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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南元家,风雨欲来 大夏景和十 ...

  •   大夏景和十七年,江南,姑苏。
      元府的紫藤花架下,落了一地淡紫的花瓣,我坐在竹椅上,指尖捻着一颗青梅,看着不远处空地上练剑的少女,唇角微微勾了勾。
      那是我孪生妹妹,元夭夭。
      她生得明艳张扬,落地时哭声便比我响亮三分,如今及笄,更是出落得耀眼夺目。蜜色的皮肤是常年在外跑晒出来的,一身红衣衬得眉眼带笑,挥剑时衣袂翻飞,像一团燃着的火,鲜活又热烈。
      而我,元蓁蓁,元家大小姐,她的孪生姐姐。
      落地时瘦小体弱,险些没活下来,如今虽养得身子康健,却因常年不出院门,总被人瞧着病恹恹的,成了姑苏城里出了名的 “病弱闺秀”。
      当然,这名声,是我故意传出去的。
      前尘活了三十多年,见惯了人心复杂、世态炎凉,如今重活在这阶级分明的封建时代,还是末等的商户女,我别无他求,只愿守着爹娘和夭夭,安稳度日,便足矣。
      太张扬的人,在这风雨欲来的乱世里,总容易先折了腰。
      “姐!你又来看我练剑啦!” 夭夭收了剑,大步奔过来,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随手拿起石桌上的凉茶灌了大半碗,语气里满是雀跃,“我今日把师傅教的流云剑法练熟了!下次再遇上城东那几个泼皮,定能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我放下青梅,递过一方绣着浅兰的锦帕,轻轻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轻缓柔和:“莫要惹事,爹娘知道了,又要罚你抄家规。”
      “抄就抄,反正我也不怕!” 夭夭撇了撇嘴,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姐,你说这江湖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有行侠仗义的大侠,有貌美如花的女侠,还有藏宝的山洞、难解的谜题?”
      我笑了笑,没应声。
      她的江湖梦,都是我喂出来的。
      前尘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被我添油加醋说给她听,竟让她着了魔,非吵着要学武、要闯江湖、要做一代女侠。爹娘拗不过她,便让身边的护卫首领做了她的师傅,教她武功。
      那护卫首领,名义上是我爹的贴身护卫,实则身手不凡 —— 据我这个资深武侠迷的观察,他的功夫,怕是能排进江湖顶尖行列。这元家,看似是姑苏城里寻常的富庶商户,实则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爹的书房,从没有半本经商的书籍,满架都是兵书策论、史书兵法;府里的仆从,看似寻常本分,实则个个身怀绝技,暗处的暗卫更是数不胜数;就连家里的商船,走的路线也从不寻常,北至西北,西至吐蕃,南至苗疆,似在暗中输送着什么要紧东西。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从不多问。
      爹娘想瞒着,定有他们的道理,我只需守好自己的小日子,护好身边的人,便足够了。
      “姐,你就不想出去看看吗?” 夭夭拉着我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姑苏城就这么大,你天天待在府里,不闷吗?出去看看花,看看街,哪怕看看那些江湖人也好啊!”
      我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羊脂玉镯 —— 那是娘给我的,温凉的玉质贴着肌肤,能安神静气。“我身子弱,经不起风吹雨打,待在府里,便很好。”
      这是我惯用的说辞,百试百灵。
      夭夭果然叹了口气,不再劝我,只是小声嘟囔着:“真可惜,你这般好看,若是出去,定是姑苏城里最美的姑娘,比那柳家小姐、苏家小姐好看多了!”
