众人物，隐瞒自己的性取向，欺骗自己的粉丝，算得上善意的谎言么？”陈江宇步步紧逼，让沈榆一步步落入陷阱。
“呵……你不如把刚刚这句话里‘公众人物’这四个字，直接换成我的名字。”
“那沈老师，你承认你欺骗了你的粉丝么？”
“我什么时候欺骗过？”
“叶铭的录音、情书，你应该看过吧？事到如今你还想否认你是个同性恋的事实么？”
沈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了一眼陈江宇放在桌面的苹果手机，不答反问道：“陈记者，你知道你手机上这个logo的含义么？”
陈江宇的视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一个缺了一角的苹果，“我不知道，我也不认为这个logo跟我们现在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联性，你是想逃避我的问题么？”
陈江宇渐渐有点着急起来，因为他发现时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他还是无法找到沈榆的精神空隙，使用异能，难道沈榆的精神力有这么强大？
“不，有关系。有一个叫做图灵的人，他是一个天才，又被称为人工智能之父，陈记者你应该知道他。”
陈江宇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话，事实上他还真不知道图灵这个人。他毕竟只读书读到了高中毕业，后来一直忙于生计，也没有时间自己学习，虽然后面做了记者，也只是最底层的狗仔，不需要多少知识储备。事实上，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过书了。
“图灵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协助盟军破解了德国的密码系统，帮助盟军取得了二战的胜利，是个名副其实的英雄。但是……”
沈榆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但是，图灵是个同性恋，他后来被英国政府以同性恋取向定罪。为了治疗同性恋这个‘病’，图灵接受了化学阉割，治疗过程让他生不如死。最后，图灵吃了一口含有□□的毒苹果自杀身亡……人们发现他尸体的时候，他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枚被咬了一口的苹果……这就是你手机上那个缺了一角的苹果logo的由来。
我从不认为同性恋是一种病，我也不否认自己的性取向……是的，我是一个男生，我喜欢的也是男生。
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这个世界本来就应该有多种色彩。”
华国最红的艺人，亲口公布了自己的性取向，这本应该是年度最令人震惊的八卦，但是此刻，沈榆的直播间里，依然保持着沉默，无论是沈榆的粉丝、黑子，还是路人，都好像集体失了声。
陈江宇使劲咬着牙，按捺着内心的怒火，他今天采访沈榆的确是为了让沈榆将自己是同性恋的事情大白于天下，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他是想让沈榆一败涂地，而不是让沈榆成为一个人权斗士！
沈榆这边也在疑惑着，为什么陈江宇还不对他使用异能。正在他疑惑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解除你的护体之力，给对方制造释放异能的机会。”
是林奇！
沈榆凝神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成为创世主的他被世界之力时刻保护着，以陈江宇这种等级的异能者，好像的确不可能对他成功施放异能。然后沈榆按照林奇的话，解除了果实对自己的保护。
就在沈榆解除自我保护的一刻，对面的陈江宇突然精神一震，他终于找到沈榆精神的空隙了！
他赶紧对沈榆使出了催眠异能。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喉舌(二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