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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喉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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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临海市。
陈江宇从崭新的黑色奔驰E300L轿车里下车，围着车子走了几圈，又掏出手帕擦了一下引擎盖上几不可见的灰尘，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转身走进老式楼房昏暗的楼梯间里，准备上楼回家。
他的左手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今天刚刚去东岛区某小区售房部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以及交款收据。他的右手不断地将奔驰车钥匙抛向空中，然后接住。
走到门前，陈江宇掏出钥匙打开门，打开了电灯开关，然后他看到客厅里竟然坐着一个人。
“小言？你怎么今天回来了，学校明天上午又没课？怎么一个人在家灯也不开？”
陈江宇一边问着，一边换了鞋，走到了陈谨言身边坐下，将文件袋和车钥匙放到了老旧的茶几上。
陈谨言低着头一语不发吗，并没有回答陈江宇的问题。
陈江宇这才察觉到陈谨言不对劲，他伸手扳着陈谨言的肩，问道：“小言，你怎么了？”
陈谨言挣扎了一下，挣脱了陈江宇的手，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这才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陈江宇，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言，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在说什么啊？”陈江宇颇有些疑惑不解。
“沈榆！”陈谨言大声吼道，“你为什么要曝光沈榆是同性恋的事情！”
“难道我不应该曝光么？”
听到陈谨言的质问，陈江宇皱起眉头，“我不曝光，就任由沈榆一直欺骗下去么？”
“沈榆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异性恋？他什么时候欺骗过别人？”
“是！”听到陈谨言接二连三的质问，陈江宇的脾气也暴躁了起来，“他是没说过自己是异性恋，可是他作为一个明星，一个公众人物，他不如实陈述自己的同性恋取向，这本身就是一种欺骗！”
“喜欢异性还是同性，只是私人问题，这怎么能叫欺骗呢？”
“这怎么不是欺骗！你想过他那些粉丝的感受么？他的粉丝难道人人都能接受他是同性恋？他的粉丝里面说不定有恐同人群，他们要是知道自己一直喜欢的人竟然是同性恋，你知道这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伤害么？”
“他们……他们……”陈谨言明显不如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陈江宇能言善辩，被这一连串的反问逼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可是……恐同的人，毕竟是少数。”
“难道就因为是少数派，他们的知情权就不应该得到保障么？”
“不是的，不是的！恐同本来就是不对的！喜欢同性是正常的，不是病！”
“那你觉得恐同就是一种病么？”陈江宇反问道。
陈谨言激动地站了起来，他并不是一个思维敏捷的人，他一时半会儿无法从逻辑反驳陈江宇，但是他内心已经认定陈江宇的做法是不对的。
“哥，你想过，你这样做会给沈榆带来多大的伤害么？他那么努力，那么好，可就是因为你曝光了他的事情，可能他这辈子都毁了！”
“这个世界上努力的人多了去了！而且，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哪里会有好人！如果沈榆真是好人，他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要欺骗大家。”
“不……”陈谨言痛苦地抱住头，“他不是欺骗。”
毕竟是自己从小疼爱的弟弟，看到陈谨言这副样子，陈江宇有些不忍地走到陈谨言身边，安抚地拍了拍陈谨言的肩膀。
“小言，你应该相信哥哥，在薛澄衣那件事里，你不就觉得哥哥是对的么？”
听到这句话，陈谨言猛地推开了陈江宇，道：
“沈榆跟薛澄衣不一样！沈榆是……很好的人，而且，我坚信一个人，无论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同性，还是异性，都是他的自由，更是个人隐私！
如果他想出柜，这是他的自由，如果他不想公开，这也是他的自由，这不是欺骗，而是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生而享有的权利！
哥哥，你不是对我说过，记者是正义的喉舌么？你现在这样，抓着一个明星无伤大雅的、不会妨碍到旁人的个人隐私不放，跟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狗仔，有什么区别！”
“啪！”
