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巫师的流放之旅》水井里的月亮

23、喉舌㈦

　　朱利乌斯觉得自己十分倒霉，既幸运又倒霉。截至目前，已经说不清楚，是幸运多一些，还是倒霉多一些。

　　他出生在一个叫斯坦迪亚的世界。那时候他以为，斯坦迪亚是茫茫星海间唯一的文明。而世界上最强大的强者，莫过于光明神和黑暗魔王。

　　他的父亲曾经是一个士兵，参加过多次神魔大战的老兵。后来在战场上受伤，光荣退役。

　　他的父亲最引以为豪的两件东西，就是他退役时被赐予的光荣勋章，以及陪伴他征战了多年的一把不起眼的佩剑。

　　他的父亲退役后，随便找了个乡下地方定居，又找了个乡下姑娘结婚，再然后，朱利乌斯就出生了。

　　据朱利乌斯的父亲说，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便已经开始拿剑，所以，朱利乌斯后来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一个剑士。

　　因为勤奋、刻苦、努力，最终他成为了站在斯坦迪亚这个世界最顶端的那一戳人。

　　再后来，斯坦迪亚就毁灭了。

　　至于斯坦迪亚毁灭的原因，他只能说，每一个文明最终都会毁灭，再去深究原因，已经没有意义。

　　他只记得世界毁灭那一天，天地都被带着血色的黄昏笼罩，尸体堆成了山，血液流成了海。

　　那些以前与他同处于斯坦迪亚之巅，互相彼此看不顺眼的强者，一个又一个的举着武器慨然迎敌、赴死。

　　他也一样，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剑折断，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到了终点。

　　但幸运的是，他最终不知道为什么，活了下来。他从尸山血海中爬了出来，成为了斯坦迪亚文明唯一的幸存者。

　　当然，以上对他来说，都已经是非常久远的回忆了。久到，他早就已经忘记了他父亲的模样。上面这些，已经是他唯一能够回忆起来的关于他人生最初的记忆。

　　然后他便循着这场灭世战争所打开的壁垒通道，开始了流浪之旅，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

　　在流浪的开始，他只是懵懵懂懂，随波逐流。后来又十分幸运地，他得到了一个名叫圣武堂的组织的传承。

　　在先行者的指引之下，他踏上了寻找完美世界的旅程。

　　据说这宇宙间有两条铁律，第一已经提到过，每一个文明都会毁灭。第二，则是每一个寻找完美世界的强者都会陨落在探索的路上。

　　第一条铁律他已经亲身体验过，而就在前不久，他差点又亲身体验了第二条。

　　他在流浪过程中，遇到了一个强大的邪神。然后他体验到了死亡的味道，他觉得他倒霉极了。

　　在临死前，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使出秘法，把自己投入了混沌的壁垒夹缝中，去求那渺茫一线的生机——据说那生机不到百分之一。

　　然后他又十分幸运地活了下来。

　　他坠落到了一颗美丽而和平的蓝色星球上，九死一生的壁垒夹缝，使他得以成功绕开这个世界的壁垒障碍。他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个偷渡者。

　　他觉得这里是一个还算理想的养伤之所，虽然源力稀薄，不足以支撑他恢复伤势。但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的强大存在，他只要安心待着养伤，想想办法，应该总有能够恢复的一天。

　　比起死亡，这已经是非常好的结局了。

　　但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有一道气息笼罩了他！

　　朱利乌斯：“……”

　　之前明明感觉到这个世界没有强者的！

　　而且，能够这么快就锁定他的气息，必然是对偷渡者的气息极为敏感。难道是……壁垒守护者？这样一个弱小的世界，竟然有壁垒守护者？

　　壁垒守护者一向铁面无私，对于偷渡者，不问原因，向来是赶尽杀绝。

　　以前他还强大的时候，还能跟壁垒守护者谈谈条件，而现在……

　　朱利乌斯以最快的速度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不敢再泄漏露分毫。

　　…………

　　第二天晚上，夏恩便敲响了三楼书房的房门。

　　“先生，您要找的人，找到了。”

　　林奇：“……”

　　林奇知道夏恩办事一向妥当，但也没想过会这么快就找到。

　　毕竟……偷渡者，虽然名称不好听，但是能成为偷渡者的，无一不是强者。连宇宙穿梭也做不到的弱者，又谈何偷渡？

　　劳斯莱斯银云驶出车库，林奇对着开车的夏恩问道：“怎么找到的？”

　　夏恩回道：

　　“临海卫视每天傍晚有一个新闻节目，叫做《你我身边事》，专门讲述临海市发生的一些比较有笑点的新闻。”

　　“今天的其中一个新闻，讲的是一个外国人吃霸王餐，由于吃得太多，老板损失巨大，于是报了警，最后那个吃霸王餐的人就被派出所拘留了。”

　　“下面的人发现，那个吃霸王餐的外国人跟您要找的人很像。他现在正在派出所的拘留室里。”

　　没过一会儿，车子就开到了某个派出所门口。

　　…………

　　朱利乌斯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倒霉了。

　　作为一名武士，他的身体对能量的需求很大，再加上他现在身受重伤，就更需要能量的补充。简单来说，他饭量很大，而且抵达地球的时候，他已经快饿死了。

　　于是他只能走进一个餐馆大吃一顿。

　　吃完以后，他当然没有钱付账。于是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被一群人给围住了，鉴于他听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他只能全程保持沉默。