      我笑而不语。
      好看有什么用?在这乱世里,美貌若是没有实力支撑,从来都不是资本,而是催命符。
      午后的时光过得平缓。
      夭夭练了会儿剑,便被娘叫去学女红,院中只剩我一人,伴着紫藤花香,指尖捻着一颗青梅,思绪悄悄飘远。
      直到指尖触到微凉的茶水,我才回过神,不再多想,起身回了屋。
      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看似寻常的诗集,内里夹着元一给我的防身图谱。趁着四下无人,我静静翻看,默默记熟那些近身自保的招式。暮色漫上来时,丫鬟轻叩门扉,低声请我前去用晚膳。
      我合上诗集,将防身图谱仔细夹回原处,理了理衣摆,才缓步走出院子。晚风吹来紫藤花的淡香,江南的黄昏总是这样,温温柔柔,像一层裹着安稳的纱。
      前厅里,灯火已经点上。
      夭夭早已乖乖坐在桌边,一手托腮,一手不安分地戳着碟子里的点心,看见我进来,眼睛立刻弯成月牙:“姐,你可算来了,今日有你爱吃的莲子羹。”
      娘正吩咐着布菜,见我进来,温声道:“蓁蓁坐吧,等你爹过来就可以用膳了。”
      话音刚落,爹便从外间进来,步履平稳,神色与平日并无二致,只是袖口沾了些微不可察的尘土,想来是方才出去过一趟。他坐下时,淡淡扫了一眼桌前,语气平和:“用膳吧。”
      一家人安静用饭,碗筷轻碰,细声低语,皆是寻常人家的暖意。
      夭夭嘴里塞得鼓鼓,含糊不清地说着白日里练剑的趣事,说护卫师傅夸她进步快,说府里的小猫又偷溜进了厨房。娘时不时轻声叮嘱她慢些吃,别呛着。
      我安静听着,小口用着饭,眼底是温顺柔和的笑意,一副不问外事的模样。
      直到膳毕,丫鬟撤了碗筷,端上热茶。
      爹捧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才似随口一般,淡淡开口:“今日午后,裴家堡来了人,是淮景身边的护卫,名唤陈风。”
      “裴家堡?”
      夭夭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坐直身子,眼睛亮得惊人,“爹,是裴淮景吗?是我的那个未婚夫裴淮景来了?”
      娘轻拍了她一下,无奈笑道:“女孩子家,稳重些。”
      爹摆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却又很快沉了几分:“不是淮景本人,是他的心腹护卫,专程过来传信。三日后,姑苏城的地下拍卖行会有一场隐秘的拍卖,镇国公佘凛当年的佩剑‘镇北’,会在那里现身。”
      “镇国公……” 夭夭小声重复,“是那位十年前被灭门的西北大将军吗?”
      “正是。” 爹的声音沉了些,“那柄剑是佘将军的信物,如今消息流落出来,已是风波暗生。契丹人盯得紧,一心想把剑抢到手,用来搅动西北局势。”
      我端着茶盏的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镇国公灭门案、镇北剑、契丹、裴家堡……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足以掀动天下的大事。
      夭夭也听出了事情不轻,不再嬉皮笑脸,小声问:“那…… 裴淮景要来吗?”
      “会。” 爹点头,“三日后,他亲自来姑苏,势必要将镇北剑护住,绝不能落入外敌之手。元家与裴家世代有交,这一趟,我们不能置身事外。”
      娘轻轻蹙眉,担忧道:“拍卖行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刀剑无眼,你千万小心。”
      “我省得。” 爹看向我和夭夭,语气郑重,却依旧温和,“蓁蓁身子弱,这几日安心在府里休养,不必出门。夭夭,你也安分些,拍卖行凶险,不准偷偷过去凑热闹,听见没有?”
      夭夭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垮下来,蔫蔫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爹。”
      我垂着眼,轻轻抿了一口热茶,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病弱的模样,心底却已悄然盘算开来。
      夭夭那性子,嘴上答应得再乖,心里未必真会作罢。她本就对裴淮景满心好奇,如今知道对方要来姑苏,又有这般热闹凶险的事,十有八九会偷偷跑去拍卖行。
      更何况,裴家堡早已和元家绑在一起。我想躲的安稳,想避的风雨,怕是从这一刻起,就再也躲不掉了。
      夜色渐深,一家人又说了几句家常,便各自散了。
      我回到自己院中,屏退左右,立在廊下,望着漫天细碎的星光。
      这江南的烟雨,终究是要被西北的长风,吹得七零八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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