伴随着这一记耳光，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谨言捂着被陈江宇扇红的左脸，不敢置信地盯着陈江宇，这是陈江宇……第一次打他！
陈江宇也有些慌乱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嗓音干哑地开口：“我……小言……对不起……”
陈谨言突然用力推开陈江宇，向门口奔去，他拉开屋子大门，再狠狠将房门甩上，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夜色。
陈谨言离开以后，陈江宇一个人低头站在客厅里，突然他发狂一般地把茶几上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包括他的文件袋和车钥匙。
…………
王铉铮坐在监视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榆演戏。
这是一场室内的戏，沈榆下半身穿着一条黑色的战术裤和黑色靴子，上半身赤-裸着，可以看到他身体上数道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左肩缠着纯白的纱布，随着他手上的动作，纱布已经渗出了血，不过他毫不在意。
他有些颓废地叼着一根烟，手上不紧不慢地组装着一把狙-击-枪。
他的眼神亮的吓人，透露出一股浸透绝望的孤勇。
“好，这条过了！”王铉铮大吼了一声。
在王铉铮看来，这一幕，沈榆无论是动作、眼神、气质，都十分到位！
自从沈榆请了一天假，回归剧组以后，沈榆的演技就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以前沈榆的演技也不错，但是没有好到这个地步。以前的沈榆只是演的像——不要以为演的像是一件简单的事，只是“像”这个字，就已经难倒了无数的演员。
而请假结束回归以后的沈榆，已经超越了“像”的阶段，看着他演戏，你会觉得，沈榆已经不是沈榆，而就是剧本里的那个角色。一个纸上的角色，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你的面前！
而这样的演技，王铉铮只在那些淫浸多年的老戏骨身上看到过。
王铉铮不知道为什么沈榆的演技会有这样明显的进步，他琢磨了一下，认为沈榆大概是经过了重大打击以后，有了什么顿悟。
[可惜了。]
王铉铮心里暗叹一声，如果不是性取向的事情曝光，以沈榆的年龄、天赋、外形条件……
王铉铮摇了摇头，不再去想，他只希望这件事不要给沈榆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是估计不太可能。
华国的环境，并不太适合同性恋艺人生存，更不要说得到很好的发展。华国目前还没有一例艺人成功公开出柜的例子，以前有过两三个被迫曝光性取向的，都迅速地消沉下去了。
沈榆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演技在提升，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有可能是果实帮助他改造了身体；有可能是他经过了重大打击以后，破而后立了；也有可能是他知道了宇宙的辽阔以后，心境跟以前不一样了。
总之，他的确是演技变好了，而且更容易入戏，也更容易出戏。这也让他更加享受演戏的感觉。
还是有点舍不得离开啊，演员的世界。
沈榆随即摇了摇头，不再去想。今天的拍摄结束了，他得赶紧卸了妆回酒店。
想到酒店里那个等着他的人，沈榆不由得悄悄笑了一下。
…………
“你现在已经能够初步制造出不完全版的‘奈法留斯的反射镜’，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学习一项新的能力。”
林奇和沈榆现在是在沈榆的套房外间。
沈榆的房间是这家酒店最好的房型，是一个套房，外间是一个小客厅，里面是卧室。
本来沈榆觉得这个套间的设计相当不合理，显得卧室十分逼仄，还不如打通了来得舒服一些。不过现在倒为林奇上课提供了方便。
小客厅的家具，已经被林奇用巫术挪到了一边堆好，没有了家具遮挡的房间显得还算宽敞，林奇和沈榆相对着盘膝坐在地毯上。
“你可以先在榆树林里制作好反射镜，但你需要在那个记者发动能力的一瞬间，将反射镜从榆树林拖到地球，太早太晚都不行。”
在讲课的时候，林奇总是很有耐心，当学生是沈榆的时候，他就更加耐心了。
林奇在内心里已经坦然认可，沈榆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普通的路人，而是特别的人。
特别到，他愿意去呵护沈榆的成长，耐心地教导他。
知识渊博却几乎对情爱之事一无所知的林奇，自认为他的这种心情，就像沃德林的巫师领里那些家长抚养家里的小朋友一样。
“太早的话，对方会察觉到，太迟的话，对方的能力就会击中你。”
“那我要怎么把握这个时机呢？”
“感觉。”
“感觉？”
“嗯。如果你经历过足够的战斗，你就会锻炼出这种战斗的触感，敌人要发动攻击的时候，你一定会知道。”
“可是，我一场战斗都没有经历过，我要怎么锻炼出这种感觉呢？”沈榆有些苦恼地说道。
“从今天开始，一直到回临海为止，每天晚上我会对你进行训练，”林奇说道，“我会对你发动巫术，而且我会增强巫术的发动痕迹、延长巫术的发动时间，让发动痕迹跟那个菜鸟记者一样明显和漫长，即使是你，也能感受到、捕捉到。而你，在我发动巫术的一瞬间，把反射镜从榆树林里拿出来，把我的巫术反弹回来。”
“唔……好吧。”沈榆感觉自己好像被鄙视了，不过他完全没办法反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