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传》墨鸦吮雪

11、赏梅 茂国公府一

　　茂国公府一门五英烈,镇守边关二十余年,战功赫赫。现任的茂国公也已过知天命之年，且旧疾冗沉，故而刚刚调任回京3月余。

　　这茂国公府家的大姑娘李秀婷本是庶出，可她的姨娘极受宠爱，且茂国公老来得女，从小一直带在身边长大，故而记在了正室的名下。

　　这李大姑娘随了她姨娘的美貌，茂国公又骄纵她，且她自小在边关长大，往日里交往的人无不阿谀奉承的，故而很是跋扈，不可一世。

　　她刚来京都的时候还收敛一二，可日子久了发现这京都的大家小姐们也都不过如此，论家世她是一等一的，论样貌比她好的还真没有，论骑射也无人能出其右，而且照样还是有一群女孩子们奉承讨好她的。

　　前些日子有个令人厌烦的书呆子冲她聒噪，她大庭广众之下说了他丑人多作怪，也没人敢多事不是。

　　今天没人围着这位茂国公府家的大姑娘，是因为奉承她的人没资格来罢了。

　　一旁受了欺负的工部尚书家的刘二姑娘不安的扭着帕子，轻咬着下唇。

　　陈婉凝见状特地从围着的一群人中脱身出来，走到刘二姑娘身边，拉着她的手安抚道：“好妹妹别紧张，公主殿下很是仁和可亲的,你……”

　　“瑞安公主到——”

　　在厅中等待的人纷纷起身垂首给瑞安公主行礼。
　　众人只听得一声柔美清脆的声音说道：“起来吧。”
　　忽又传来一阵梅香扑鼻，沁人心脾。

　　瑞安公主在上首坐了，刚刚喧闹嘈杂的厅堂一下子安静下来。

　　瑞安公主见众人都垂首站着，笑着说道：“都坐吧，大家都是同辈人，今个儿咱们都是长宁郡主的客人，随意些热闹些才好。”

　　众人这才坐了。

　　这位茂国公府的大姑娘早就听说过瑞安公主的盛名，只不过心里是一直认为是涂有盛名罢了，一位受宠的公主，再丑也能被夸成一朵花。

　　待李秀婷抬眼看向瑞安公主，只剩下感叹苍天不公：世间竟有如此脱俗出尘，容色绝丽之女子。

　　瑞安公主今日梳了飞云髻，头戴了九朵玉蝶梅，拼成了一大朵宫粉梅花样式，眉心处描了一朵玉蝶梅花样式的花钿，栩栩如生。身着云锦雪缎对襟高腰袄，上秀双面朱砂梅暗纹，领口袖口纳了白狐毛，一根玉色玲珑带，悬了梅花碧玉和香囊。外披了正红的火狐纯毛斗篷，双脚踩着同色麋皮靴。

　　连陈婉凝和沈凌越这两个日常陪伴瑞安公主左右的也都觉得仿佛被人勾魂摄魄，震撼于瑞安公主的颜色之中无法自拔。更不要说旁的人了。

　　一时间厅内竟比刚刚还静了。

　　长宁郡主早就见怪不怪了，她等瑞安公主吃了杯茶，笑着招呼道：“走吧，咱们去园子里逛逛。”

　　长宁郡主领着瑞安公主在前面走，悄声对她说道：“除了音丽大家，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是什么？”瑞安公主望着长宁郡主好奇问道。
　　“先不告诉你，过些时日再送给你，不过是从现在开始准备了。”长宁郡主神秘道。
　　“哼，那姐姐就先不要说好了，话说一半，真真让人心焦。”瑞安公主埋怨道。

　　“到了！”长宁郡主撇开话题道。

　　只见眼前满园的垂枝红梅，垂绦交错，枝斜蜿蜒，花压满枝，香气扑鼻。另有花开繁密，瓣至重叠的宫粉梅，枝条延展的朱砂梅；重重叠的，斑斑驳驳的大红梅；枝繁叶茂，星星点点的照水梅……

　　瑞安公主走入这梅林中，闻香嗅蕊，仿佛是这花中仙子一般。

　　“好美啊！” “好香啊！” “哎，你看这枝，还有这枝……”众人纷纷赞叹议论道。

　　这园子精致秀雅，曲径通幽，漫步过去，映入眼前的是一座暖亭，远远瞧着恍惚有一女子。

　　瑞安公主指着那个人影扭头问道：“那是……”

