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的样子 多情应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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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又加上昨日雨后的湿气，任尔西一出房门便一连打了两个喷嚏，如今家里的棉服早已送到了当铺去，他穿的不过是一件单薄的长袍，露出苍白细长的脖颈，可即便身上已经因为无孔不入的凉气而起了一层薄博的小疙瘩，任尔西也没有缩着脖子搓着胳膊取暖，他依旧站得笔直，走的从容，清秀而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也不显得冷漠，如六月的湖面，平静而有温度。让人一看便知道是个肚子里有墨水的读书人。
这话倒是没错，任尔西在家里败落之前是正经的上了学的富家少爷，读了诗词也学了洋文，更是写得一笔好字。可现在这位读书人正用箱子装着一套头面往三国公馆去，去做戏子的营生。这套头面是任尔西的娘留下的，他娘当时是轰动一时的名角，多少人一掷千金都难听美人一曲。家里败落后任尔西有时会自嘲的想，多亏他娘当年无聊之时教了他唱戏，又留了这些个营生，不然今日家徒四壁有顶着重债他可真是找不到活路了。
任宅的位置不错，离三国公馆不远，任尔西走了没多久便到了，他一来就看见公馆的经理刘白在门口站着，见他来了立马就迎了上来，替他拿过箱子，嘴里说着：“我的任老板啊，您可算是来了，这老板都到了客人也在路上了，就差您了，您赶紧屋里换衣服去吧。”任尔西往里一看果然在大厅里站着三个个中年男子，正是三国公馆的三位老板。任尔西吃了一惊，他想不到是什么客人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可他也不好多问，他只求今日顺利把戏唱好，维持生活顺便还债。
到了屋里，已经有两个女侍应生等着了，任尔西一到便在侍应生的帮助下化好妆，穿上戏服，然后往头上上头面，有个叫阿爽的女侍应生素日与他熟识，一边给他上头面，一边笑着说：“我真是不懂你干嘛死守着一堆头面，把这些卖了怎么也能把债给还了，到时候不管干点什么不也是无债一身轻。”任尔西笑着看了她一眼，说：“我说又是谁打听到你这儿来了，告诉他没门，我这辈子就两个东西不买，我家宅子和我娘留下的东西，我饿死也抱着我娘的东西死在我家宅子里，听见没？”阿爽听他这么一说也笑了起来：“罢了罢了，反正也不是我受穷，只是我也没法子从中间弄点钱花了”阿爽扶着任尔西站起来说：“有两个东西不买，那这里可买不买的”边说边在任尔西臀间轻佻的一指，任尔西知道她心直口快没有恶意，于是只是笑着拍开她的手，说：“自然也是不买的。”阿爽又叹口气说：“唉，读过书就是不一样，不然你要是贴上今天这位保管下辈子穿金戴银，舒服死。”这是任尔西第二次听到有人提起这位大人物，他再稳重也不过是二十岁的少年人，面上不显，可心里也是好奇的不得了。
谈笑间，两人已到了二楼的戏台，刘白迎了上来接替阿爽扶着任尔西，他小声说：“沈先生已经到了，今天千万不能有一点差错，不然大家都要吃苦头，但”他顿了顿“这也倒是你的造化。”任尔西没回他，看着面前的门被缓缓推开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过是尽力二字”
从侧门进去便是戏台，任尔西今日唱的是贵妃醉酒，他一唱戏心里便静下来，台下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倒是台下公馆的老板看着身侧男人的神色，弯起了唇角。
一曲终了，坐在主位的男人没有反应，台下便没人敢鼓掌，一时满场寂静。任尔西从戏里抽离出来，低着头，心里颇有些打鼓。半晌，他听见一道低沉而微冷的声音响起，男人说道：“去卸了妆来我瞧瞧。”公馆的老板大喜立刻叫刘白把人带下去卸妆。
沈究闭上眼休息，在脑海里全是刚刚青年唱戏的样子，声音又娇又软，那把腰又细又软，妆很浓脸看不清，但却是媚眼如丝，风情万种。他其实自己都没想到会让人来见他，原来他带在身边的都是可人的女子，这次是怎么了。沈究没有细想，娇软好看的小东西谁不想伸手摸一把呢。
而另一边，阿爽帮任尔西卸着妆问他：“如何，这沈老板是否像咱们老板一样肥头大耳。那你可亏了。”任尔西听着她的话想笑，仍诚实的回她：“我是真没敢看，生怕把戏给唱砸了。”不过，他在心里说，听声音倒像是个翩翩佳公子。
在刘白的催促下，任尔西收拾的很快，他穿上老板准备好的素色新长袍去了六楼的会客厅，这是老板招待最重要客人的地方。
任尔西被带到了沈究面前，他们离的很近，任尔西甚至可以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摩登男子用的香水味，也不是车夫身上的汗味，而是一种独有的味道，明明很冷冽，可又让人觉得可靠。任尔西无端端的想要更靠近这个男人一点，他被这可怕的感觉驱使着抬起了头，他看清了这位沈老板的模样，确实很俊朗，棱角分明，眼窝很深，鼻梁挺而直，瞳孔的颜色很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也像是要把人钉在原地。他的薄唇没有一丝弧度，让人看不出喜怒。
而沈究同样细细打量着眼前人，青年比他矮了半头多些，眉毛较淡，有一双很大的眼睛，眼角微微向下，更显无害和稚嫩，睫毛长而密微微翘着，鼻子很小巧，唇色很淡，但有一颗唇珠，让人想要吸吮，现在青年因为仰着头嘴巴自然的张开，雪白的贝齿保护着柔软而嫩红的软舌。沈究颇有些心猿意马，对一个男子他从未有过感觉，这是第一次，他心里觉得很有趣，他一向喜欢尝试新东西。
沈究看着青年有些愣怔的样子，笑了，他随手摘下自己的手表放到任尔西手里，对他说：“他日帖子下到任先生府上，任先生可要给沈某一个面子。”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后一群人也浩浩荡荡的走了，留下任尔西一个人站在原地。
很久之后任尔西再回想起这个场面，总会想起男人的那双眼睛，那么凌厉的一双眸子，那么深的瞳色，近乎纯黑，好似一切都可以被包容和融化在其中，它深深地吸引了任尔西，让任尔西心动了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