　　再后来，来了两个穿制服的像是治安官一样的人，把他带走了，关进了一间像牢房一样的房子里。

　　鉴于对壁垒守护者充满了畏惧，他全程不敢反抗，更不敢使用丝毫的力量。

　　他就这样在牢房里待了一天。

　　就在刚才，有一个穿制服的治安官突然打开了牢房，跟他说了几句，对他招了招手。

　　虽然听不懂语言，但是朱利乌斯大概知道这是叫他离开的意思。

　　他跟着治安官走出牢房，发现外面有一个穿着正式的男子，对着他招了招手，然后带着他往外面走去。

　　朱利乌斯沉默地跟着男子，走出了这栋建筑的大门，看到门口站着两个青年，他的瞳孔顿时一缩，顿住了脚步。

　　带着朱利乌斯走出派出所大门的男子看到夏恩，眼前一亮，伸出右手，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夏总，您来了。”

　　夏恩伸出右手，跟男子握了一下手，说道：“蒋律师，辛苦。”

　　“夏总言重了，都是分内之事。”

　　夏恩点了点头，“蒋律师请先走一步吧。”

　　“好的，夏总。”听到夏恩这样说，蒋律师识趣地没有再做停留，上了他停在路上的车子，匆匆离去。

　　这边，朱利乌斯和林奇安静地相互打量着。

　　朱利乌斯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有些二次元风格的黑色武士服，一头红色的短寸，看起来犹如一个叛逆青年。

　　最终，朱利乌斯率先开口道：

　　“原来不是壁垒守护者，而是……也是一个偷渡者，难怪能这么快察觉到我穿越壁垒的信息。这股令人不愉快的气味……沃德林的巫师？”

　　他说的是弗林根语。

　　上古文明弗林根，被认为是最靠近完美世界的文明之一，当然，也已经毁灭了。但弗林根文明一直以来都是宇宙间无数强者研究的对象，因此弗林根语也可以算得上半个宇宙通用语。

　　虽然确定林奇不是壁垒守护者，但朱利乌斯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沃德林的巫师，在星海之内都是威名赫赫，他们自称为“知识的记录者和守护者”，有人把他们称为“世界征服者”，但是更多的人更愿意称呼他们为“世界侵略者”。

　　而他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林奇的身份，是因为他曾经有过一段被沃德林巫师追杀……咳，曾经有过一段与沃德林巫师战斗的经历。

　　“而且，”朱利乌斯继续说道，“还是一个被流放的巫师？”

　　林奇左眼的灰色瞳孔里，有一瞬间快速地闪烁过银色的数据流，随即他的瞳孔恢复了正常。他从瀚如烟海的记忆深处找到了跟眼前这人对应的知识。

　　“圣堂武士，”林奇也以弗林根语十分肯定地说道，“即使是一个被流放的巫师，也能杀死你。”

　　“这不公平，我身受重伤，刚刚才来到这里，你明显已经来了一段时间，状态比我好太多了。等我恢复了，我们再打过。”迫于求生的压力，朱利乌斯不得不用起了嘴炮技能。

　　“公平？”林奇歪了歪头，嘴角讥讽一笑，“圣堂武士，两个选择，第一，臣服于我，并告诉我圣武堂的传承知识；第二，死亡。”

　　朱利乌斯脸色一变，但还试图挣扎一下：“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林奇不再说话，他的右眼里亮起了一个银色的六芒星。

　　“停停停！我选一！”

　　在生命的威胁面前，朱利乌斯很干脆地选择了臣服，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加重要。

　　传说，沃德林的巫师，两只眼睛代表着不同的力量。其中，左眼代表着知识，右眼代表着审判。

　　如果林奇真的对他使用“审判”，以他现在的状态，他没有任何信心能够活下来。

　　林奇满意地点点头，右眼的六芒星消退。他伸出右手，一把小指长短的银色的小剑悬浮在他手心里，小剑上似乎刻着一行一行的黑色文字。

　　朱利乌斯看着这把剑，面色灰败，说道：“我最后还有两个要求，你得答应我，第一，我不可能永远当你的奴隶，我们得附定一个期限，如果要我永远当奴隶，我宁愿选择现在就死亡。第二，我把圣堂传承告诉你这件事，你绝对不能对外泄露，即使你不小心泄漏，也绝对不能让圣堂知道是我干的，否则我会被圣堂执法者追杀到死。”

　　林奇点了点头，回道：“期限是到我离开这一个世界的时候为止，第二条我也可以答应你。”

　　见林奇同意，朱利乌斯进一步要求道：“我需要你为这两条承诺定下誓约与制约。”

　　“圣堂武士，你没有提出要求的权利。我耐心不好，最后一次，臣服，抑或死亡。”

　　听到林奇这样说，朱利乌斯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结开了自己的护体之力。沃德林的巫师在信誉方面还算可以，而且现在的他的确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护体之力解除后，那把银色小剑进入他的身体，并最终在他左胸的“武者之心”中间停下。

　　小剑上铭刻着的黑色文字，是朱利乌斯必须要遵守的法则，一旦他违反，小剑就会立刻刺穿他的“武者之心”，而他会立刻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