　　长宁郡主微微颔首，笑而不语。

　　瑞安公主快步走了过去。

　　待走近，可见那女子约莫三十多岁，婉约清丽，而且给人感觉十分面善。

　　音丽口中称道：“见过瑞安公主。”边说边给瑞安公主行了大礼，瑞安公主连忙扶住了人说道：“音丽大家不可如此，我对您的仙音倾慕已久，还多谢您能入俗赏脸。”

　　音丽忙称：“不敢，多谢公主垂爱。”

　　“好了好了，请音丽大家先准备一下，我这儿还有几盆上好的梅花未观呢。”长宁郡主笑着打断道。

　　这时有一对小厮抬着十盆梅花摆到了暖亭周围。

　　“这盆鹤顶梅是太子殿下送来的，名贵非常，极难培育。 ”长宁郡主指着第一盘杏花模样的红梅介绍道。

　　“这盆是洒金梅，花朵繁密，枝型紧凑，芬芳浓郁，多在南方生长，在京都能成长的如此繁茂很是不易。这是信王殿下送来的。”

　　“这盆是金钱绿萼梅，花蕾淡黄似金，花态类蝶，本是常见，却应是来年3月的花期，这等腊月花开实属难得。这是齐王殿下送来的。”

　　长宁郡主一一介绍，如数家珍。瑞安公主等人也跟着长宁郡主细细观赏了，还时不时的发出赞叹之声。

　　“这最后一盆，品种常见，却胜在形状奇特。”长宁郡主停顿道。

　　瑞安公主这十盆中却最爱这一盆。“这是美人梅？”瑞安公主问道。

　　长宁郡主暗含深意的微笑点头。

　　“这美人梅花瓣繁多，层层叠叠，杏色的花心之上还有桃粉色的碎瓣，婆娑多姿，更难得是这梅的枝条蜿蜒呈蝶形，整个盆景远观好似一只彩蝶，翩翩起舞。”瑞安公主忍不住赞叹道。

　　“是啊，这弄花之人可是下了苦功的。”长宁郡主附和道。

　　“姐姐，这盆梅花是谁送的啊”瑞安公主好奇问道。

　　长宁郡主若有所思的答道：“好像，听说……是太学博士田大人亲自培育的。”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瑞安公主顿时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被填的满满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溢出来了似的。

　　瑞安公主又绕着这盆花仔细细看了，只觉得这盆美人梅哪哪都好，连泥土都与别个不同，自有一番韵味。瑞安公主还觉得不够，又蹲下身来，轻抚花瓣，深嗅花香。

　　长宁郡主也蹲下身来在瑞安公主耳边轻声道：“田大人还给这盆梅花起了名字。”
　　瑞安公主立刻看向长宁郡主无声的询问。
　　长宁郡主看着瑞安公主的芙蓉玉面，点点星眸，似流光溢彩，似盈盈星河。长宁郡主心中暗暗点头，这名字起得恰当：“美人梅不若美人。”

　　瑞安公主的脸腾的一下子就像晚霞般烧灼起来。

　　瑞安公主像被人施了法一般，定定的站在美人梅前，好像看见了表哥捧着美人梅对自己说：“美人梅不若美人，花美，却不及忘忧儿远矣！”
　　瑞安公主想她大抵明白了什么是甜甜蜜蜜，缠缠绵绵，长长久久，朝朝暮暮。

　　陈婉凝不知这其中故事，只是看出了瑞安公主微微失态，上前拽了拽瑞安公主的衣衫，小声说道：“殿下，作诗啊。”

　　瑞安公主这才回过神来，朝众人说道：“噢，美景岂能无诗，不知哪位小姐能立时赋诗一首啊？”

　　众人左瞧右看，各自低头沉思。有想出风头的，又怕做的不好惹人笑话，故而一时间无人应答。

　　刘二姑娘这时上前一步轻声吟道：
　　“堂前燕巢空,
　　盆中菊入冬.
　　飞雪银装素,
　　唯有诸梅红.”

　　瑞安公主吟诵了一遍，称赞道：“果然好诗，如此短的时间能做出这样的诗来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了。你是哪家的？”

　　刘二姑娘屈身一一回了。

　　瑞安公主点点头说道：“刘尚书为官清正不阿，刘二姑娘腹有诗书，家学渊源，这盆鹤顶梅枝直不屈，和你很是相称，就送与你吧。”

　　刘二姑娘惊喜的看着瑞安公主，赶忙跪下谢恩。气得一旁的李秀婷都快把帕子绞断了。

　　在众人的艳羡之下，瑞安公主亲自扶起了刘二姑娘，这才带着众人在暖亭中坐下了。

　　音丽大家已然焚香净手，铺案摆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